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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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嚅嗫了半天，词句在舌尖打转，就是拼不出一句整话。

旁边看着的许峥差点笑出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平时嘴皮子不是挺利索？关键时刻倒卡壳了。”

“怕是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许阳在一旁帮腔。

这一撞似乎把堵着的话撞开了些。

阿发深吸一口气，眼睛看着地面，语速快得像逃跑：“对，是高兴……春花，我来接你们娘仨……回家。”

汪春花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静的弧度。”好，我们跟你回去。”

阿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掏摸，抓出好几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硬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放进两个小女孩仰着的手心里。

两个女孩站在那儿，大的约莫十二岁光景，小的看着不过七八岁。

男人把糖块递过去时，女人碰了碰孩子的肩：“叫爸爸呀。”

孩子们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谁也没开口。

女人眉毛立刻拧了起来，嘴唇刚张开，声音还没出来，男人已经抢先摆了摆手：“不碍事，不叫也行。”

这话让女人怔了怔。

她盯着男人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轻轻点了点头。

没什么繁琐的仪式。

许峥和许阳帮着拎起收拾好的包袱，一行人——男人、女人、两个女孩，还有女人怀里那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便动身往小鱼村走。

路上静悄悄的，没遇见旁人。

不过十分钟光景，那间熟悉的屋子就出现在眼前。

噼啪作响的**声突然炸开，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院子里，新过门的女人已经忙活开了，擦桌摆凳，招呼这个，应承那个，熟稔得仿佛在这生活了许多年。

午饭时候，桌子摆开了，酒也倒上了。

男人显然高兴，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送。

“阿正，我……”

他端着酒杯，身子已经有些摇晃，眼神也蒙上了一层醉意。

许峥伸手按住了他举杯的手腕：“够了。

再喝下去，晚上还怎么办事？”

男人咧开嘴笑了，可笑容很快收住，换上一种极认真的神色：“阿正，谢了。”

说完，脖子一仰，杯中物见了底。

许峥没说话，只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随后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一口饮尽。

约莫半个钟头后，男人彻底醉倒，伏在桌上一动不动。

众人将他架到里屋床上，回来坐下，酒席继续。

直到天色擦黑，男人也没醒。

众人便各自散了。

次日，许峥拎着渔具，和杨晓晓、洪丽丽一道往海边去。

常去的那片礁石滩上，只看见许阳一个人的身影，不见那男人。

“来了？”

许阳抬头招呼。

“嗯。

哥你到得真早。”

“我这还算早？”

许阳朝旁边努了努嘴，“瞧瞧那边。”

许峥望过去，礁石滩另一头疏疏落落坐着好些村民，手里的钓竿稳稳伸向海面。

“都是今早刚来换班的，”

许阳说，“昨儿夜里就在这儿熬着了。”

许峥沉默片刻，抬手比了个佩服的手势。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自己有些特别的际遇，挣不来如今这些钱，此刻大概也和他们一样，在这海风里拼尽全力，只为多钓上几条能换钱的鱼。

许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手里的鱼线顿了顿。”阿发今天怕是不会来了。”

许峥把烟头按在礁石上碾灭，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刚讨了老婆的人，哪舍得离开热被窝。”

他说这话时，海风正卷着咸腥味扑过来。

旁边的杨晓晓耳根子泛了红，低头摆弄起竹篓里的渔获。

洪丽丽却凑近两步，眼睛亮晶晶的：“为什么舍不得下床呀？”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

许峥弯腰拾起脚边的空罐头，用力抛向远处的浪头。”看！有鱼群翻水花。”

许阳立刻接话：“还真是，怕是鲻鱼来了。”

接下去连着三日，滩头都没见着阿发的影子。

第四日午后，那个熟悉的身影才晃着钓竿从防风林那头慢悠悠踱过来。

草帽檐压得很低，步子却轻快得像踩着云。

“可算露面了。”

许峥头也不抬地整理着钓钩。

阿发摘下帽子扇风，脖颈后头有一小块晒红的印子。”陪春花进城照相去了。”

他声音里掺着沙哑的笑意，“等相片洗出来，就去把证扯了。”

许阳从鼻子里哼出短促的笑音。

三人不再说话，只听见铅坠入水的扑通声在礁石间回响。

钓线第三次颤动时，许峥忽然偏过头。

离岸二十来米的海面上，一道青灰色的背鳍划开粼粼波光，正朝岸边切过来。

水花悄无声息地分开，圆滚滚的脑袋探出水面，湿漉漉的鼻孔喷出细碎的水沫。

是那个小家伙。

许阳手里的竿子差点滑脱。”这……这不是上次那条……”

“妈祖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