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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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蒙正和几个工人蹲在一台缝纫机旁讨论着什么，一抬眼看见许峥手里那叠纸，眼睛顿时亮了。
他快步迎上来，语调里带着期待：“上帝啊，许峥——你是不是又画出了新的服装样式？”
许峥摇摇头，将图纸递过去：“不是衣服，是我自己琢磨的一点小东西，想请你帮忙做出来看看。”
多蒙接过图纸，低头细看。
纸上画着一个类似提篮的物件，周围装着几枚小巧的挂钩，顶端则固定着一根弯曲的握柄。
多蒙盯着那张纸片看了半晌，眉头拧成结。”这画的……是什么？”
许峥把铅笔搁在桌沿。”出海时候能用上的小玩意儿。”
实际上，那是他为了从海底起获物件而琢磨出来的工具。
上次小白捞上来的瓷罐在过程中磕破了边角，许峥便琢磨着该有个更妥帖的法子。
“厂里打算生产这个？”
多蒙又问。
“不，我自己用。”
许峥答得干脆。
多蒙眼里的光立刻暗了下去。
他将图纸随手摆在旁边的木桌上，声音也懒了：“行吧，最迟后天给你弄出来。”
“不急，晚两天也行。”
许峥说着，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上回你说咱们那些衣裳能往外销——现在有眉目了吗？”
多蒙正转身去拿茶杯，闻言动作顿了顿。”倒是想了条路子，本想过几日找你跟洪先生一起商量。”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去他那儿聊聊？”
“成。”
两人前一后出了研究室，穿过走廊时，窗外正飘进隔壁车间缝纫机的哒哒声。
洪德全听完多蒙的话，整个人从椅子里弹了起来，手掌重重拍在玻璃台板上。”往外卖？好！这主意好！”
他眼里闪着光，那光芒比许峥预想的还要灼热。
比起在国内周转，那些印着外国头像的钞票显然更让人心跳加快。
“别急。”
多蒙的声音像块冰，突然横进这片热腾腾的空气里，“想把东西送出去，可不是拍脑袋就能成的事。”
洪德全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
是啊……他怎么会忘了这一层。
如今这片土地上产的东西，想漂洋过海，难如登天。
除非是上头点头的特殊货品，或是海里直接捞起来的鲜货——那些带着咸腥气的海产反倒容易些，毕竟生来就长在谁都能看见的水里。
可衣裳不一样。
这是人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东西，沾着这片土地的气息。
外面的人提起这儿，脑子里只会跳出几个词：穷、旧、落后。
哪怕再过几十年，有些地方的人依然会这么想，更别说现在了。
一个被贴上这种标签的地方，做出来的布料敢往身上穿吗？光是这个念头，就够让人却步了。
还有更麻烦的——就算真卖出去了，仿造的人会少吗？想到这儿，洪德全几乎要笑出声来。
仿我们的东西？这话说出去，怕是要被人当成笑话听。
在那些人眼里，从来只有我们学他们的份儿。
洪德全眉宇间那抹兴奋淡去，眉头拧紧，沉默着。
多蒙迎上他的目光，开口道：“路并非堵死了，只是这条路上需要你们——许峥，还有你，洪德全——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
“怎么说？”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脸上。
多蒙的声音很稳：“我的国籍在**，由我去**注册公司，设立工厂，在那里完成生产和销售，是可行的。”
话音落下，许峥与洪德全交换了一个眼神。
许峥先开了口：“信任从来不是问题。
从你辞掉那边的工作，来华国和我们一起把大鱼渔具厂建起来那天起，我就没怀疑过你。”
洪德全紧接着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责备的意味：“多蒙，你提出这个，反倒显得你不信我们。”
多蒙怔住了。
尽管钻研华国文化多年，洪德全这句话里的弯绕还是让他反应了片刻。
明白过来后，一股滚烫的情绪猛地撞进胸口。
这个异乡人深吸了口气，右手握拳，重重抵在自己心口，声音有些发哽：“上帝作证……是我的错。
我发誓，你们是我多蒙此生最珍贵的朋友。”
“那么，障碍排除了？”
许峥问。
“我看行。”
洪德全道。
“好。”
将公司、工厂落到遥远的异国，绝非易事。
接下去的整个下午，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三个人的声音时高时低，交织在一起。
多蒙熟悉**的法律与风土，洪德全深谙生意场台面下的规则。
至于许峥，两辈子都和渔民的身份绑在一起，对海外营商的门道或商场潜流都陌生，但他记忆里装着未来潮水的方向，在服装的样式与风尚的把握上，他能投下确信的砝码。
讨论被窗外的暮色打断时，许峥才想起，那件用于打捞海底沉物的工具，因这一日的漫长商议，还没能完工。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他蹬着自行车穿过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回到家中。
次日清晨，他没有直奔工厂，而是陪着向清鱼去了海边。
礁石上，钓竿支着，海风咸湿，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直到日头升到头顶。
午饭过后，许峥才拐进厂区。
研究室的灯亮着，多蒙见他推门进来，没多话，转身从靠墙的角落拎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许峥接在手里，指尖抚过金属的接缝与关节，反复检视每一个弯折和锁扣，确认无误后，他朝多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廊里光线半明半暗，就在他快要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一个身影从侧面的过道转出来，是二丫。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不少日子了，许峥时常能在厂里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