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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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细微的吸气声在桌边轻轻响起。

整顿饭在笑声和碗筷轻碰声中过去。

撤了席，众人挪到院子里坐下。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茶水的热气袅袅上升。

闲话了几句天气，王叔忽然转过脸，看向许峥。

“小正，我们这趟来的目的，你大概也猜到了。

老向应该跟你透过风。”

他语气平缓了些，“就是想亲眼看看，这钓鱼的副业，半年下来到底办得怎么样。

要是行，别的地方也能学着搞。”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昨天老向给我报了数，但总得亲眼瞧瞧才算数。

今天我去海边转了一圈，看见那些坐在岸上甩竿子的乡亲们，心里就有底了。”

他停顿片刻，目光在许峥脸上停留：“这儿没外人，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回去之后，会里要商量在其他省份推广的事。

至少三个省，会先动起来。”

许峥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说什么就说。”

王叔笑了笑，“不用顾虑。”

“那我……就直说了。”

许峥坐直了些，“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也不知道成不成，您就当随便听听。”

许峥话音落下时，坐在对面的年长者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旁边那位被称作父亲的男人也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长辈常有的那种温和的质疑：“所有沿海省份？单凭你们一个厂子，就算日夜不停也赶不及吧。

再说，要让那么多地方的百姓都接受这件新事物，后续的麻烦可不止一点半点。”

“孩子，”

年长者接过话头，指尖在木质椅扶手上轻轻点了点，“你父亲考虑得周全。

这件事不是不能做，但前头的准备功夫，没个一年半载恐怕铺不开。

你且放宽心，你们厂里的订单，往后只会多不会少。”

最后这句像是某种承诺，沉甸甸地落在空气里。

许峥却没有顺着这话往下接。

他抬起眼睛，目光从面前三张脸上缓缓扫过：“订单的事我不担心。

我说的全面铺开，也不是要立刻让每个渔民手里都握上一根竿子。”

“那你的意思是？”

父亲向前倾了倾身子。

“我们不主动去推。”

许峥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把货送到各省沿海城市的百货商店柜台上，摆在那儿就行。

总会有人看见，总会有人好奇——第一个人买了，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停顿片刻，像是等待这个画面在听者脑中成形，才继续道：“最好每个商店能配个懂行的人。

谁买了，就教谁怎么用。

不用教得多深，会甩竿、会收线就够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忽然静了。

窗外的光斜斜切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三个男人谁都没开口，只有手指偶尔敲打桌面的轻响，或是茶杯被端起又放下的细微磕碰。

他们在掂量，在计算，在把这段话拆成无数个细小的环节逐一审视。

过了约莫半支烟的工夫，年长者终于抬起眼：“法子想得巧。

但货怎么走？让百货商店当代销点？”

“那样太绕。”

许峥摇头，“商店直接从厂里批一批货去，卖多少算多少。

实在卖不动的，可以退回来。

账目清楚，两边都省事。”

这句话说完，他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了。

那不再是看晚辈的、带着宽容的眼神，而是某种重新打量的注视。

父亲微微眯起了眼，省里来的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领导，此刻也把身子坐直了些。

年长者忽然笑了，那笑声不高，却让房间里的气氛松了松：“小许啊，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做事？到更需要你的岗位上去？”

许峥几乎立刻摆了摆手，动作快得像要挥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我认得的那几个字，连一张报纸都读不全。

还是别给组织添麻烦了。”

“边做边学嘛。”

年长者语气仍温和。

“老王，”

父亲这时插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的打断，“孩子既然这么说了，就随他吧。”

年长者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许峥，终于不再提这话头。

他端起已经凉了一半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王姓领导将话题转向另一件事，语气转为正式：“你提的方案很有价值。

回单位后我们会召**议讨论，后续再同你们厂对接。”

许峥立刻应声：“明白了。”

又交谈片刻，因行程安排，首都来的客人不便久留。

见众人起身，许峥快步走向屋后的水槽，捞出几只青壳蟹，麻利地用草绳捆扎，装进竹篓搁在车斗里。

向军瞥见他的动作，伸手将女婿拉到院墙边，压低声音问：“这些……都是那种黄油蟹？”

“哪能呢。”

许峥笑着摇头，“黄油蟹没剩几只了，留给清鱼和孩子们吧。

车上那些是普通的。”

向军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刚才确实在担心——要是把稀罕东西全送走，几个小姑娘该失望了。

“那我们走了。”

他拍拍许峥的肩，“厂里可以加快进度，多备些货。”

“好。”

车轮碾过村道的碎石，渐渐远去。

人刚离开，许峥便蹬上自行车赶往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