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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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王翠兰被这动静惊得一哆嗦，睡意全无。”发什么疯！”

她压低声音埋怨。

“钱发了。”

李海江的声音又干又急，脚已经探向冰凉的地面，“大鱼厂今天开支，一百二十五！那丫头肯定也拿了，我得去，现在就去！”

王翠兰在黑暗里愣了片刻，才想起丈夫口中的“丫头”

是谁。

那个闷不吭声、离家去了工厂的女儿，好像已经很久没被提起了。”明天天亮再去不成吗？这黑灯瞎火的……”

“等天亮？”

李海江嗤了一声，窸窸窣窣地套着衣服，“等到明天，钱指不定藏哪儿去了，或者早糟蹋光了！”

“那……把有才叫上。

路上不太平。”

“嗯。”

李海江应着，人已经出了屋。

西屋的门被拍响，含糊的嘟囔声后，李有才揉着眼睛跟了出来。

父子俩一前一后，融进浓墨般的夜色里，朝着工厂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赶。

厂门紧闭，只有岗亭窗口透出一小片昏黄。

看门人拦住他们，手电光在李海江脸上扫了扫。

“找谁？这么晚了。”

“同志，行个方便。”

李海江堆起笑，背微微弓着，“我找闺女，李二丫，在里头做工。”

“明天白天再来。”

声音没什么波澜。

“真有急事！同志，帮帮忙……”

李海江急迫地往前凑了半步，电光晃得他眯起眼，忽然福至心灵，“对了，我跟你们许老板是亲戚！许峥，许老板，那是我外甥！”

光柱停顿了一下。

看门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沉默了几秒。”……是许老板的亲戚？”

语气松动些许，“进去是不行的，规定。

不过，可以帮你把人叫出来。”

“哎！好！多谢同志！多谢！”

看门人转身进了岗亭。

隐约能听见他拿起话筒，拨动转盘的咔哒声，以及压低了的简短交谈。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很长。

夜风穿过空旷的厂区，带来远处模糊的机器低鸣，早已停了，却像余音缠在耳膜上。

李有才靠在墙边，呵欠连天。

李海江则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终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厂区深处的黑暗里浮现，朝着门口这片光晕慢慢挪过来。

灯光勾勒出她的轮廓，洗得发白的工装，两根细辫子垂在肩上。

她走到离岗亭还有十几步的地方，猛地停住了脚，像被钉在原地。

她看见了灯光下那两张熟悉的脸。

所有血色瞬间从她脸上褪去。

日子被琐碎的活计填满，倒也不算难熬。

她干的那些事称不上重活，只是手脚不得闲罢了。

今天领到工钱的时候，指尖捏着那叠纸，竟有些发颤。

这辈子头一回，手里能攥着这样一笔数目。

远处传来一声粗嘎的叫喊，硬生生割开了傍晚的空气。”喂！那边那个！过来！”

她认得这声音。

头垂得更低了些，脚步挪向厂门口。

人还没站稳，质问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你们厂里是不是发饷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僵持了几个呼吸。

她终于点了头。

“钱呢？拿来！”

那声音里立刻掺进一丝压不住的喜气。

她又默然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鞋底磨着砂石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她捏着一个灰扑扑的信封回来。

手还没抬起，信封就被一把夺了过去。

粗糙的手指急不可耐地探进去，抽出一沓票子。

旁边门卫室里原本神色平和的老头，看到这儿，眉头渐渐拧紧了。

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纸页，发出哗啦的轻响。

数完了，一共十二张。

“嗯？”

数钱的人抬起头，目光钉子似的扎向眼前那颗低垂的脑袋，“数目不对吧？是不是还藏着？”

她肩膀猛地一缩，慌忙摇头。

当爹的对自己骨肉那点心思，总归是摸得透的。

喜不喜欢另说，但真话假话，扫一眼那瑟缩的模样就全明白了。

几乎没经过思索，那只惯于发号施令的手已经扬了起来，带着风声挥过去。

“啪！”

一声脆响炸开在渐浓的暮色里。

她踉跄着退了两步才站稳。

脸颊上先是显出几道苍白的指痕，随即迅速充血、肿胀，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触目的红。

门卫老头这时才像惊醒似的，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手臂横拦着，指向动手的人：“这位同志！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哎呀，同志，误会，误会。”

动手的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解释道，“这是我自家闺女，当老子的管教孩子嘛。”

“管教也不行！”

门卫的声音严厉起来，“她是你的孩子，可也是我们厂里的工人！我告诉你，你再敢动一下手，不管你是许老板的什么亲戚，还是洪老板的什么亲戚，我都按厂规把你扣下，信不信？”

“信，信……同志，不动了，保证不动了。”

那人连连点头，赔着小心。

说完，脸一扭，又朝那瑟缩的身影呵斥：“还杵着当木头？那五块呢？拿出来！”

她的头埋得更深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那五块……我想买点东西。”

视线垂落，只能看见自己脚上那双鞋，鞋头已经磨穿了，露出里面脏污的趾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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