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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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院门又被推开，阿发带着一身外面的凉气走了进来。

“来了？”

汪春花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在里头忙活半天了。”

阿发“哦”

了一声，脚步没停，撩开厨房门口挂着的半截布帘钻了进去。

灶膛里的火光照着许峥弯着的背，他正往锅里摆弄着什么。

阿发走到旁边，卷起袖口。”让你来吃饭，倒先忙上了。”

“顺手的事。”

许峥往旁边让了让，空出灶台一角，“别光站着，把这姜切了。”

阿发接过刀，案板上响起有节奏的笃笃声。

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海鲜特有的咸腥气，渐渐弥漫开。

“你那俩丫头呢？”

许峥忽然问，手里没停，将一瓶酒的瓶盖拧开。

“学堂里。”

阿发答，“这个点，也该往回走了。”

“念书好。”

许峥往碗里倒着酒液，澄黄的液体映着火光，“往后这世道，肚子里没点墨水，路难走。”

阿发点了点头，没接话，只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的姜块。

刀刃起落间，姜被切成薄薄的片。

沉默了片刻，许峥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清鱼跟大妹……有信儿说什么时候到家么？”

“怕是得等开春了。”

阿发说，手上动作慢了一拍。

“要那么久？”

“嗯，那边……有演出，推不掉。”

阿发含混地解释了一句，随即转开话头，“对了，前阵子我家七妹去比了一场棋。”

他话没说完，但语气里透出点什么。

阿发切姜的手彻底停住了，侧过脸来看他。

灶火的光在阿发脸上跳动，照出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的神色。

羡慕，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混在逐渐浓起来的蒸汽里，看不真切。

锅里的水滚了，咕嘟咕嘟响。

蟹壳慢慢由青转红。

这时，院门处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许阳的嗓门：“哟，都齐了？我带了点喝的，正好。”

桌面上早已备好了酒瓶。

许阳垂眼看了看自己手中那瓶，嘴角浮起笑意：“今天看来得尽兴才行。”

“不喝完这些，谁也别想走。”

阿发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爽朗。

落座时木凳发出轻响。

许峥已经坐在那里，拧开瓶盖，琥珀色的液体先后注满两只杯子，最后才轮到自己的。

他举起杯：“人齐了，先走一个。”

三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触。

液体滑入喉咙时，许峥被呛得侧过脸咳了几声。

他夹起一筷子菜，咀嚼吞咽后，那股灼烧感才稍稍平息。

交谈声混着碗筷碰撞声在屋里浮动。

墙上挂钟的指针转过一圈多，两个空瓶倒在桌脚。

每个人眼角都泛着微红。

阿发摸出烟盒，先递向许阳，顿了顿，又抽出一支转向许峥。

许峥盯着那支烟看了两秒，才伸手接过。

打火机窜出火苗。

许峥吸了一口，白雾从唇间逸出时，他的目光在两张脸上停留：“你们没想过试试别的路子？”

两道视线同时投向他。

“现在这样不好吗？”

许阳先开口，“每个月稳稳当当的进项。”

阿发弹了弹烟灰：“就是。

还有比这更划算的营生？”

“难道能靠这个过一辈子？”

许峥把杯子转了一圈，“别的地方已经开始搞养殖了。

再过几年，家家户户都有余钱置办渔船，都往海上去——那时候，鱼还能剩多少？”

“人少了不是更好钓？”

阿发皱眉。

“你一天能钓几斤？”

许峥身体前倾，“船撒一网就是几千斤。

要是换成几十米的大船，配上大网，一天捞上几万斤都不难。

海再大，经得起这样捞吗？”

屋里静下来。

只有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一直坐在角落的汪春花忽然轻声说：“我觉得……他说得在理。”

三双眼睛转向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汪春花的嗓音带着常年劳作的沙哑，她说自己没念过书，大字不识几个，可有些事理，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一件事，要是人人都抢着去做，那路很快就挤满了，走不通了。”

她搓了搓粗糙的手指，“得找那条没人走过的小道，或许才能瞧见不一样的风景。”

许峥搁下酒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确实有些意外，这话从一个几乎没离开过村子的妇人口中说出来。

“阿正哥，”

旁边的阿发挠了挠头，声音里透着迷茫，“那咱们以后……不摆弄那些钓竿了，又能干啥去？”

“海里。”

许峥吐出两个字，视线转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我那艘旧船总不能一直闲着。

你跟大哥出一趟海，捞上来的东西，换几百块钱不算难事。

等手里宽裕些，添上几条新船，雇些熟手专门干这个营生……”

他话头忽然刹住，摆了摆手，“眼下也就是这么一说，你们心里有个数就成。”

桌边的两人默默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酒气在昏暗的灯光下弥漫，杯子空了又满，直到墙上的老挂钟指针快要并拢到一处。

许峥眼角瞥见一直安**在角落的汪春花，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这才推开面前的碗盏。

“差不多了，再喝下去，明天谁都爬不起来。”

他撑着桌子站起身，腿脚有些发软。

阿发踉跄着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走什么！酒……酒还没见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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