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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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离开时，他又拍了拍那脑袋，补充道：“以后，你就叫‘小白’。”
被称作小白的生物突然张开嘴，一股细小的水柱喷在许峥袖口上，随即转身，没入深色的海水，只留下一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目送它消失后，许峥并未离开。
他凝神，试图将意识投向更广阔、也更幽暗的水域。
一些简单的生命对他的试探毫无反应，思绪如同石沉大海。
但当他的注意力落向那些拥有复杂神经结构的生物时，模糊的感应断断续续地建立起来。
章鱼。
他捕捉到了它们谨慎而好奇的反馈，但这联系脆弱得像蛛丝，随时可能崩断。
一个推测在他脑中逐渐清晰：联结的强度，似乎与对方头脑的复杂程度直接相关。
章鱼固然聪明，懂得伪装，能利用工具，可比起能在镜中认出自己、用几十种不同声音彼此交谈、甚至拥有社会传承能力的海豚，终究差了一截。
海风带着咸腥气吹过，他转身离开礁石，踏上回村的小路。
两天后的首都，一份报纸的某个版面吸引了部分读者的目光。
那篇报道的标题很长——《探访国际钢琴赛事夺魁者许大妹与全国美术展览获奖者许四妹的背后家庭》。
标题虽长，却足够勾起人们的好奇。
毕竟，一个七岁孩童拿下全国美展大奖的消息不久前才掀起过波澜，而更早之前，那个在钢琴比赛里折桂的女孩登上电视新闻的画面，许多人还记忆犹新。
谁都盼着自家孩子也能如此出色，于是人们读了下去。
文章详细记述了记者对那个位于海边村庄家庭的访问，尤其着重转述了那位年轻父亲许峥的许多言论。
读到某些段落时，有人陷入长久的静默，也有人从鼻子里发出不以为然的轻哼。
男孩女孩都一样？
笑话。
等老了，难道还能指望嫁出去的女儿回来端茶送水、捧灵摔盆？
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观念岂是几句话能动摇的？女儿终究是别人家的人，就连身后之事，也是葬在夫家的坟茔里。
回趟生养自己的家，也不过是“走亲戚”
罢了。
潮水拍打礁石的声响盖过了远处零星渔船的引擎声。
周日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气，掠过这片叫小鱼村的滩涂。
几个孩子天没亮就闹腾起来，硬是把许峥从床上拽起，嚷嚷着要看表演。
大人们——向清鱼、王玉兰、杨晓晓、向丽丽，还有两位老爷子——也都跟来了，脸上挂着相似的好奇。
这么一大家子人涌到海边，自然引来了那些趁着退潮在礁石间垂钓的村民。
他们收了竿，三三两两地围拢，目光都落在许峥身上。
最小的女儿扯了扯许峥沾着沙粒的裤腿，声音又脆又急：“爸爸，快呀！”
许峥扫了一眼四周那些熟悉又带着探究的脸孔，喉结动了动。
最近他总能从海里拖上大家伙，村里已经有些闲话，说他怕是得了妈祖娘娘的格外眷顾。
要是再当众来这么一出……他心里转着念头，可低头撞上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那点犹豫便散了。
他闭上眼，意识像一根无形的线，朝深水处抛了出去。
不远的海面下，一个灵巧的影子接收到了讯号，立刻调转方向，破开水流朝岸边疾驰。
“看！是那只鱼！”
有人眼尖，指着海面喊了出来。
银灰色的背鳍划开波浪，转眼就到了近前。
那生物从水里昂起头，对准许峥，“噗”
地喷出一股水柱。
许峥侧身闪开，水花却全溅在了站在他侧后方的洪丽丽脸上。
她短促地“啊”
了一声，湿发贴在额角，却顾不上擦，只呆呆望着重新没入水中的家伙，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它……它认得路回来？”
许峥嘴角弯了弯，没接话。
他往前紧走几步，踩上那块被海水磨得光滑的黑色礁石边缘，纵身就跳进了泛着白沫的海水里。
岸上顿时静了一瞬，所有声音都被掐断了似的。
海里的影子立刻贴了上去，用光滑湿润的吻部轻轻触碰许峥的脸颊和脖颈，姿态依赖而熟稔。
礁石上的老渔民们张大了嘴，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海豚跟着船游，见过它们嬉戏，却从没见过哪只野生的海豚对人露出这般近乎眷恋的神情。
更让人屏住呼吸的画面紧接着上演。
许峥手臂环过那流线型的头颅，身体借力一翻，竟稳稳跨坐了上去。
坐稳的刹那，那一人一豚便像被弓弦弹射出去般，劈开海面，留下一道迅速远去的白色航迹，直冲向晨雾未散的天际线。
孩子们蹦跳起来，欢呼声炸开。
最响亮的那个童音喊着：
“爸爸太帅啦！”
几个女孩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洪丽丽也挤在她们中间，眼睛亮晶晶的。
岸上的人群却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一张张面孔上写满了惊愕，仿佛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于现实中的景象。
短暂的死寂之后，嘈杂的声浪猛地炸开。
“是娘娘显灵！一定是娘娘在护着他！”
“我早就讲过！阿正这孩子，打小就和别人不一样！”
“连海里的神鱼都肯让他骑，这、这怕是娘娘本尊下凡了吧？”
“胡扯！娘娘是女神仙，阿正是男儿身！”
“那你倒是说说，眼前这算怎么回事？”
“要我说……保不齐是娘娘身边随侍的仙童，投胎到咱们这儿了！”
议论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偏离常理。
海面上，许峥却顾不上那些。
身下传来的触感陌生而奇妙，水流被破开的哗哗声贴着皮肤传来。
虽然那白色的身影游得并不迅疾，但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快活地奔涌起来。
他觉得自己仿佛跨坐在一匹温顺而神奇的坐骑上，正巡弋于这片属于它的疆域。
似乎感应到了背上人的情绪，那白色的生物也变得活泼起来，速度悄然提升。
然后——
许峥只觉得手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便从光滑的背脊上侧翻下去，跌进了微凉的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