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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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的光线穿透玉石,内部纹理像凝住的羊脂般缓缓流动。
他端详片刻,轻轻放下物件,喉咙里滚出一声叹息:“真是好东西……顶尖的羊脂玉,宋代的工,这品相难得。”
“能值多少?”
许峥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难说。”
洪德全搓了搓手指,“料子是最上等的,年份也够,雕工又这样精细——价钱哪有什么定数?古董挑人,人也在挑古董。
要是撞见真心爱的,翻几倍也不稀奇。”
许峥没接话,只将另一件东西递过去。
那是一把玉扇。
洪德全接住时动作很轻。
他先是凑近看了半晌,随后又一次举向灯泡。
这回他看得极久,久到灯罩都被烘出了微焦的气味。
放下扇子时,他转过脸来,目光裹着许峥,那眼神里混着些别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某种压下去的酸涩。
“阿正……”
他嗓子有些发干,“你这回……是真撞上大运了。”
“嗯?”
“翡翠——**绿的翡翠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
许峥觉得胸腔一紧。
**绿。
哪怕外行也听过这名字。
传闻里按克计价,能攀上百万。
他模糊记得后来某场拍卖,一只不到六十克的镯子拍出过亿;还有块指甲盖大的原石,竟喊出十二亿的天价。
而此刻躺在他掌心的这把扇子,比手掌宽,通体剔透,虽薄却压手,镂空的花纹里透出幽光——掂量着,少说百克有余。
那该是多少?
数字在脑中炸开,溅出无数零。
他下意识去算,算若是分给九个女儿,每人能得多少。
想着想着,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扯,露出些恍惚的笑。
洪德全盯着他那副神情,忽然开口:“这东西别轻易出手……能当传家宝的。
哪怕再放些年,也只涨不跌。”
“放心,”
许峥收起笑,声音却还飘着,“我不卖。”
洪德全点点头,视线却已滑向墙角——那儿还堆着几件未验的瓷器,在昏光里静默如谜。
洪德全的目光在那些瓷器上停留片刻,忽然蹲下身,直接坐在了水泥地上。
他拾起一只青瓷碗,指腹摩挲着碗沿的弧度,半晌才开口:“阿正,这些物件得仔细收着。
我回厂里叫人送些小木箱过来,你一件件装好。”
“好。”
许峥应了一声。
午饭是在许峥家里凑合的。
饭后,洪德全拍拍衣角站起身,临出门时却凑近了些,压低嗓子问:“那件事……什么时候能领我去瞧瞧?”
许峥笑了笑,吐出四个字:“下次再说。”
“成!那就说定了!”
洪德全眼睛一亮,心满意足地走了。
院门合上后,许峥转身回屋,找了块软布,将桌上、地上的瓷器逐一擦拭干净。
釉面在昏暗中泛着幽微的光。
次日晌午,果然有人拉来一车大小均匀的木箱。
许峥抱来干稻草,在箱底铺了厚厚一层,才将瓷器小心地安置进去。
封箱后,这些木箱被码在了堂屋西北角。
至于那些从水里捞上来的金块和玉饰,他另作了安排——全都收进卧房的衣柜深处,和向清鱼那只装钱的铁皮匣子搁在一处。
金块掂在手里沉甸甸的,约莫二十多斤。
他不是没动过直接“处理”
掉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这些毕竟是老东西,真拿出去变卖,换回的钱恐怕能买回多一倍的寻常金子。
这账怎么算都亏不了。
他便歇了那心思。
日子水一样淌过去。
转眼到了八月中旬。
前些天和阿发提过那事之后,阿发回家便同妹妹阿茶商量了。
能进厂子挣钱,阿茶哪有不愿意的。
许峥便把她领到厂里,安排在原先二丫的工位上。
阿茶年纪轻,家里又因哥哥结婚腾不出住处,索性也搬进了女工宿舍,和二丫挤一间屋。
发薪日那天,车间里排起了长队。
二丫没再站在队伍里,而是坐在会计王亚萍身旁,听着对方报出的数目,将卷好的工资一份份递到工人们手中。
纸钞摩擦的窸窣声持续了一个多钟头。
最后,王亚萍数出一叠钱,推到二丫面前:“你的,一百二十五块。”
二丫接过来,指尖触到纸币粗砺的边缘。
她抬起脸,嘴角弯了弯:“谢谢亚萍姐。”
“该得的。”
王亚萍合上账本,站起身,“不早了,我先回去。”
王亚萍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指间捏着那叠纸币的边缘,她转身走向宿舍楼。
钞票被仔细压在枕头底下,食堂的饭菜已经凉了半截,她匆匆扒了几口就赶往夜校教室。
刚踏进院门,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时看见制服袖章在暮色里反光——是保卫科的人。
对方搓了搓手,声音压低:“李二丫同志,你父亲在厂门外头等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识字课本,“要不我帮你说一声,就说今晚有课?”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嘴角忽然向上弯了弯。”不必麻烦。”
说完这话,她掉头就走。
枕头下的钱被抽出来三张。
她将纸币对折两次,塞进外套内袋。
厂门铁栅栏外蹲着个黑影,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
看见她走近,黑影慌忙站起来,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二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