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许峥拨开他的手,笑了笑:“你那点量,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他转身,从长凳上捞起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许阳,半拖半架地往外挪。
阿发还想跟出来,脚底却像踩了棉花,身子一歪就要栽倒。
许峥只得先把许阳靠墙放稳,再折返回去,架起阿发的胳膊,将人挪到里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躺好。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扶起许阳,踏进门外冰凉的夜色里。
安顿好许阳,再回到自己那间小屋,胡乱擦了把脸,躺下时,耳边仿佛还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潮声。
眼皮合上,窗外早已是万籁俱寂。
日头爬得老高,光线透过窗缝刺在脸上,许峥才醒转。
头脑仍有些昏沉,他潦草地抹了把脸,往嘴里塞了几口冷硬的饼子,便朝着村东头那片喧闹的工地走去。
尘土飞扬处,许大毛正弯腰搬着石块,抬眼瞧见他走近,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昨晚灌了多少黄汤?阿阳那小子,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见人影。”
许峥眯眼回想了一下,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
许大毛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沉了沉:“往后收着点,别由着性子胡来。”
“晓得了,爸。”
许峥应了一声,走到堆放着工具的角落,顺手抄起一把铁锹,锹头重重地**泥土里。
没干多久,不远处的喊声就传了过来。
许峥扭头,瞧见保卫科的小伙子正喘着气往这儿跑。
“厂里有情况?”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对方摆摆手:“洪厂长临时要去市里开会,让我请您过去盯着点。”
原来不是出事。
许峥绷着的肩膀松了松。
“知道了,我收拾完就过去。”
等人走远,他把铁锹边的土块踩实,朝旁边正弯腰干活的许大毛交代两句,便转身往厂房方向走。
车间里机器声嗡嗡响着。
他沿着流水线走了一圈,最后回到自己那间屋子。
书摆在桌角。
许峥坐下,手指刚碰到封面却忽然停住——想起厂子还没盖起来那会儿,他跟老洪半开玩笑说过,等一切上了正轨就当个甩手掌柜。
现在墙砌好了,机器转起来了,自己反倒被钉在了这儿。
许多事就是这样,由不得你当初怎么想。
他摇摇头,掀开书页。
目光扫过某页时,手指忽然压住了纸边。
那是一首诗,标题叫《八十年代的爱情》。
第一行写着:“那时五月的鲜花正逐水徘徊,说不出口的话如今水过三秋,如梦般破碎一地……”
许峥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句子他见过。
在杨晓晓寄来的那封信里,就夹着这么一句。
当时他盯着看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里头的意思。
现在对着这个标题,有些东西忽然就涌了上来。
莫名的躁意攥住了他。
书被重重合上,又立刻被重新翻开。
他坐直身子,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读。
窗外的光线慢慢斜了过去。
等到最后一行看完,许峥把书搁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
南省的冬天也是绿的。
几只鸟从电线那头掠过去,变成几个黑点。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推门出去。
厂门口的值班人正搓着手取暖,见他出来立刻咧开嘴:“许厂长,要出去啊?”
“嗯。”
许峥扯了扯嘴角,“带烟了么?”
对方忙从兜里摸出半盒烟递过来。
许峥抽出一支咬在齿间,就着对方划亮的火柴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滚进喉咙。
“您这是……心里有事?”
值班人小心地问。
“没事。”
许峥吐出口烟,眯眼看向路尽头,“就是乏了,抽一口醒醒神。”
他弹了弹烟灰。
“你忙吧,我站会儿。”
许峥没再停留,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隔日晌午,洪德全才从市里风尘仆仆赶回来。
许峥正核对仓库的出货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会开得这么急?”
他搁下钢笔。
“是好事。”
洪德全摘下帽子,脸上带着笑,“上面有些扶持政策,专门针对咱们这种厂子。
让我去填几张表,听了几场报告。”
许峥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单据上。
“对了,”
洪德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提包里摸出烟盒,“图纸我让阿彪送过去了。
路远,估摸着得十来天才能到那头。”
“嗯。”
“这几天出了多少货?”
“一百二十根上下。”
许峥合上账本,“之前交过一批,眼下还欠着六万五千根。”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照这个速度,到期肯定交不齐。”
洪德全划亮火柴,烟雾缓缓腾起。”我也正琢磨这事。
车间不够用,我想再加盖几间。”
“几间?”
“五间。”
许峥抬起眼。
现在这一间厂房已经塞了百来号人,再添五倍——他脑子里飞快闪过数字:六百多人,每月工钱就得六万出头。
但工期能压到三个月内。
火苗在烟头明灭,他看见洪德全等着他开口。
“听你的。”
许峥终于说,“机器还是老法子,分几批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