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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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沿后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向大志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叩:“办!不仅要办,还得办得风光。”
他眯起眼睛,像在盘算什么,“离二十号还有几天,我托人从首都请几位师傅过来,手艺是顶好的。”
“那可真麻烦您了。”
许峥连忙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老爷子摆摆手,又端起了茶杯。
隔日,向大志便打了几个电话。
没出两天,几位操着北方口音的厨师就带着家伙什到了村里。
许家要摆“公期”
的消息,像涨潮时的水,悄无声息漫遍了小鱼村的每个角落。
巷口树下,井台边,总有人低声议论着。
谁都知道许家如今光景好,那天许峥站在院里说的话早传开了——烟酒肉管够。
光是这几个字,就足够让许多人从晌午开始便空着半截肚子。
日子在等待中变得缓慢。
五月十八号那天,渔具厂的铁门比平日早开了一个钟头。
洪德全天没亮就带着保卫科的人出了村。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扬起长龙似的灰,开到市里银行门口时,铁栅栏才刚刚卸下。
他走进去,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沉甸甸的布包。
回程的路上,车里没人说话,几双眼睛警惕地望着窗外荒凉的田野和偶尔掠过的树林。
这年头,带着这么一笔现钱上路,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午后,车子驶回厂区。
会计室外的空地上早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当那个鼓囊囊的包裹被提下车时,所有的目光都黏了上去,人群中响起一片压低了的、窸窣的骚动。
阳光照在洪德全渗出汗珠的额头上,他扫了一眼那些殷切的脸,什么也没说,只快步走进了挂着“财务室”
牌子的门。
厂区灯火通明时,最后一张钞票递进了满是茧子的掌心。
洪德全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人群散去,转身朝车间深处两个身影招了招手。
办公室的灯泡蒙着层灰,光晕落在木桌上成叠的纸币边缘。
八万四千五百元。
他伸出双手,将钱推成三座并排的矮丘,其中两座缓缓移向桌对面。
“你们的。”
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今天天气。
许峥盯着那叠被橡皮筋捆紧的大团结。
厚度约莫两指宽,触须般的光线正爬上最上面那张领袖像的衣领。
“厂里周转够么?”
他抬起眼。
算盘珠子的碰撞声从洪德全指间漏出来。
“上一批货收进来五十六万。
成本三十万——料子、水电、日常嚼用、还有刚才发出去的那些工资。
净剩二十五万多。”
他顿了顿,“但垫本用的是厂里老底。
现在账上……七十万出头。”
许峥往后靠进椅背。
藤编的椅背发出细微**。
“这次我们拿走。
往后每年分一次红。
你垫的那笔不算在里头。”
他侧脸看向另一侧,“多蒙?”
阴影里的男人点了点头,喉结滚动带出一个短促音节:“嗯。”
窗外的蝉忽然集体噤声。
三人又说了些零碎话,墙上的钟针滑向九点十分。
许峥站起来,衣摆带起一阵风。
“天黑了路不好走。”
洪德全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今早发钱的事传得远,保不齐有蹲草棵子的。”
“明天得赶早集。”
许峥已经走到门边,手搭在锈蚀的门把上,“后天家里祭祖,肉菜都得备。”
洪德全笑出了声,眼角的纹路堆叠起来:“厂里货车明早要去县里拉胶管。”
许峥动作顿住。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前额,转身时嘴角扯开个弧度:“那今晚睡这儿。
我先往家挂个电话。”
听筒贴在耳边,拨号盘转动时发出齿轮咬合的钝响。
等那头传来女人的应声,他只说了三句“嗯”
,便挂断了。
走廊尽头的房间钥匙**锁孔,转动两圈。
许峥将布袋塞进铁皮柜最底层,用旧账本盖住,合上柜门时铜扣撞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倒在沙发上,皮革的气味混着灰尘涌进鼻腔。
同一片夜色浸泡着二十里外的村庄。
李海江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竹席的缝隙夹住了他汗湿的背心。
隔壁院墙忽然传来木门轴吱呀的**。
然后是鞋底刮擦石阶的沙沙声,一个带着喘的男声撞破夏夜的闷:
“回了!”
女人压低的嗓音从灶房方向飘过来:“发了吗?”
“你猜猜看……”
男人的尾音拖得很长,像钩子悬在黑暗里。
夜已经深了,隔壁院子里的说话声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一百二十五块!真到手了!”
“厂里最近赶工,洪老板说里头有奖金……这人,挺厚道。”
……
床板猛地一响,李海江直挺挺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