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第三日的南京城外(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弹丸偏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传令兵听见了,火器营的将校听见了,连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一个火铳手都听见了。声音里没有惊慌,有一种沉甸甸的、像石头压在胸口一样的压力,规则网比昨天更厚。
确实更厚了。
昨天的规则网是一层纱,今天的规则网是一块铁板。昨天弹丸穿过规则网时像穿过一层薄雾,今天像穿过一堵墙。昨天火铳手们还能靠调整射向和增加装药来弥补偏差,今天——今天连偏差都变成了一种奢侈。弹丸飞出去之后,连飞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
朱元璋站在城墙上。
他的手按在城垛上,手指粗糙,指缝里嵌着干涸的血迹和黄土。他的目光从秦军步兵的推进方向上收回来,落在火器营阵地上,落在那些偏离的弹丸上,落在朱棣紧皱的眉头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像一头老狼在闻到血腥味时鼻子抽动了一下。
嬴政用规则网集中打火器营。他的声音粗犷,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棱角,朱棣,调整射向,火铳手不要只打正面。
朱棣在城下听到了。
他的头抬起来,目光穿过晨光,穿过烟尘,穿过那些还在偏离的弹丸,落在城墙上那个穿着旧甲的身影上。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
是!火铳手分散射击!
红旗劈下去。
火铳手们开始移动。不是溃散,是有序的、快速的、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狠劲的移动。一千五百支火铳从正面阵地向侧翼转移,红色战袍在晨光中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旗海。火铳抱在怀里,枪口朝北,但身体在往左移,往右移,往东北移,往西北移。他们在找规则网的边缘,找那层金色屏障的薄弱处,找弹丸能穿过去的地方。
秦军步兵在规则网的掩护下继续推进。
前排盾牌手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踩。牛皮靴底踩在黄土上,发出的声响。盾牌是木包铁的,重,举在手里像举着一块门板。但今天盾牌比昨天轻了——不是真的轻了,是打在盾牌上的弹丸少了。昨天这个时候,弹丸像雨点一样砸在盾牌上,砸得盾牌手的手腕发麻,砸得木屑从盾牌背面飞出来。今天——今天弹丸偏了,偏到了左边,偏到了右边,偏到了头顶上,偏到了脚底下,就是偏不到盾牌上。
前排盾牌手感觉到了。
他的手不抖了。昨天他的手一直在抖,抖得盾牌上的铁环都在响。今天不抖了。盾牌稳稳地举在面前,铁环扣得紧紧的,盾牌与盾牌之间的缝隙被堵得严严实实。他透过盾牌上方的缝隙往前看,看到了秦军阵线在慢慢靠近,看到了那些黑色的甲胄在晨光中像一片铁流在慢慢涌过来。
推进速度比昨天慢了。
昨天一个时辰能推三十步,今天推了半个时辰才推了十步。但伤亡比昨天少了。昨天这个时候,前排已经倒下了二十几个人,今天——今天一个都没倒。弹丸偏了,盾牌没响,血没流,命还在。
嬴政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右手还举在身前。掌心的金色纹路还在发光,还在往规则网里输送力量。纹路比刚才更亮了,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皮肤炷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半炷香里,火铳手们打了三轮齐射,每一轮都有弹丸偏离,每一轮都比上一轮偏得更离谱。半炷香里,秦军步兵推进了十步,从距城墙六十步推进到了五十步。十步。不多。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得很稳,踩得没有一个人倒下。
半炷香到了。
嬴政的手放下来了。
掌心的金色纹路慢慢淡下去,像一条河流在慢慢干涸,像一盏灯在慢慢熄灭。规则网在火器营上空停留了三息,然后像烟一样散开了,金色的线条一根一根地变细、变淡、变透明,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火器营的火铳手们感觉到了压力的解除。
空气变轻了。呼吸变顺了。手指变灵活了。火铳手们长出了一口气,像一头牛在犁完了一亩地之后停下来喘气。但他们没有时间喘太久——下一轮齐射的命令又下来了。
秦军步兵的推进没有停。
盾牌手们继续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踩。十步,十五步,二十步。从五十步推进到了四十步。慢,但稳。像一头牛在拉着一辆满载的马车在泥沼里跋涉,每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但每一步都在往前走。
而火器营的弹药,在规则网的集中压制下,又消耗了一轮。
每一颗偏离的弹丸,都是一次浪费。每一次浪费,都让明军的火器储备少了一分。嬴政在算这笔账。他在算,算到火器营的弹药打光的那一天,算到弹丸用尽的那一刻,算到明军手里只剩下刀枪和血肉的那一天。
那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