第13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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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屏幕亮起时，播出的却是首都台的戏曲节目，并非预想中的晚会。

围坐的众人一时都怔住了。

许峥先回过神来——转播总有延迟，通常要等到初一晚间才能从电视里看到录播。

于是大家继续嗑着瓜子闲聊，守着这一夜的时光。

几个女孩撑不到午夜，十点刚过便接二连三打起哈欠。”该睡了。”

许峥开口道。

最小的那个用力摇头，辫梢扫过衣领：“我要守岁。”

许峥笑了：“明早还得拜年呢。”

他伸手将孩子揽进臂弯，朝西屋走去。

那小小的脑袋刚靠上他肩头，呼吸就已变得绵长均匀。

许峥轻轻把她安置在床铺里侧，又招呼其他孩子各自回房。

等所有房间都静下来，大人们也陆续散去。

正屋的炕上，许峥与向清鱼并肩躺着。

一九八五年的脚步越来越近。

他回到这个世界已逾半年。

此刻怀中身躯柔软，隐约的淡香萦绕鼻尖，一种沉实的暖意从他胸口蔓延开来。

东北老话里说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大约便是这般滋味。

他所求的从来不多：让身边人过得舒心些，把从前亏欠的慢慢补上。

富贵与否并不紧要，灯火可亲的日子就已足够。

“原以为今晚能瞧见晚会呢……”

向清鱼轻声嘟囔，话音里透着些许失落。

许峥低笑：“明天就能看了。

其实那节目也没什么稀奇。

你要是真想看——”

他顿了顿，侧过脸，“不如我演个节目给你？”

“演什么？”

她眼睛弯起来。

“唱支歌吧。”

“好呀。”

她转了个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许峥的手臂环过她的腰。

歌声响得很轻，像怕惊扰了夜色：“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你说想让我更温柔些……”

他嗓音算不得多好，却把每句词都裹进了温度里。

向清鱼静静望着他。

灯光描摹着男人硬朗的轮廓，而他眼里漾着的水光却软得让人心头发颤。

不知怎的，她眼眶渐渐热了，泪珠毫无征兆地滚下来。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最后一句歌词融进呼吸里。

他抬手，指腹抹过她湿漉的脸颊。

向清鱼咬住自己的手背，将喉间的呜咽压了回去。

许峥感到鼻腔深处涌起一阵酸涩，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里掺进了砂砾般的粗糙与断续。

过往那些昏聩的旧事又一次翻搅上来。

他垂下视线，落在怀中人微微颤动的发顶上，曲调未停，将最后几句哼完。

“等到路都走不动了，话也说不清了，”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你还是我掌心里，最舍不得松开的那一个。”

尾音落下，他唇瓣刚启，温热的气息便覆了上来。

所有未曾出口的言语，都融进了这个带着咸涩湿意的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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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的晨光泛着灰白，从窗纸透进来。

许峥一只手按着后腰，动作有些迟缓地挪出房门。

老话说得不错，地总是那方地，犁地的却难免耗损气力。

昨夜动作急了，腰侧便拧着一股酸胀的疼。

他慢慢踱到院中，转身进了灶间，开始张罗晨食。

此地风俗，年初一须得食素。

锅铲翻动间，几样青翠的菜蔬便陆续出了锅。

正摆着碗筷，门帘一掀，王玉兰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妈，新年安康。”

许峥直起身，脸上带了笑。

“哎，你也安康。”

妇人眼角笑出细纹，从怀里摸出张折得齐整的纸钞，递过去。

许峥没推辞，接过来收好：“让您破费了。”

“自家人，不说这个。”

王玉兰摆摆手，走到灶台边瞧了一眼锅里，神色顿了顿，“一早……就吃这些？”

许峥将缘由解释了几句。

妇人听罢，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两人一同将碗碟粥盆端到外间桌上，摆开竹筷。

窸窣动静里，各屋的人也陆续醒了。

院子里渐渐响起脚步声与问候。

“太爷爷，新年好呀……”

“娘，新年好……”

许峥擦了擦手，走出灶间，见人已齐整，便转身去堂屋取了一卷红纸裹着的炮仗，走到院门外空地上。

引信点燃，噼啪炸响混着青烟腾起，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脆亮。

爆响声中，众人围坐桌边，吃下了这年的第一顿早饭。

说笑与碗筷轻碰声交织着。

食毕，向大志与三爷各自回屋片刻，再出来时，手里都捏着一叠新旧不一的票子。

“来，都过来。”

三爷眯着眼笑，朝几个丫头招了招手。

女孩们互相望了望，脚步轻快地挪了过去。

三爷和向大志刚站定，两个老人便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红封。

许峥瞧见这情景，嘴角扬起笑意，迈步上前说道：“这么直接给可不算数。

来，孩子们，按顺序给太爷爷们行礼。”

几个女孩听话地应声，随即一字排开，屈膝跪倒在两位老人跟前。

八个小小的身影齐齐伏地叩首，这场面让三爷和向大志眼角堆起了深深的纹路。

“快起身，快起身……磕两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