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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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屋的门板依旧紧闭——昨晚杨晓晓灌下去的酒实在太多,这会儿恐怕还陷在昏沉里。
他转身进了灶间,开始摆弄锅碗瓢盆。
饭菜的蒸汽漫出锅沿时,西屋的门依然没有动静。
许峥擦了擦手,走到那扇木门前叩了两下。
“晓晓。”
没有回应。
他又唤了几声,屋里静得像口深井。
指节在门板上停顿片刻,他推开了门。
首先撞进视线的是桌子**那堆零散物件。
每件东西上都压着一张纸,纸张边缘被晨风吹得微微卷起。
许峥走近,目光扫过纸面上的字迹,眉头渐渐拧紧。
他在纸堆里翻找,终于抽出了写给自己那一张。
“阿正,读到这些字的时候,船应该已经离开南省的码头了。
谢谢你这一年多的照应。
小鱼村很好,清鱼、大妹、二妹……我都舍不得。”
“可人总不能在一个地方停一辈子。”
“别惦记我,也别记着我。”
许峥捏着纸页的手指微微发僵。
他吸了口气,继续往下读。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没生在那样的家里,要是当初下乡直接分到小鱼村,要是……能更早遇见你就好了。”
“五月那些顺水漂的花瓣,当年没说出的话,现在都像梦醒后的碎影,捡不起来了。”
最后那句话让他怔了怔。
许峥没念过多少书,末尾那句弯弯绕绕的比喻他琢磨不透,但前面那句“能更早遇见你就好”
,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个说不上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其实他早察觉到了——杨晓晓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些不一样的东西。
只是没料到会以这样的方式摊开。
那么他自己呢?
许峥站在桌边,许久没动。
最后他把那张纸仔细折成方块,塞进衣兜,又将留给其他人的信全都收拢,抱到正屋柜子里放妥。
回到灶间,他独自坐在饭桌前。
筷子夹起的菜送进嘴里,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人发慌。
他对杨晓晓不是毫无感觉。
那种感觉像隔着一层薄雾看花,看得见轮廓,却触不到真切。
如今人突然走了,雾散了,花也没了,空落落的风直往心里灌。
目光落在盘子里渐渐凉透的菜上。
许峥搁下碗筷,把剩菜收拾干净,转身出了门。
自行车链条咬合的声音轧过土路,他朝着工厂的方向蹬去。
踏进厂区时,许峥径直寻到了洪德全。
他将前一日向军在电话里提及的消息,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话音落下,洪德全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给……给首都那边做汇报?”
他搓了搓手,声音里透出不安,“阿正,我这心里直打鼓,实在没底。”
许峥扯了扯嘴角,拍了下对方的肩:“慌什么?你现在是正经企业家,国内头一份海钓渔具厂的负责人。”
“要不……这报告换你来?”
洪德全猛地抬头,眼里晃过一丝希冀。
“我不行。”
许峥几乎是立刻摇头。
“怎么又不行了?”
洪德全愣住。
“我也紧张。”
许峥答得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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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德全眼睛瞪圆了,手指头戳着自己胸口:“那你刚才还那样劝我?”
许峥干笑两声,别开视线:“你见过的世面,总归比我多。”
那张脸顿时皱了起来,像揉过的纸。
洪德全摆摆手,不再多话,转身便往办公室方向快步走去,脚步有些乱。
目送那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许峥也折回自己那间屋子。
他从桌上捡起本书,摊在掌心,目光却落不到字里行间。
杨晓晓走了,杂事一桩接着一桩,铅块似的坠在思绪里。
他索性合上书页,推门出去,脚步不自觉拐向了车间。
机器声嗡嗡地响着,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机油味。
他在流水线旁慢步走过,瞥见阿茶正低头摆弄着零件。
“阿正哥。”
年轻姑娘抬起头,颊边绽开笑,声音清亮。
许峥颔首,嘴角弯了弯。
简短搭了两句话,他便转身离开那片嘈杂。
日头渐渐偏西。
他蹬上那辆旧自行车,车轮碾过土路,颠簸着回到小鱼村。
院门还没进,就瞧见阿发杵在门外,来回踱步。
车铃叮当一响,阿发立刻冲过来,嗓音发紧:“电话……给你老丈人打了吗?”
“昨天通了话。”
许峥单脚支地,稳住车身,“你的事,我同他讲了。”
他把向军那边的意思,拣要紧的转述了一遍。
阿发听着,脸色一寸寸沉下去,最后凝成铁青。
既然政策允许申请,雷明州凭什么带人上门,硬要拖走汪春花?
还有一桩事堵在心里——是谁走漏的风声?为了避开耳目,春花这些日子几乎没迈出过门槛,村里见过她的人屈指可数。
雷明州哪来的消息?除非……有人故意递了话。
“让老子揪出来是哪个杂碎捅出去的,”
阿发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非扒了他的皮!”
许峥沉默片刻,才开口:“晓得春花有身子的人,拢共也没几个。
我、大哥、清鱼、杨晓晓……这几个都能撇开。
除了我们,还有谁清楚?”
阿发拧紧眉头,眼神定在半空,像在翻检记忆的角落。
许峥瞧着阿发陷入沉思,没有出声惊扰。
他推开院门,将自行车推进了院子。
刚在院内站定,便看见阿发从外头快步冲了进来,声音急促:“我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