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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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日航行里,许峥用海水将捞获物逐一冲洗干净。
水珠滚过瓷胎,金器映出冷光,那两件泛红光的玉器被他单独搁在木箱最上层。
夜色浓稠时船靠了岸。
码头静悄悄的,只有潮水拍打桩柱的闷响。
许峥借着黑暗来回几趟,将箱笼搬进住处。
门合上后,他才就着灯细看那两件玉器:一件是二十厘米长的白玉观音,肌理间渗着橙褐丝缕;另一件是碧绿圆扇,雕工繁复精密,即便不懂行的人也看得出价值不凡。
扇面在灯下泛出湿润的幽光,像深潭的倒影。
向清鱼被一阵窸窣声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她撑起身子,视线越过床沿——正屋地面上堆满了形状各异的器物,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哪来这么多碗碟?”
她嗓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蹲在杂物堆旁的身影转过头来,是许峥。”从水里捞上来的。”
他简短答道。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了向清鱼残存的睡意。
她赤脚踩下床板,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蹲到许峥身旁时,她随手拾起一件——掌心传来釉面冰凉的触感,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能看见蜿蜒的纹路盘绕在器身。
她不懂这些器物的价值,但指尖抚过的细腻质感已经说明了什么。
目光移向另一侧,那里堆着些沉甸甸的物件。
金链子、束腰的带扣、簪子……其中一条腰带状的链子格外扎眼,环扣粗得像是孩童的拇指,盘在地上像条蛰伏的蛇。
她下意识估算着它的重量。
“瞧瞧这个。”
许峥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什么东西被递到她眼前。
是柄扇子。
玉质的扇骨在昏暗里渗出一种温润的绿,像是深潭水色。
向清鱼呼吸滞了滞。
“猜猜往后这能换多少?”
许峥凑近了些,气息拂过她耳畔,“你碰碰我脸颊,我就告诉你。”
她斜睨他一眼,唇却轻轻印上他侧脸。
许峥喉间溢出低笑。”往后……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含糊地报出个天文数字。
“千……万?”
向清鱼僵在原地。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拼不出那该是多少摞钞票堆在一起。
她张着嘴愣神的模样,让许峥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他俯身碰了碰她的唇。
温热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当真?真值那么多?”
“估摸着差不离。”
许峥语气松了松。
向清鱼瞪他一眼,低头重新端详那柄玉扇。
指尖摩挲过扇骨上细微的雕痕,凉意丝丝缕缕往皮肤里渗。
这时里屋传来窸窣响动。
小九从被窝里坐起来,肉乎乎的手揉着眼睛。
模糊的视线刚聚焦,她就朝外屋伸出胳膊:“爸……爸爸……”
“怎么醒了?”
许峥快步过去,将那个温软的小身子捞进怀里。
他用下巴新冒出的胡茬轻轻蹭孩子的肚皮,惹出一串咯咯的笑声,在堆满旧物的屋子里荡开。
小九咯咯笑着,两只小手抵住许峥的额头往外推。
向清鱼听见动静,朝那对父女瞥了一眼:“别逗她了,等会儿精神起来,半夜不睡又是我来哄。”
“我来哄就行。”
许峥脸上挂着笑。
女人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回地上那些碗碟:“这回盘碗这么多,往哪儿搁?”
“先堆着,我明天收拾。”
许峥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只青瓷碗沿,“白天我去找老洪,他懂这些,让他仔细瞧瞧。”
向清鱼嗯了一声,没再多话。
晨光透进窗户时,许峥已经出了门。
他到厂里转了一圈,在车间门口喊住洪德全。
“有事?”
“前些天又摸上来些东西,帮我去掌掌眼。”
洪德全怔了怔,猛地抓住他胳膊:“又从海里捞着了?”
许峥点头。
对方立刻拽着他往路边停的旧车走,“上车说!”
引擎声响起,车轮碾过尘土。
不过几分钟,车刹在许峥家院门外。
两人径直走进堂屋。
洪德全跨过门槛,脚步突然钉在原地——地上密密排开的瓷器映进他眼里。
他吸了口气,蹲下身,小心翼翼捧起最近的一只梅瓶。
指尖摩挲着釉面,他嘴里反复念叨:“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许峥靠在门框边:“怎么样?”
洪德全没应声,只顾着一件件端详。
他看完梅瓶又捧起执壶,接着是盏托、盘、罐。
堂屋里只有瓷器轻碰地面的脆响。
许峥也不催,就站着等。
墙上的挂钟走了一个钟头,洪德全终于放下最后一只斗笠碗,长长吐出一口气:“都是老物件……宋代的胎骨,釉色也正。”
“值钱?”
“值钱。”
洪德全转头,眼睛发亮,“要是弄去港城,百来万港币跑不掉。”
许峥走到木柜前,拉开抽屉,取出那尊白玉观音和一把玉骨扇。
洪德全立刻凑过来,视线黏在那两件玉器上,手伸到半空又停住。
许峥先把观音递过去。
对方接住,对着窗口的光细细地看,忽然说:“阿正,开灯。”
许峥伸手扯了下门边的拉线,灯泡亮起昏黄的光。
洪德全挪到那盏灯旁边,将玉质的观音像举到灯泡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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