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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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作顿住了——她肩上竟扛着个鼓胀硕大的编织袋,灰扑扑的,几乎把她大半个身子都遮在了后面,走起路来那袋子随着步伐笨重地晃荡。
“我来吧。”
许峥直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过去。
“不用,”
杨晓晓侧了侧身,声音从袋子后面传来,有点闷,“看着大,其实不沉。”
她没停步,径直穿过院子,肩膀一顶,掀开西屋的布帘钻了进去。
许峥听见里面传来麻袋落地的闷响。
很快帘子又掀开,她走出来,额角有层细汗。”晚饭我来张罗。”
她说。
许峥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天擦黑时,饭菜的香气从灶间飘出来。
桌上摆了好几样,中间还立着两瓶白酒。
杨晓晓拧开瓶盖,澄亮的液体注入许峥面前的杯子。
他看着她倒酒的动作,问了一句:“今天……有什么讲究?”
“没讲究。”
杨晓晓给自己也满上,坐下,“就是想到,从去年那晚你把我从沟里拉上来,到现在,还没正经跟你喝过一次。”
她抬起眼,“去县里置办东西,顺手就带了酒。”
许峥端起杯子,笑了笑:“喝酒我乐意,谢字就免了。
老早不就说了么,咱们之间,不讲那个。”
两只瓷杯轻轻一碰。
他们都仰起脖子,喉结滚动,辣意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
筷子动起来,话头也慢慢扯开。
杨晓晓说起刚下乡那阵,水土不服,夜里想家想得睡不着;后来怎么渐渐习惯了田埂的泥巴、灶膛的火光。
话锋不知不觉转到了去年,那个漆黑得让人心慌的夜晚,还有后来暴雨如注、房梁砸下来的那一刻。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眶周围漫开一层很淡的红。
“都过去了,”
许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声音很平缓,“你看,现在不都挺好。”
“是啊,”
杨晓晓吸了吸鼻子,脸上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挺好。”
她再次举起瓶子,把两人的杯子斟满,“不提了。
来,再喝。”
酒液又一次见底。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屋里灯泡晕开一圈黄蒙蒙的光,笼着桌上渐空的盘碟,和两张都有些泛红的脸。
酒瓶空了。
许峥觉得眼前的灯影开始摇晃,重叠成模糊的光斑。
两人草草收拾了碗筷,各自回了房间。
夜很深时,西屋的灯忽然亮了。
杨晓晓从床上撑起身,脚步虚浮地挪到门外。
她扶着土墙,脊背弯成一张弓,对着黑暗干呕了几声。
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吐出来。
回到屋里,额角一跳一跳地疼。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只鼓囊囊的麻袋上——那是前几天从县城背回来的。
她蹲下身,解开扎口的麻绳。
里面叠着几件给妹妹们的新衣裳,还有一双青布鞋、一支银簪子,是预备给向清鱼的。
一件件取出来,在炕沿摆整齐。
然后她坐到桌前,铺开裁好的草纸。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地响。
第一张是给许阳的。
第二张,向清鱼。
第三张,洪丽丽。
第四张……
每个名字都化成几行字。
写完最后一张,她折好纸页,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该走了。
这个念头,上个月收到家信时就有了。
信里的字句像个黑洞,一次比一次张得更开。
就算现在每月能挣一百多块,也填不满那个窟窿。
迟早有一天,她会拖不动。
走了,家里人就找不着她了。
许峥和向清鱼,也不必再为她那些糟心事皱眉头。
——当然,这些不过是说给自己听的由头。
真正要逃开的,是胸口里揣着的那团火。
她喜欢许峥。
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那个暴雨天,土墙塌下来埋住她半边身子,许峥徒手扒开碎砖烂瓦,把她拽出来的那一刻。
可许峥有妻子,有九个孩子。
就算向清鱼私下拉着她的手说过“你要是愿意,我不拦着”
,她也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这半年,她试过躲着许峥,少说话,少碰面。
可那团火非但没熄,反而烧得更旺了。
只有离开,才能掐灭它。
行李很快打好了。
她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
灯熄了。
她拎着包袱跨出门槛,站在院子里。
正屋黑着,许峥应该睡沉了。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脚尖转了转,又定住。
最后,她把包袱搁在井台边,轻手轻脚推开了正屋的门。
屋里泛着淡淡的酒气。
许峥侧身躺着,呼吸又缓又重。
杨晓晓在床边蹲下来,借着窗缝漏进的微光,看清了他阖着的眼睛和放松的嘴角。
她凑近,很轻很快地,让自己的嘴唇碰了碰他的脸颊。
触感温热,一瞬即逝。
她起身退出去,带上了门。
……
许峥睁眼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窗纸透进白晃晃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手腕上的表针指向了十一点。
许峥掀开被子,套上外衣走到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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