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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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住处休息，而是直接拨通了大鱼渔具厂的电话。

电话转了几道手，最后是洪德全接了起来。

许峥并不在厂里，他回了家。

“向书记，这么晚了，您有什么指示？”

洪德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明天，首都来的首长和省里领导要去你们厂里视察。

你那边准备一下。”

向军说道。

“明白，向书记，我立刻安排。”

洪德全立刻回应。

“嗯。”

电话挂断了。

天渐渐亮了起来。

许峥原本打算留在家里，好好收拾一下屋子。

自从洪德全去了港省那边，他一直住在厂里，虽然父母住在家中，但正屋和其他一些房间他们很少进去，桌子和柜子上早已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扫帚刚挪到墙角，电话铃就响了。

洪德全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急促的气流声。

许峥把抹布扔进水桶，锁门时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

自行车链条咬合的声音在清晨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厂院的水泥地上还留着夜雨的湿痕。

洪德全正指挥着几个工人擦拭机床的边角，王卫国带着保卫科的人在清理花坛边的落叶。

自行车刹住时，轮胎碾过一片积水。

“电话刚挂，县里又来了消息。”

洪德全快步迎上来，袖口沾着机油，“车队已经过了县城路口，最多四十分钟。”

许峥扶稳车把，手心里有汗。”该准备的都备齐了，放宽心。”

“怎么能放宽？”

洪德全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反常，“你想想，北京来的人为什么要专程看我们这个做鱼竿的小厂？”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这是风向要变了……往后所有靠海的地方，都可能需要这样的生产线。”

许峥怔住了。

他原本只当是寻常的视察，此刻才觉出空气里不一样的重量。

风从车间大门灌进来，带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墙上的挂钟指针爬到九点十分时，三辆黑色轿车碾过厂门口的减速带。

车门打开的次序很有讲究——先是市里的人，接着是省里的，最后那辆车上下来的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

向军站在两拨人中间，朝这边招了招手。

介绍的过程简短而清晰。

许峥感觉到许多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夏日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

“洪厂长，感谢你对家乡建设的支持。”

穿中山装的人伸出手，掌心干燥温暖。

洪德全连忙弯腰，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才说出来：“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那只手转向许峥时，力道轻了些。”我和老向是穿开裆裤的交情。”

说话的人眼角有细密的纹路，“叫我王叔就行。”

许峥看向向军。

后者微微颔首，下巴的弧度几乎难以察觉。

“王叔。”

两个字出口时，许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去车间看看吧？”

向军适时插话，手臂指向厂房深处。

车间的日光灯全部打开了，照得每台机器都泛着冷白的光。

洪德全走到一台注塑机旁，手指抚过控制面板，开始讲解从原料到成型的每一个环节。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产生轻微的回响，偶尔夹杂着金属部件碰撞的脆响。

许峥站在人群边缘，看见王叔背着手，弯腰观察流水线上半成品的鱼竿节段，睫毛在强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窗外的云层正在散开，一缕阳光斜**来，照亮空气中悬浮的细微粉尘。

洪德全讲述那些设备如何跨越重洋抵达此地时，声音压得很低。

金属与远洋海风的气味仿佛还粘在他的话语里。

坐在对面的男人听完，指节在旧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半晌没再出声。

墙上的挂钟分针挪过三格。

一行人离开车间，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拖出长短不一的回响。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年的灰尘味混着新刷的石灰气息涌上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王亚萍端着搪瓷盘进来，二丫跟在她身后。

瓷杯底碰在桌面的声响很脆，热水冲开茶叶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坐在主位的男人端起杯子，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他吹开浮叶，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许峥脸上。

“再加三个省的单子，”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几乎没发出声音，“你们吞得下么？”

洪德全的呼吸骤然变重了。

他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指甲掐进布料里，但终究没让喉咙里的声音冒出来。

许峥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动静，他吸了口气，那气流经过鼻腔时带着茶叶的涩味。

“王叔，”

他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平稳，“仓库里攒着的货，摞起来能顶到房梁。

要是那三个地方要的数目和南边差不多……够。”

男人点了点头，嘴角的纹路向上弯了弯。

他又问：“一根杆子，多少？”

“九十。”

许峥吐出这个数字。

男人的眉峰慢慢聚拢，在鼻梁上方拧出一道深痕。

许峥喉结动了动，话还没出口，旁边已经有人接了过去。

向军把茶杯往桌心推了推，瓷器与木桌碰撞出闷响。”九十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