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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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钩子、线、轮子这些,用起来损耗快,也得备足。”
他望向窗外,远处能看见厂房屋顶的轮廓。”等咱们这儿钓鱼的事热闹起来,别的市迟早会找上门。”
洪德全咧开嘴,脸上的皱纹堆叠起来。”晓得晓得,你放一百个心,我这边肯定安排妥当。”
许峥没再说话,只将下巴往下压了压。
他握着车把,脚尖点地,忽然又转过头。”我表妹在车间里,没人为难她吧?”
“哪能啊!”
洪德全摆摆手,朝厂房那头抬了抬下巴,“我让阿彪日日盯着呢,连句重话都没人敢冲她说。”
“那就好。”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两人又站在厂门口说了几句闲话,许峥才蹬上那辆旧自行车。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细的灰,一路摇摇晃晃驶回小鱼村。
日子像指缝里的沙,漏得飞快。
两天后的傍晚,肖邦比赛的半决赛在广播里开始了。
许家院子里黑压压挤满了人。
桌子摆在正中,上头蹲着个铁壳收音机,喇叭用长竹竿挑上了屋檐。
二妹和三妹提着沉甸甸的陶壶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壶嘴冒着白气——这回不收钱,也不卖零嘴,只给乡邻们碗里添热水。
收音机突然传出一串急促又陌生的异国话。
院子里嗡嗡的交谈声像被刀切断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脖子不自觉地朝屋檐的方向伸。
翻译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桌边,等广播里的声音稍一停顿,立刻拔高嗓门用本地话复述出来。
那些听不懂的音节,忽然就有了分量。
“半决赛……现在开始……二十个人……”
“有弹了几十年的老手,也有才冒头的姑娘家!”
收音机里爆出轰隆隆的拍巴掌声响,院子里的人们也跟着拍手,手掌撞在一起,发出干燥而热烈的响声。
介绍的话说完了,琴声紧接着淌出来,一个接一个,隔着千万里山水,从屋檐上那个铁喇叭里往下洒。
时间在琴键的起伏里一点点磨过去。
大约过了三炷香的工夫,翻译的声调猛地往上一窜,像被什么拽着喉咙提了起来。
“的东西,比许多大人还要深……听着叫人鼻子发酸!”
“现在请——许、大、妹!”
之前那些外国名字滑过去,没人觉得有什么。
可这几个字被翻译用土话喊出来,院子里所有人的脊背都悄悄绷直了。
有人搓了搓手,有人把碗搁在地上,许峥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向清鱼别过脸去抹眼角,许大毛和许母互相搀着,王玉兰的嘴唇微微哆嗦。
出息了。
真真是出息了。
铁喇叭里传来遥远的、潮水般的掌声,一波接一波。
几息之后,琴音像月光似的,静静铺满了整个院子。
远处扩音器里传出的琴音被距离与劣质设备磨损,电流杂音如细沙般掺进旋律的缝隙。
院里的人们却都静着,没人挪动脚步。
琴声止住时,掌声从广播那头涌来,持续了很久。
接着是评委的嗓音,黏连的异国语言经过翻译洪亮地炸开在院子里。
那些话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赞叹。”……技巧或许还能打磨,可到了某种境界,技巧就不再是衡量的尺子。”
“……天哪,我真羡慕付老师。
你才十岁。
几十年后你会站在哪里,我想都不敢想。”
一张张仰着的脸上浮出笑意。
许大毛朝角落喊:“阿正!鞭炮呢?”
许峥从凝神的状态里挣出来,应道:“早摆在外头了。”
广播里的程序进行到公布结果。
主持人的声音扬起,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吐出那个名字。
翻译几乎跳起来,转身朝院里喊:“进了!许大妹进决赛了!”
欢呼炸开的瞬间,许峥已经冲了出去。
院外立刻传来密密的爆裂声,硝烟味随风卷进院子。
他走回来时,看着聚在一处说笑的人们,胸口堵着什么。
他拍了两下手。
交谈声低下去,所有眼睛转向他。
“五月十九号,决赛。”
许峥提高嗓门,“不管那天结果怎样,不管大妹拿不拿奖——我许峥先谢过各位今天来这儿陪着。
二十号,五月二十号中午,都来我家。
我摆席。”
他顿了顿,声音更响:“酒管够,烟管够,肉管够!”
“公期”
两个字让空气静了两秒。
然后声浪掀了起来。
“当真?阿正你可不能哄人!”
“哎呦!摆公期!大气!”
“说定了啊阿正!”
“一家能来几口?”
“要捎点啥不?总不能空手来呀!”
院里的喧闹声渐渐散去,只剩自家人留在原地。
许峥那句“都来!空着手就行”
还在屋檐下打着转,引得众人笑声未歇。
有人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打趣道:“嘴可得带上,不然这顿饭可吃不成了!”
人走净后,母亲抬手轻拍了下儿子的胳膊,眉头微蹙着,话音里压着心疼:“你这手笔也太大了些。
请全村人吃‘公期’,那得是多少开销?”
她看着儿子脸上还未褪去的红光,叹了口气。
许峥却只是笑,伸手扶住母亲的胳膊:“妈,您想想,前阵子四妹拿了全国比赛的奖,咱们没庆贺;小九快满周岁,也没摆酒。
这回大姐在国际上露了脸,再不热闹一场,说不过去。”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该办的事,总得办。”
母亲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父亲这时点了点头,嗓音有些沙哑:“是该办。”
他说完,目光转向坐在藤椅上的向大志。
老爷子捧着茶杯,热气袅袅遮住了半张脸。
许峥也望过去,语气恭敬:“老爷子,您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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