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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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款里还留着一条尾巴：交货后整整一年，只要竿身不出问题，对方有权全部退回。

他目送几名穿中山装的人钻进吉普车，转身对仓库方向挥了挥手。

工人们开始清点堆成墙的货品，一捆捆用草绳扎紧的竿子被抬上货厢。

定金是总价的十分之一。

六十三万元。

这个年代没有百元钞票，十元面额的纸币被称作“大团结”

六万多张纸钞叠起来能垒满半间屋子。

许峥盯着王卫国带人把铁皮箱搬上改装过的卡车，箱锁扣合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路上警醒些，”

他走近车窗，压低声音，“家伙都检查好。”

王卫国在驾驶座上点头：“明白，厂长。”

“万一真有状况，人比钱要紧。”

许峥又补了一句。

引擎轰鸣着碾过砂石路，车尾扬起一片黄尘。

许峥站在厂门口直到影子缩成一个小点，才折回办公室。

木椅还没坐热，敲门声就响了。

进来的是门卫，说外面有两个人等着：计生办的富强国，还有村支书王成福。

许峥推开铁门时，看见两人蹲在墙根阴影里，指间夹的烟头明明灭灭。

他们急忙站起来，鞋底蹭过地面的沙粒发出细碎的响动。

“怎么突然过来了？”

许峥跨过门槛。

富强国搓了搓手，嘴角动了动却没立刻出声。

最后还是王成福先开口：“阿正，听说你要给村里修路……”

话没说完，富强国突然向前倾了倾身子，肩膀微微下沉。

许峥一把托住他的胳膊：“老富，你这可就生分了。”

富强国咧开嘴，鼻翼两侧挤出几道深纹。

王成福趁势追问：“那路……大概啥时候能动工？”

两人目光同时钉在许峥脸上。

远处仓库传来工人们搬运货物的号子声，悠长而粗糙，像钝锯拉扯着午后的空气。

富强国的目光刚扫过来，许峥嘴角便扬了起来。”老王，这才是你们这趟过来的正题吧。”

两人脸上堆起笑，那笑容里掺着些局促。

瞧见他们这副神情，许峥的笑意更深了些。”老王，老富，这事我心里也记挂着。

可急不得，我手头的款子还没凑齐，得再等上几天。”

王成福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赔小心的调子：“阿正，我们可不是来催你的。

村里人都听说了你要办的事，人心都是肉长的……前些日子也有人撞见过扔在路边的孩子，都没救回来，他们没你那能耐。”

“听说你要弄个专门收留娃娃的地方，大伙都想搭把手，这才托我来问一声。”

许峥听完，应道：“行，叔，我明白了。

只要钱一到位，我立刻张罗起来，到时候还得靠乡亲们多出力。”

“哎，好，那我和富主任就不多耽搁你了。”

“不进来坐会儿？”

“不了，不了。”

两人摆摆手，转身沿着巷子走了。

许峥关上门，回到里屋。

……

隔了两日，洪德全踏进厂院。

他径直走进里屋，将一只布包搁在桌上。”拢共四十五万，都在这儿了。”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停。”阿正，这些可都是港币。

要是照官价的牌价换，折成华国币不到十六万。

可要是走别的路子……”

他压低嗓音，“能多换四五万。

要不，我替你跑一趟？”

许峥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走那条道，就按官价换。”

洪德全还想劝：“放心，门路稳当，出不了岔子。”

“只要沾了手，就没有万无一失的事。”

许峥语气很淡，“老洪，按官价换，也算给上头尽份心。”

见他态度坚决，洪德全不再多话。

忽然他又想起什么，脸上透出些兴奋。”多蒙那边我通电话了，衣裳已经开始卖。

你猜怎么着？”

许峥立刻坐直了身子。”卖得如何？”

洪德全的笑声在屋里荡开。”全卖空了！头一天上市就进账六位数，多蒙那地方现在到处都在抢货！”

“六位数？”

许峥手里的动作停了。

一天十几万美金。

折算过来，抵得上三十多万华国币。

这种数目，别说眼下这年月，就算往后推二十年，多少人梦里都不敢想。

“头天备的货足嘛。”

洪德全搓了搓手，“眼下库存跟不上了，进账自然往下掉。”

许峥心头那阵热慢慢凉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算是站稳了第一步。

但想在这行里长久立住，不能只靠一件衣裳。”

他望向窗外，“过几日我再画几张图样，老洪你安排人给多蒙送去。”

“成。”

又说了几句闲话，许峥瞥了眼墙上的钟。

时候还早。

他收起那叠钞票，叫上王卫国发动车子，往市里银行的方向去了。

隔天午后，许峥在村支部那间旧屋里找到王成福。

简单几句交代完，王成福立刻起身去喊人。

不多时，村里闲着劳力的都聚到了空地上，开始清理那片野草蔓生的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