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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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她先是点头，随即又用力摇头。

手指绞紧了洗得发白的衣角。

“我……我不该动手。”

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可她……她不能那样说你。”

这句话说得很慢，字和字之间带着生涩的停顿，却是她今天第一次完整地表达。

许峥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机器声隔着墙传进来，闷闷的，像远处在打雷。

“你没做错。”

他说，“不管她说的是我还是你，你都该还回去。”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你不比这厂里任何人矮一截。

你肯下力气，你比多数人都能吃苦。

你有脾气，不是任人拿捏的软面团。

将来你会走出这里，走到让那些人只敢远远看着、连嘀咕都不敢的地方去。”

“这些，记牢了没有？”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最后她抬起脸，很重地点了一下头。

“回去上工吧。”

“嗯。”

她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微弱的风，“阿正哥，我去了。”

门轻轻合拢。

许峥靠进椅背，目光落在门板上那圈老旧的漆痕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暗。

女孩一步一步朝厂房走，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推开厚重的铁门，机器的轰鸣瞬间涌过来，裹着机油和金属碎屑的气味。

几道视线扫过来，黏在她身上——有些很快躲开了，有些还停着，带着打量、戒备，或者别的什么。

她感到脖颈发僵，习惯性地想缩起肩膀，想把脸藏进阴影里。

但耳边忽然响起那个声音。

——不准低头。

她吸了口气，把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穿过那些交错的视线，走向自己的工位。

机器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稳稳的，一下，又一下。

二丫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工人的脸。

视线相触的瞬间，他们纷纷别过头去——就像从前的她自己会做的那样。

一种陌生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她感到鼻腔发酸，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可奇怪的是，心里并没有难过。

她甚至扬起嘴角，任由眼泪淌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喊声：“李二丫。”

她转过身，看见会计王亚萍站在走廊那头。

走过去时，对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变化——还是那个人，却又像换了一个人。

“许厂长交代，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王亚萍顿了顿，“跟我来吧。”

二丫应了一声，跟着她走出厂房。

傍晚的天色染上橘红时，许峥蹬着自行车回到小鱼村。

晚饭后，屋里只剩下电视机的微光。

他把白天厂里的事告诉了向清鱼。

女人听完，眼里闪过讶异。

她记得上次来吃饭的那个女孩——总是低着头，说话磕磕绊绊，连对视都不敢。

“真没想到……”

向清鱼轻声说，“那孩子动起手来竟那么狠。”

“是啊。”

许峥附和。

“我比不上她。”

向清鱼忽然又冒出一句。

许峥一怔，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她接着说：“要是当初你那样对我的时候，我也像二丫一样……你是不是就不敢了？”

他立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老婆，过去是我……”

“逗你的。”

向清鱼笑了，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二丫的事很快成了厂里茶余饭后的闲谈。

第二天，散播谣言的人被清退了。

她开始跟在王亚萍身边学记账、核数、填写单据。

但因为识字不多，大部分时间仍得去扫盲班上课。

日子一天天翻过去，蝉鸣渐渐稀了，八月的热风里开始掺进一丝凉意。

推开厂区办公室的门时，许峥看见多蒙已经等在那里。

桌上摊着几件新制成的衣物，旁边搁着帽子和几个小包。

“按你的图纸，钓鱼用的衣服和配件都做出来了。”

多蒙指了指桌面。

许峥走近，伸手拎起一件上衣。

布料的手感当然比不上他记忆里那些未来的材质，但和眼下市面上常见的衣裳比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它带着些微的弹性，表面滑溜，最关键的是样子——完全是他凭着印象勾勒出的式样。

男款的上衣连着兜帽，用拉链开合，颜色扎眼。

右胸位置绣了“大鱼渔具”

四个小字，并不惹眼。

裤子是宽松的，裤脚能束紧，印着非**的迷彩色块。

女款的则裁剪得贴合身形，没有帽子，色调单一，配的裤子也修身，另外加了一顶窄檐帽。

他又看了看那些腰包和手套，逐一翻检过后，心里觉得踏实了。

“挺好，”

他放下东西，转向多蒙，“做得像样。”

多蒙顿时笑起来：“老天，我也这么觉得。

说真的，要是把这些弄到国外去，不知道能换回多少钞票。”

许峥眼皮抬了抬，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往外卖啊。”

多蒙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整个人顿在那里。

“天哪……对啊！可以卖到外面去！”

他喃喃自语起来，眼神发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桌角，“我得琢磨琢磨……好好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