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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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提了半度，“你知道东洋那边过来的货，一根要价多少么？”

男人抬起眼。

“一千多。”

向军竖起一根手指，“就为这个数，他们才把这摊子支起来。

现在卖出去的价钱，刨掉料钱工钱，还能剩下几个子儿？我有时候都算不清，到年关盘账，他们究竟是红还是黑。”

他说完，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茶杯里打转的叶片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窗外的光线斜切进来，把空气中的浮尘照成一道缓慢旋转的光柱。

男人的视线在许峥和洪德全之间来回扫过，最后停在两人被晒得发红的手背上。

“等我回去，”

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在齿间掂量过，“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你们减点担子。”

“多谢领导。”

“谢谢王叔。”

男人摆了摆手。”别谢我。

该谢的是你们。”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压在桌沿，“可这么只出不进的……你们打算撑到什么时候？”

许峥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盯着桌面上一道陈年的水渍印子，指甲无意识地刮着裤缝。

向军瞥见他紧绷的下颌线，眉头皱了起来。

“有话就倒出来，”

向军的声音硬邦邦的，“憋着能憋出主意来？”

许峥扯了扯嘴角，收起笑意，神色变得郑重。”当前阶段，我们与部分发达国家确实存在差距。

但我们的根基深厚，文明传承从未断绝……潜力是巨大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我和洪厂长在南省推动经济，根本目的是让老百姓先富起来。

百姓有了钱，市场才能活，工厂才有路可走。”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市场这东西，你可以把它看成待开垦的荒地，或者一池需要引活的水。

我们现在做的，不过是松土、挖渠这些最基础的事。”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多了些不同的意味。

向军尤其感到意外。

他原本觉得，自己女儿嫁给这个只愿守着海边打鱼的男人，多少是委屈了。

当初不是没问过许峥是否考虑别的出路，对方却摇头，说就乐意当个渔民。

可刚才那番话里透出的眼界，早已超出寻常买卖人的算计——那些人只琢磨怎么从别人口袋里掏钱，而许峥看的，是整片土地的收成。

“很有见地。”

坐在上首的那位笑了起来，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点，“小许啊，这个思路对头。”

随后又问了几个具体的问题，许峥和洪德全逐一答了。

墙上的钟指向十点半，众人起身离开会议室。

许峥瞥了眼天色，开口道：“王叔，各位领导，食堂备了便饭，要不……”

“饭不急。”

那位摆摆手，“先去看看你们村里人怎么捕鱼的。”

许峥应了声，引着一行人往小鱼村去。

海风很快扑面而来。

到了岸边，向军将许峥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你回去张罗几个菜，中午就在你家吃。”

许峥点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住——菜园里倒是有些青菜，可荤菜除了池子里养着的几只青蟹和院角笼中的兔子，便没别的了。

他折返海边，从正在收线的汉子手里接过两条还在甩尾的鱼，用草绳拴了拎回家。

灶火升起来，厨房里响起规律的切菜声。

鱼洗净抹盐，搁进蒸屉；青蟹刷了壳，也一并上锅。

他特意挑了三只蟹壳泛着油光的黄油蟹，又搭了几只普通的。

兔子处理干净，斩块下锅红烧。

最后是一盘清炒菜心，旺火快翻，碧绿脆生。

青菜将将出锅时，院门被推开了。

向军领着客人进来，看见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便自行进屋搬出长凳，招呼大家在院子里坐下。

春末午前的阳光斜斜照进小院，风里混着海腥与锅灶的热气。

几把旧凳围成不规则的圈，谈话声低低地漾开。

厨房里飘着饭菜的热气。

许峥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围在边上聊钓鱼的人们才陆续落座。

他从柜子里取出两瓶酒，拧开盖子，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斟满。

这酒是杨晓晓临走前留下的，说是礼物。

“来，都举杯。”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笑意，“这一桌海鲜，在咱们那儿可不容易见着。

今天得谢谢小正。”

许峥连忙摆手：“王叔您客气了，都是家常便饭。

下回您再来，我专门备些本地稀罕的。”

“好，那就说定了。”

被称作王叔的人笑着举起杯，“一起走一个。”

玻璃杯相碰的脆响过后，众人都仰头饮尽。

王叔放下杯子，目光扫向桌子**那盘青蟹，伸手要去拿。

许峥却先一步，将旁边一只外壳泛着暗金色的蟹递了过去。

“您尝尝这只。”

他又将另外两只同样色泽的蟹分给向军和另一位领导。

三人接过时眼神里都有些不解，但谁也没多问。

直到蟹壳被掀开，露出里头饱满的、几乎流淌着金黄油脂的蟹肉，他们动作都停了一瞬。

“这叫黄油蟹。”

许峥的声音适时响起，“一千只青蟹里，也未必能出一只这样的。”

筷子夹起一块蟹肉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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