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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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坐在床边，正用湿毛巾擦拭他的脖颈。

是向清鱼。

见他醒了，她停下动作，眼底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醒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身上还难受吗？”

许峥怔了怔，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

除了残留的乏力，并无其他不适。

他摇摇头：“我怎么了？”

“半夜发起高烧，浑身滚烫，怎么叫都没反应。”

向清鱼拧干毛巾，眉宇间锁着倦意，“爷爷急得不行，打电话把市里的医生连夜请来，给你打了一针，热度才退下去。”

她眼白里布着几缕血丝，显然是一宿没合眼。

许峥心里蓦地一软，想撑起身子，却被她轻轻按回枕上。”再歇会儿。”

她站起身，衣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我去灶上给你盛碗粥。”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屋里静下来，只剩下晨光在尘埃里缓缓浮动。

许峥重新闭上眼，将注意力投向眉心深处。

那片无形的“视野”

依然展开着，半径大约还是六百米。

但有些东西不同了。

曾经充斥其间、令人烦躁的斑斓光点——那些来自海中生物、过于喧嚣的绿色与蓝色辉光——此刻全都沉寂了下去。

它们还在那里，却不再刺眼，像是被一层极薄的纱幕过滤，只留下清晰而必要的轮廓。

光污染消失了。

指腹擦过那截金属边缘时，某种持续侵扰视野的杂光忽然消失了。

许峥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几秒，才确认这不是错觉。

他试着在屋里走了两步，又推开半扇窗——那些总是浮在空气里的、细碎的金色光斑确实不见了。

这变化来得太突然，他甚至没来得及想清楚该用什么表情应对，嘴角已经自己抬了起来。

可除了这个，再没找到别的不同。

他坐回床沿，低头看着掌纹。

六十万换来的只是让眼睛清净些？这买卖怎么算都透着亏。

他扯了扯嘴角，索性站起身朝外走。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时，正好撞见向清鱼端着陶碗从灶间过来。

碗沿冒着热气，白粥的米香混着清晨露水的气味飘过来。

“谁准你下地的？”

她脚步快了些，眉头蹙起，“回去躺着。”

“真没事了。”

许峥接过碗时，她的手背顺势贴了贴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她才松开眉头，却仍盯着他：“喝完再歇半天。”

“好。”

他应得干脆，捧起碗沿。

米粒煮得绵软，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去。

王玉兰抱着小九跨进院门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她站定打量了几眼，直到许峥抬头笑了笑，她才松口气似的拍拍怀里孩子的背。

碗很快见了底。

向清鱼接回空碗，指尖在碗底抹了抹：“回屋去。”

“躺久了骨头酸。”

许峥已经站起来，沿着青石板铺的院径慢慢走。

晨光斜斜切过屋檐，在脚边投出清晰的阴影。

他走到水池边停下，水面映出晃动的天光。

那条白海豚浮在池心，身侧漂着几片鱼鳞。

昨晚投进去的活鱼已经所剩无几。

“明天送你回海里。”

许峥对着水面说。

池子里传来短促的鸣叫，像谁吹了声漏气的哨子。

他转身要走，左脚刚抬起却又悬在半空。

不对。

他猛地转回去，视线钉在那道流线型的背鳍上。

刚才那一瞬间——就在转身的刹那——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不属于他自己的情绪擦过了意识边缘。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更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倏地晕开又消散。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池水微微荡漾。

海豚缓缓侧过身子，圆润的头部浮出水面，那双黑眼睛正对着他。

没有野兽的茫然，倒像藏着某种迟疑的探问。

许峥忽然觉得自己的感知正沿着某种看不见的丝线延伸出去，轻轻触碰到一团温凉的、带着咸腥气的意识体。

它也在疑惑。

“发什么呆呢？”

向清鱼的声音从身后撞过来。

许峥肩膀一颤，那根丝线断了。

水面上海豚甩了甩尾巴，潜入池底。

海豚池边的水声淅淅沥沥。

许峥转过脸，向清鱼正站在几步外望着他。

他嘴角弯了弯：“没什么，看它模样怪讨人喜欢的。”

“圆眼睛，愣愣的。”

向清鱼接了一句，自己也笑了。

许峥没应声，视线又落回那片蔚蓝的水里。

那生物在池中缓缓游弋，光滑的脊背时而露出水面。”生得这样机灵，”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水波说话，“怎么就往网上撞呢。”

话音落下时，池中的游影似乎顿了顿。

一种极模糊的波动掠过许峥的心头——不是声音，不是画面，只是一缕难以捉摸的情绪丝线，缠着些许惶然与低落。

他怔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抵住冰凉的池壁。

真的能感觉到。

他立刻移开目光，盯住不远处一尾静止的鲳鱼。

屏息，凝神。

什么都没有。

水面只有粼粼的反光。

“还不去歇着？”

向清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先吧。”

许峥头也没回。

“当真？”

“要不我在这儿给你滚两圈看看？”

一声轻笑，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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