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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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悄悄的,连岳母常坐的那张藤椅也空着——大概又抱着孩子串门去了。
灶台上的铁锅还留着中午洗刷后的水渍。
他挽起袖子,舀米时听见米粒落在盆底沙沙的声响。
菜刀起落间,萝卜片在案板上排成整齐的队列。
锅里的油刚开始冒青烟,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王玉兰抱着孩子跨过门槛,小九趴在她肩头,手指还攥着一朵蔫了的野菊花。
厨房门框边探出半个身子时,灶台前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切菜。
王玉兰还没出声,怀里的小人儿已经挣动着伸出藕节似的胳膊,朝那个方向含糊地吐出两个音节。
说来也怪,这家里陪她最少的就是他。
可每回听见门轴转动,不管窝在谁臂弯里,她总会扭过身子,非要往那个方向够。
“今儿倒是稀奇,”
王玉兰将孩子递过去,顺手轻拍了下那裹着棉裤的小屁股,“往常这钟点早该眯瞪了。”
许峥转过身,接过那团温软。
食指弯了弯,蹭过孩子鼻尖:“今天怎么不肯睡?”
小人儿没应声,只把脸埋进他颈窝,胳膊圈得紧紧的。
王玉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摇头笑道:“终究是跟爹亲。”
“灶上我来,你领她出去透透气。”
“成。”
许峥托稳孩子的背,朝门外走,“我带她去滩上转转。”
海风裹着咸腥扑过来时,肩头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
温热湿意透过衬衫布料,慢慢洇开一小片。
他沿着潮线走,沙地上几道人影被夕阳拉得细长。
钓竿斜插在礁石缝里,塑料桶旁蹲着三四个人。
听见脚步声,最边上那个抬起头——是向清鱼。
“你怎么跑来了?”
“日头都快沉了,”
许峥朝水坑方向抬了抬下巴,“该收竿回去吃饭了。”
坑里银鳞翻动,挤挨挨映着天光。
向清鱼扬起下巴,眼尾扫过来:“瞧见没?今日手气旺得很。”
那副神气让许峥嘴角动了动。
他没接话,只望了望西边天色:“差不多了,丫头们该散学了。”
众人收拾家什,将渔获抬到收购站。
钞票过手时带着鱼腥味,一行人踩着暮色往村里走。
院墙内已有了动静。
篱笆根蹲着个小身影,炭笔在水泥地上划出歪扭的轮廓——耳朵长,尾巴短。
笼子里,灰毛团正窸窸窣窣嚼着草叶。
“爹,”
那孩子转过脸,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时候能炖兔子?”
许峥跨过门槛,看见她嘴角可疑的水光。”真想尝?明儿就下锅。”
欢呼声炸开的瞬间,他伸手揉了揉那细软的头发。
笼中不知愁的活物还在蠕动三瓣嘴。
许峥把胸前熟睡的小人儿轻轻挪到向清鱼臂弯里。
“你抱着。
我去割些鲜草——让它们最后一顿吃得丰盛些。”
向清鱼抿嘴一笑,将小九接进怀里。
晚饭在碗筷轻碰的声响里结束。
许峥照例把那台电视机搬到院中,天色尚未暗透,左邻右舍已陆续拎着小凳聚拢过来。
瓜子壳在齿间碎裂的细响混着断续的谈笑,晚风把闲散的气氛吹得四处飘荡。
荧幕的光映亮一张张仰起的脸,直到九点多,连续剧的片尾曲响起,人群才意犹未尽地散去,议论声像潮水般退往院门外。
二妹领着几个妹妹开始收拾满地狼藉。
许峥虽早说过不必再为家用操心,她们却已惯于在每晚的热闹间隙做些小买卖、打扫清理。
等院子恢复整洁,夜也深了,众人各自回屋歇下。
正屋的床铺上,今夜是向清鱼先靠过来。
她手臂环住许峥的肩,气息温热地拂过他耳畔,
动作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甚至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
许峥由着她主导,只在一切平息后,才抚着她汗湿的脊背低声问:“今天是不是心里有事?”
“能有什么事呀。”
向清鱼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软绵绵地往下沉。
**后的倦意抽走了她浑身力气,整个人仿佛化开般贴在他胸前。
汗液让皮肤黏腻地胶着在一起,许峥盘算着,明天该动手盖一间专门的浴室了。
“阿正,”
她忽然含糊地开口,“替我打盆水来……想擦一擦。”
许峥应了声,小心将她挪到里侧,披衣下床。
木门吱呀推开,夜色凉凉地涌进屋里。
…………
晨光透过窗纸漫进来时,早饭已经用过。
许峥数出一叠钞票揣进衣兜,径直出了门。
他要找的是村里的瓦匠老陈。
说明来意后,老陈挑起眉毛,神色里掠过一丝诧异——这年头谁家会特意为洗澡砌个屋子?无非是夜里端盆水在院角冲洗,黑灯瞎火的,谁也瞧不见谁。
可许峥家底厚实,愿意折腾,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成,砖瓦我给你张罗。”
老陈搓了搓手,“要多少?”
许峥心里估量着:“先来一千块吧,多些也无妨。”
他想着,余下的或许还能垒个像样的茅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