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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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很久没回小鱼村了，我记得她上次去还是个小丫头。

今天给她放一天假，您带她回去转转。”

妇人点点头，牵起旁边年轻姑娘的手。

两人穿过院子，身影消失在门外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许峥这才把视线转向墙角蹲着的那几个人。

他眉头蹙起，朝王卫国抬了抬下巴。”王处长，这些人都送派出所。

按规矩办。”

“明白。”

王卫国应得干脆，挥手示意手下上前。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声呵斥过后，院子彻底空了，只剩地上几道拖拽的痕迹。

约莫半个钟头后，医务室给那条腿上了夹板，用木板和绷带固定得严严实实。

许峥叫来两个工人，帮着李海江把哼哼唧唧的人抬上一辆板车，吱呀吱呀地往王裕村方向去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许峥推门进去时，看见沙发上坐着个年轻女人，正歪着头打量墙上挂着的生产进度表。

听见动静，她转过脸，眼睛弯了弯。

“你怎么还没走？”

许峥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一份文件。

“等你呀。”

她答得理所当然，脚尖轻轻点着水泥地。

“等我做什么？”

“等你骑自行车捎我回去呀，”

她托着腮，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调子，“走路多累人，脚底板都疼了。”

许峥想起早些时候在厂门口，洪德全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几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侄女，”

他刻意把这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听话，叔这儿还得忙一阵。

你先回去。”

洪丽丽怔怔地睁着眼，一时没了反应。

车轮碾过土路时带起细碎的沙石声。

许峥蹬着那辆旧自行车，后座上的姑娘手臂环在他腰间，收得有些紧。

风掠过耳畔，她散开的发丝偶尔拂过他后背的衣料。

路确实不平，车把随着坑洼左右晃动，但她贴得很稳，仿佛只是怕摔下去——至少在她自己看来，大概只是这样。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时，天光已经暗了一层。

许母和王玉兰坐在院中矮凳上闲话，中间坐着个缩着肩膀的姑娘，是二丫。

听见动静，许母转过头来。

“怎么说的？”

她问得直接。

许峥把车支好，三两句交代了经过。

许母听着，点了点头，又轻轻叹出口气。”老话总没错，什么根就结什么果。”

她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脸对那低着头的姑娘补了一句：“二丫，婶子不是说你。”

二丫没抬头，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妈，不提了。”

许峥截住话头。

他瞥了眼天色，转向二丫：“晚上在这儿吃，吃完我送你回厂里。”

“不……不用麻烦，阿正哥。”

二丫慌忙站起来，手在身前摆了摆。

许峥没接话，转身就进了灶间。

暮色渐浓时，院子里热闹起来。

放学的孩子跑进跑出，杨晓晓和向清鱼提着钓竿和水桶跟在两位老人身后回来了。

许母这晚也留下吃饭。

桌边碗筷声响间，她又提起白天的事。

向清鱼放下筷子，目光落到二丫身上。

那姑娘一直埋着头，只盯着自己碗沿。

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好吃懒做的败家子——每月多十块钱，就能把亲妹妹推出去。

向清鱼伸手，轻轻握住二丫搁在膝上的手。

“往后常来，这儿也是你家。”

她声音不高。

二丫肩头颤了一下，眼泪啪嗒掉进碗里。

饭后，许峥把电视机搬到院里。

左邻右舍陆续聚过来，板凳不够坐，有人就倚在墙边。

荧幕的光映着一张张仰起的脸。

二丫蹭到许峥身旁，声音压得极低：“阿正哥……我……”

“还早。”

他打断她，从墙边拎过一只矮凳放在她脚边，“看完这段。”

她站着没动，手指绞着衣角。

许峥抬手按在她肩上，力道不重，却让她坐了下去。

他又抓了把炒瓜子塞进她手心。

“现在的任务，”

他说，“就是嗑瓜子，看电视。”

二丫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她低下头，慢慢剥开第一颗瓜子壳。

电视屏幕亮起时，二丫攥着一把瓜子坐在条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葵花籽粗糙的纹路。

四周响起细密的咔嚓声，像秋雨打在瓦片上。

她盯着那片晃动的光斑，喉咙里堵着什么，鼻腔深处泛起熟悉的酸涩。

今天这个日子，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沉甸甸地坠在胃里，另一半却暖烘烘地贴着心口。

光影暗下去时，一个身影穿过散场的人群朝她走来。

许峥推着那辆旧自行车停在旁边，车铃铛在夜色里叮当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