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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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峥朝他点了点头。

对方也回了个简单的笑容。

船身轻轻晃动。

许峥和张国强继续检查绳索与船舷的每一处衔接。

缆绳从系船柱上松脱的刹那，柴油机低沉的轰鸣便填满了船舱。

船身一震，缓缓推开水波，将码头抛在了身后。

驶出数百米，海风渐起。

张国强的喊声从驾驶室里传来：“升帆！”

许峥扯开帆索。

厚实的帆布吃满了风，鼓胀如翼，推着船朝开阔处去。

天光正好，风细浪柔。

几只鸥鸟在桅杆上方盘旋，时而俯冲，啄起银亮的水花。

更远处，有不知名的鱼跃出粼粼水面，一闪即逝。

许峥倚着船舷，目光垂落。

视野深处，无数光点悄然浮现——绿的、蓝的、紫的，还有零星几点沉在深处的橙。

“往哪儿走？”

张国强探出头问。

“东边。”

许峥几乎没犹豫。

西面不太平，船上又有两位长辈，稳妥些好。

他本也没打算走远，更没想过在海上过夜，就近甩几竿便罢。

舵轮转动，船头缓缓偏东。

航程中，许峥教向大志和三爷摆弄那些海钓竿。

纺车轮简单，不易缠线，两位老人试抛了几回，倒也像模像样。

约莫一小时后，船在一片平静的水域停下。

锚链沉入水中。

向大志和三爷已在船舷边摆开架势。

许峥递了根竿子给张国强——他常跟着出海，用不着多教。

都安顿好了，许峥才和洪德全拿起特意带来的家伙。

竿子入手沉甸甸的，线也比寻常的粗上好几圈。

许峥掂了掂，有些意外。

旁边的洪德全瞧见了，咧嘴一笑：“让多蒙特制的。

别说石斑，就算拽上条鲸鱼，怕也撑得住。”

话是夸张，但许峥试了试力道，百来斤的鱼，这竿线确实应付得来。

“试试手气。”

许峥说着，在钩尖上穿了块虾肉，扬臂一挥。

铅坠带着线划出一道弧，远远没入碧波。

这一趟本就是图个闲适。

饵落水的同时，他便将那片能窥见光点的视野合上了。

未知，才是垂钓最挠人的趣味。

鱼线沉入水下的深度从来不由人决定。

许峥松开绕线轮，让铅坠带着饵料往下坠。

他缓慢地转动手柄，感受着海水透过鱼线传来的细微震颤。

就在某个瞬间，那股震颤突然变成一股凶狠的拖拽——竿尖猛地弯下去，轮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他手腕一紧，下意识将鱼竿向上扬起。

金属齿轮开始转动，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才下竿就撞上大家伙了。”

旁边传来洪德全的声音，混着海风，有点模糊。

许峥没接话，只是将身体重心后压。

竿子和线都是特制的，他不必留力。

收线的过程持续了很久，久到手臂开始发酸，久到日头都偏斜了几分。

终于，海面破开一道口子。

船上忽然安静了。

浮上来的不是鱼。

那是个粉色的、光滑的圆弧形体，前端突出长长的喙。

“是妈祖娘娘的鱼！”

洪德全的喊声打破了寂静。

他们管它叫妈祖鱼。

其实不过是白海豚罢了。

老辈人说这东西通人性，会救落水的人，才得了这么个名字。

许峥知道那不过是哺乳动物的天性——它们用头顶着幼崽浮出水面呼吸，遇见水里漂着的东西，也会本能地往上推。

渔民其实不太待见这些家伙。

它们太闹腾，总把鱼群惊散。

就算逮着了，也换不来几个钱。

至于保护？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它们还在名单之外。

许峥没打算卖它。

那条白海豚还在挣扎，身体因为剧烈的动作泛出更深的粉红。

它的嘴微微开合，眼睛圆而亮，像是能看懂什么。

许峥转向船舱方向：“二叔，拿个网来。

先弄上来，把钩取了。”

张国强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甲板另一头。

船上常备着大网兜，足够兜住这么个活物。

海豚被拖上甲板时，许峥才看清它后半截身子缠着一团破旧的渔网。

网线深深勒进皮肉里，几乎看不见了。

刀刃划过纠缠的渔网时，那只海豚忽然停止了挣扎。

许峥能感觉到手掌下温热的躯体正微微起伏，那些被尼龙线勒出的伤口渗着暗红色的血珠。

他小心地避开那些破损的皮肤，将最后一段网绳从尾鳍上剥离。

重获自由的生物却没有立刻游走，只是侧躺在甲板上，黑色的眼睛映着晃动的海面。

洪德全蹲在旁边看了会儿，伸手碰了碰海豚光滑的脊背。”这东西现在可不算受保护。”

他的声音混在引擎的嗡鸣里，“拖去码头能换不少钱。”

许峥没接话。

他盯着那些深浅不一的勒痕，有几处已经能看到皮下组织。

咸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远处有海鸟掠过浪尖，发出短促的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