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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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依旧没抬头。

墙上的挂钟滴答走了七八下，她才极慢地抬起眼皮，眼底干涸得像口枯井。

“自己作的孽，”

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自己受着。”

二丫那句话让许峥的手在半空顿了顿，才落在她发顶。

他问是否已通知大舅那边，女孩点头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保卫员的声音先于人影抵达：“厂长，李海江到了。”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走廊上的足音由远及近，杂乱而沉重。

李海江跨进门的瞬间，视线便钉在地上——那个被捆住手脚、侧躺着的正是李有才。

他的表情凝固了几秒，眼珠转向许峥，喉结滚动着，忽然膝盖一弯就要往下坠。

许峥抢上前架住他胳膊。”大舅，别这样。”

“阿正……你抬抬手。”

李海江的声音像从裂缝里挤出来，“这混账一时糊涂……你再容他一回……”

“已经报公安了。”

这句话让李海江整个人晃了晃，若不是有人扶着，几乎要瘫软下去。

他猛地扭头看向墙边的二丫，眼眶通红：“丫头，你帮爹说句话……这是你亲哥啊……”

二丫觉得鼻腔里涌起一股酸涩，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这眼泪一半是为父亲的模样，另一半却是烧起来的怒意——到了这地步，他竟然还要护着。

“大舅。”

许峥的声音截断了沉默，“这事没得通融。

规矩就是规矩。

他差点毁了人家姑娘，若真成了，那姑娘往后怎么活？”

角落里一直低着头的张秀秀忽然抬起脸，嗓音嘶哑：“要是让这畜生得手，我立刻去跳海！”

她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某种胶着的空气。

原本瘫软的李海江骤然挺直脊背，转身扑向地上的人影。

“畜生！我**你！”

脚踹在**上的闷响接连炸开，一声，两声，三声……每一下都带着全身的重量。

哀嚎在房间里撞来撞去。

皮鞋一下下踹在蜷缩的身体上，每一声闷响都伴随着男人嘶哑的哭嚎。

那哭声里裹着铁锈般的愤怒，也浸透了某种彻底沉没的绝望。

“别……别打了……爸……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哀求断断续续，像漏气的风箱。

但施暴者仿佛聋了，动作只有更重。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爬行。

地上的哀鸣渐渐低下去，变成含糊的呜咽，最后只剩抽搐。

旁边有人终于动了。

王卫国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冲上去架住那条失控的胳膊，用了力气才把人拖开。

被拉开后，李海江忽然静了。

他瘫坐下去，背脊撞上冰冷的水泥地，眼睛直勾勾盯着不远处那团不再动弹的影子，然后慢慢抬起脸，望向天花板上那盏蒙尘的灯，目光散了。

大约十分钟，门外响起刹车声。

穿制服的两个人走进来，鞋跟敲击地面。

王卫国迎上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警察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人，其中一个蹲下探了探颈侧，然后两人一左一右把那瘫软的身体架了起来。

“人我们带走。

该走的程序会走完。”

“麻烦你们了。”

没有多余的对话，脚步声远去。

直到**的引擎声彻底消失，一直僵坐的李海江喉咙里才猛地冲出一声呜咽，接着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剧烈耸动，涕泪糊了满脸。

许峥看着那个缩在长椅上哭泣的中年男人。

那是他舅舅。

血缘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勒得他胸口发闷。

但他清楚，有些线必须斩断。

上一次可以算了，因为矛头指向的是他自己。

一家人，关起门来总能找到原谅的借口。

但这次不一样。

那个叫张秀秀的女工的脸还在他脑子里晃，苍白，惊恐。

如果这次也算了，对她公平吗？更何况，一个已经烂到根里的人，真的还能回头？

他转向王卫国，声音有些干：“王主任，麻烦你开车送他回去。”

“好。”

王卫国扶起那个瘫软的身体，一步步挪出门去。

门关上，房间里剩下四个人。

洪德全的视线在许峥和二丫脸上停了停，然后转向一直低着头的张秀秀。

“张秀秀同志，”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跟我出来一下，有些情况需要再确认。”

两人前一后离开。

门再次合拢。

许峥转向身边的女孩。

她的眼眶还肿着，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他抬起手，指节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发。

“报警是我让王主任去的。”

他问，声音很低，“怪我吗？”

二丫摇头，头发擦过他的指尖。

“不怪。”

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许峥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

“先回去歇着吧。”

他说。

二丫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许峥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推开保卫室的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