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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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这件，他又捧起另一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
等两件都过完手，他才抬起眼，脸上堆起笑：“哪儿弄来的，老洪？”
“乡下收的。”
洪德全答得简短，“给个价吧。”
赵东沉吟着，慢慢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停了停。
洪德全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往后靠进沙发背，声音凉了下来：“老赵，这就没意思了。
凭咱们这些年的交情，你开这个数，我只好另找别家了。”
“玩笑，玩笑嘛！”
赵东赶忙摆手，干笑两声，“那你讲，多少合适？”
“五十万。”
洪德全吐出几个字。
“太高啦，太高。”
赵东连连摇头，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四十五万。
我只能出到这个数，再多一分，我也接不住了。”
洪德全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成，就四十五万。”
“这就给你开支票。”
赵东从内袋摸出本子，刷刷写了几笔，撕下一张递过来，“渣打的票，稳当。”
洪德全接过去，对着光仔细验过，才折好收进衣袋。
他站起身：“事办完了，我也该走了。”
“急什么？吃了饭再走。”
赵东也站起来。
“下回吧，还有事要赶。”
洪德全摆摆手，转身就朝外走。
出了那栋别墅的门，他回头望了一眼。
暮色里，那房子显得格外扎眼。
他撇了撇嘴，转身没入街巷渐浓的阴影里。
雪茄的烟雾在别墅客厅里缓慢盘旋。
赵东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那支深褐色烟卷的价格足以抵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开销。
洪德全站在门廊阴影处，最后一次回头望向客厅——水晶吊灯的光晕勾勒出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他想起多年前的**，无论谁做东，酒楼包厢里的账单数字后面总要跟着好几个零。
那时候的赵东从不会皱眉。
可如今呢？两件明代的瓷器，对方竟为五万块反复计较。
洪德全踏出铸铁大门时，夜风灌进他的西装下摆。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话语碎在风里，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渣打银行的柜台玻璃映出他匆忙的身影。
支票变成一叠叠现钞，塞进黑色手提箱的夹层。
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很严，电话听筒被他握得发烫。
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带着浓重倦意的英语：“老天，我就知道是你。”
多蒙的抱怨像某种仪式性的开场白。
洪德全靠在床头，眼睛盯着天花板的裂缝。
对方的声音忽然变得亢奋，语速快得像在宣读战报：工厂是现成的，机器已经运转，第一批成品堆满了仓库。”阿正那笔钱来得太及时了，”
多蒙的呼吸声透过越洋电缆传来，“省了至少三个月时间。
后天，就后天，你会看到它们出现在第五大道的橱窗里。”
“能成吗？”
洪德全听见自己这样问。
其实他早有答案——那些设计图他反复看过，面料样品在他指间摩挲过无数遍。
商人的直觉在尖叫，可越临近揭晓时刻，胃部反而缩成一团。
听筒里爆发出大笑。
那种笑法让洪德全想起纪录片里看到的北美棕熊，浑厚、肆无忌惮、带着压倒性的自信。”老洪，”
多蒙每个音节都像在捶打空气，“我敢对着**发誓——这阵风会从纽约刮起，然后吹遍所有大陆。”
洪德全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百货公司门口排起长队，收银机叮咚作响，报纸头条印着夸张的标题。
他嘴角无意识地向上扯，露出近乎呆滞的表情。
但仅仅几秒钟后，他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头发上的水珠。
席卷全球？他掐灭了这个念头。
不敢算，算了会睡不着。
“具体时间呢？”
他问得很轻，像在确认某个秘密约定的暗号。
“后天清晨，第一批货上架。”
多蒙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等我消息。
现在我得去车间了。”
忙音突兀地炸响。
洪德全保持着握听筒的姿势，直到手臂发麻才缓缓放下。
听筒底座磕在床头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窗外，**的霓虹灯开始次第亮起。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街道上车流织成光的河流。
那就再等两天吧，他对自己说。
等一个结果，再决定下一张机票该飞往哪个方向。
晨光爬上酒店外墙时，洪德全还坐在那把扶手椅里。
烟灰缸堆成了小山。
洪德全动身去了港省，许峥前一晚便留在了厂区宿舍。
动身前他特意回了趟家，嘱咐父母这些天搬过来照看房子。
车间里弥漫着机器运转的低鸣。
许峥沿着流水线缓步走动，目光扫过每一道工序。
工人们埋首在各自岗位上，没有人抬头张望。
订单任务压下来之后，整个车间都绷着一股劲，只听见工具碰撞的脆响和布料摩擦的窸窣。
走到靠窗的位置时，他看见阿茶。
那姑娘正低头锁着扣眼，脸颊泛着潮红，鼻尖凝着细密的汗珠。
觉察到有人停在身旁，她慌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仰起脸唤了声“阿正哥”
许峥摆摆手：“忙你的。”
“哎。”
她应得轻，重新捏起布料时指尖还有些发颤。
巡视完一圈，许峥折回办公室。
门还没关上，外面就传来叩击声。
“进。”
推门进来的是保卫科的人，帽檐压得低，声音却清楚：“厂长，门口有人找，说是您兄长。”
许峥没坐下，直接转身往外走。
厂门外的空地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许峥加快脚步迎上去：“哥，出什么事了？”
许阳搓着手，袖口沾着灰：“你嫂子今早开始肚子疼。
我算了日子，怕是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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