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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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什么东西！厂里管吃管住，要钱有啥用？现在！立刻拿出来！不然老子还揍你！”

夜色浓得化不开，厂区里只剩下几盏路灯在远处昏黄地亮着。

李海江往前逼近一步，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

那个瘦小的身影往后缩了缩，背脊几乎要贴到冰凉的铁门上，嘴里反复嗫嚅着几个字，声音轻得像蚊蚋：“得留着……买东西用……”

男人胸腔起伏着，抬脚就要冲过去，却被值班的人横臂挡在了中间。

他只得站定，手指戳向黑暗里那个瑟缩的影子，一连串粗粝的咒骂劈头盖脸地砸过去——养不熟的白眼狼、糟践粮食的货色——嗓音又哑又亮，硬生生撕破了周遭沉静的空气。

许峥是在沙发上醒来的。

第一次在厂里过夜，他睡得并不踏实。

那阵隐约的吵嚷声像根细针，刺破了浅眠。

他坐起身，在黑暗里凝神听了几秒，随即套上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凉气扑面而来。

借着门口那点光，他辨认出大门附近晃动着几个人影。

眯起眼，视野清晰起来：李海江那熟悉的身板，旁边跟着个站没站相的青年，还有角落里那团更小的、几乎要融进夜色里的影子。

许峥心里一沉，脚步却加快了。

“闹什么！”

人还没到跟前，呵斥先甩了出去，在空旷的院子里激起回音，“深更半夜的，让不让人安生？”

几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哎！是阿正啊！”

李海江脸上的纹路瞬间挤成了一团，堆出笑来，“是我，你大舅！”

许峥已经走到近前，脸上适时浮起讶异：“大舅？这都什么时辰了，您怎么摸到这儿来了？”

他视线扫过旁边那个歪着肩膀、斜眼瞅他的年轻人，略一点头，随即落到最边上那个孩子身上。

还是那身衣服。

补丁叠着补丁，像一块拼凑起来的破布。

脚上那双鞋，窟窿眼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扎眼。

“没啥事儿，没啥事儿……”

李海江搓着手干笑。

“没事能嚷得这么响？”

许峥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工友们累了一天刚歇下。

再把他们都吵起来围观，脸上挂不住的可不是我。”

“是是是……”

对方连连应声。

“回吧。”

许峥摆了摆手，语气里透出结束谈话的意思。

李海江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转身就要走。

旁边那青年却猛地一梗脖子：“钱呢？事儿还没完！”

“什么钱？”

许峥的目光转向他。

青年下巴朝角落一扬：“她手里还剩五块，交出来。”

那孩子把头埋得更低了，脑袋轻轻摇了摇。

青年见状就要上前，许峥侧身一步，恰好隔在中间。”哪来的五块？”

他追问，眉头锁紧了。

一直沉默的门卫这时靠过来，压低声音，三言两语把之前的情形交代了一遍。

门卫话音落下，许峥的目光转向李海江。”大舅，这事您办得不妥。”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石子投入静水，“二丫在厂里忙了一个多月，领了工钱，夜里您就来拿。

她留下五块，过分么？”

李海江脸上立刻堆起笑纹，连声道：“不过分，不过分……”

站在一旁的李有才却拧紧了眉头，脖颈一梗：“我们家的事，轮得到外人插嘴？”

许峥没看他，只对着李海江又说了一句：“大舅，回吧。”

“哎，好，这就走。”

李海江忙不迭应声，伸手拽住李有才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李有才瞪圆了眼，胸膛起伏着，似乎还想嚷些什么，却被李海江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踉跄着被拉出了门。

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走廊。

许峥这才看向一直垂着头的二丫。”没伤着吧？”

二丫轻轻摇了摇脑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没……没事。”

许峥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十元纸币，递过去。”拿着。

身上总得留点钱，万一碰上急用。”

女孩盯着那张纸币，又飞快地摇头：“谢谢阿正哥……我不要。

我……我还有五块。”

许峥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终究收了回去。”行。”

他点点头，“往后有事，记得开口。

天不早了，去睡吧。”

“嗯。”

二丫应道。

他转身，皮鞋底敲在水泥地上，一声声朝着办公室方向远去。

晨光刚爬上厂房屋檐，许峥已经跳上了那辆旧卡车的副驾驶座。

引擎轰鸣着，载着他驶向县城方向。

同一时刻，女工宿舍里。

“张姐……”

二丫走到靠窗的床铺边，低声唤道。

正对着镜子梳头的女工转过脸：“咋了？”

“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县城？”

“是啊，昨天请好假了，去买点零碎。

你要捎东西？”

二丫点点头，从衣兜里掏出那张被手心焐得微潮的五元钞票，递过去。”张姐，我想买罐水果罐头，再要些椰子糖。”

“五块全花了？”

“嗯，全花。”

“成。”

张姐接过钱，利落地塞进自己口袋。

日头渐渐爬高，接近正午。

许峥采买完所需的东西，让司机调转车头，开往小鱼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