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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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会找到市**那栋灰扑扑的三层楼,在走廊里问来问去,最后敲开某扇漆皮剥落的门。
至于现在……许峥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西斜,光线开始变得柔和,把路边的草叶染成金红色。
他加快速度,车轮转动时带起的风掀起衬衫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一卷软尺——那是早上出门前顺手塞的,忘了取下来。
远处,小鱼村的轮廓渐渐从海平面上升起。
屋顶的瓦片连成一片灰蓝色的波浪,几缕炊烟正慢悠悠地往上飘。
潮水声隐约传来,像大地平稳的呼吸。
许峥深吸一口气,咸湿的空气灌满胸腔。
他最后一次回头时,工厂已经缩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门口那几团影子早就看不见了,仿佛被蒸腾的热浪融化在了空气里。
只有那条土路在身后延伸,车辙印浅浅的,很快就会被晚风抚平。
许峥眉心拧出几道深痕:“等她做什么?”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着让二丫认识个新朋友。”
新朋友?
许峥视线转向李有才身旁那几张脸。
虽叫不出名字,却都眼熟——都是附近村里游荡的闲人,平日里手脚不干净,聚在一起不是赌钱就是灌酒,镇子周边谁不知道这些人的德性。
“介绍给哪位?”
他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回李有才脸上。
话音才落,一个瘦得像秋后枯枝的年轻人往前挪了半步,颊边那道疤随着咧嘴的动作扯了扯,喊了声“阿正哥”
许峥瞥他一眼,又盯住李有才:“你自个儿的事忙完了?前阵子不是听说要办喜事?有这闲工夫操心别人家的事,不如回去张罗张罗。
厂里现在抽不开身,二丫出不来。”
李有才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
说实在的,李有才从来就没把许峥放在眼里过。
从前两人有什么分别?都是镇上出了名的混账,日头底下喝酒赌钱,浑浑噩噩。
许峥虽说娶了妻,可一连生的全是丫头,背后多少人嚼舌根说他绝了后路。
谁料得到,就这么个和自己一路货色的人,竟有一天忽然翻了身。
船买了,厂子盖了,连那几个赔钱丫头都成了气候。
李有才心里像堵了块湿柴,烧不起火,只冒酸烟。
更让他窝火的是父亲上门借钱那回。
钱是借到了,可许峥非要拿他家的老屋作抵。
还有上次,父子俩找到厂里想从二丫那儿弄点钱,话没说几句就被挡了回来。
眼下倒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峥几句话像巴掌似的甩过来,一点情面不留。
李有才嘴角那点假笑彻底散了。
他脖颈往后仰了仰,一边肩膀歪得厉害,话音里掺着嗤笑:“哟,许大厂长如今连老百姓闲扯淡都要管了?”
“真当自己是个官了不成!”
旁边疤脸瘦子跟着啐了一口。
几声哄笑散在空气里,刮得人耳根发痒。
搁在从前,许峥早抡拳头上去了。
他上辈子什么德行自己清楚,街头耍横斗狠从来不肯吃亏。
可重活这一遭,许多东西到底不一样了。
他没接那笑声,只朝门岗那边抬了抬手。
守门的汉子一直盯着这头动静,见状小跑着过来,到许峥跟前叫了声“厂长”
,随即侧过身,警惕地横在李有才一伙人面前。
厂区入口站着两名腰背笔挺的守卫,制服袖口磨得发白,指节粗大的手掌按在腰间皮套上。
其中一人拇指轻轻推开了保险,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们目光扫过李有才一行人时,像在测量标靶距离。
那几人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记清楚。”
许峥推着自行车经过岗亭时侧过头,“但凡有人靠近围墙转悠,按扰乱生产秩序处理,直接送派出所。”
守卫抬手碰了碰帽檐:“明白。”
车轮碾过砂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许峥的身影在道路尽头拐弯处消失了。
李有才盯着那个方向,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他们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
背后那道视线始终黏在脊梁上,让人想起**准星**那个冰冷的小点。
——被守卫**击中的事,在那个年头不算新闻。
厂区保卫科配发的证件盖着公安局的钢印,他们判断危险的尺度比后来宽松得多。
若是觉得形迹可疑,或是行为越过了某条模糊的界线,扣下扳机后甚至不需要写太长的报告。
跑出百来米,几人才撑着膝盖喘气。
“有才哥,这下怎么弄?”
脸上带疤的瘦子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先递了一支过来。
旁边几只手立刻伸进烟盒里摸索。
李有才蹲在路沿石上,火柴划亮时映出他拧紧的眉头。
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他忽然把烟头摁在地上碾碎:“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早些年输得裤子都当掉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挺直腰杆?”
“可不是嘛。”
有人啐了一口,“以前喝醉了就打媳妇,街坊邻居谁不躲着走?现在倒装起正经人了。”
“要不……”
瘦子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找个地方堵他?”
李有才盯着地上那个焦黑的印子,沉默像拉长的皮筋。
最后他站起身,鞋底重重蹭过路面:“干!”
“就挑他上下班那条小路。”
瘦子立刻接话,“拐弯那儿有片林子。”
三言两语间,事情便定下了。
许峥推开院门时,夕阳正把晾衣绳的影子拉得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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