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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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人立刻凑近些，耳语般回应：“是向老家的曾外孙女。”

老人原本平稳的肩线几不可察地一顿。

“向老……他来了吗？”

片刻后，他才问。

“没来。

路远，年纪也大了，出门不便。”

一丝极淡的怅然掠过老人的眉宇，随即被更亮的光取代。”安排一下，”

他吩咐道，“我想见见这孩子。”

约莫一小时后，女孩被领到了他面前。

她站得直直的，看着眼前这位清瘦得有些嶙峋、额角横着一道旧痕的老人，眼里没有半点怯意。

“娃娃，你叫什么？”

老人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堆叠着。

“许大妹。”

声音清脆。

“许？”

老人眉心微蹙，像在记忆的卷宗里快速翻找，却对不上号。”那你父亲是？”

“许峥。”

这个名字依然陌生。

老人抬眼，只见女孩正乖乖巧巧地点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心底某处忽然软了下去。

许多年前，他也见过许多孩子的眼睛，那些眼睛嵌在瘦小的脸上，盛满泪水与死寂。

如今这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映着光。

仅仅几十年。

他忽然觉得，所有跋涉过血与火的路，都是为了换得这样的目光。

“好孩子，”

他伸出手，粗糙的掌心轻轻抚过女孩的发顶，“今年多大啦？”

“十岁。”

“哦？”

老人眉梢一扬，真巧，家里那皮猴孙子也是这个年纪。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还没来得及成形，却注意到女孩正歪着头，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探究。

“怎么这样看我？”

他笑问。

女孩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纯粹的好奇：“老爷爷，你是不是叫……小黑猴子呀？”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老人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称呼，带着尘土与硝烟的气味，早已被岁月深埋。

除了那个人，再没人敢这样唤他。

他缓缓吸了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旧影压回深处，脸上重新挤出温和的弧度：“娃娃，谁告诉你这个的？”

“是我太爷爷呀。”

女孩毫无心机地答道，“他说我来这儿表演，兴许能碰见一位老爷爷。

那位老爷爷特别黑，特别瘦，这儿——”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额角，“有一道疤。

要是遇见了，就让他带我玩儿，给我买巧克力吃。”

大妹没有隐瞒，直接说出了心里话。

话音落下时，她的目光落在对面老人头顶那顶洗得发灰的帽子上，轻声问：“您能把帽子摘下来吗？”

老人先是怔了怔，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最终他没有去动帽子，只是眼角堆起皱纹，声音里带着笑意：“不用摘啦……我就是你太爷爷从前总提起的那只‘小黑猴’。”

他伸出布满茧子的手，轻轻拍了拍大妹的肩：“走，爷爷带你去逛逛？想吃巧克力是不是？咱们这就去买。”

“谢谢爷爷。”

大妹弯下腰，认真鞠了一躬。

老人笑出了声，牵起她的手，两人慢慢走出了演出场地。

……

八月的第三天，大妹坐着那辆黑色轿车回到了小鱼村。

她怀里抱着满满当当的物件——布缝的娃娃、涂红漆的拨浪鼓、几罐奶粉、用油纸包好的奶糖和水果，还有两盒用金色锡纸裹着的巧克力。

向老爷子眯眼打量那些东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他没忘本……当年从尸堆里把这小崽子拖回来，倒也不算白费力气。”

大妹一边整理着怀里的玩具，一边抬头说：“那位爷爷对我可好了，带我去他家吃饭。

奶奶做的红烧肉特别香，还有个哥哥陪我玩，他说……等他长大了，要让我做他媳妇。”

老爷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胡子几乎要翘起来：“这黑皮猢狲！当年就该让他留在战场上挨枪子儿！现在竟敢把主意打到我家丫头头上？他那孙子也配！”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走向堂屋。

没过多久，屋里就传来他中气十足的骂声：

“小黑猴！你胆子肥了是吧？连我曾孙女都敢惦记！信不信我这就拎枪去崩了你！……就你家那小子，也配得上我家大妹？我告诉你……”

院子里的人听着屋里一阵高过一阵的斥骂，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摇头笑起来。

……

八一晚会的事像一阵风似的过去了。

第二天清早，大妹和姐妹们背起书包，像往常一样去了学校。

等孩子们的身影消失在村口，许峥也出了门，径直往厂子的方向走。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嗡鸣。

他在木桌前坐下，抽出一张白纸，又拾起铅笔，笔尖在纸面上慢慢游走。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纸上渐渐浮现出清晰的线条与标注。

他收起图纸，起身走向研究部的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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