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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防不胜防的内部暗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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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能眼睁睁看着同志去死、拿战友鲜血换敌人信任的人,冷酷无情,不可信。

恨意、偏见、猜忌,早就长在根上了。

可袁农再恨,也有他不敢碰的红线。

因为袁农心里清楚,风筝线属于中央特科直辖绝密,他一个地方特派员,绝对没有权力过问、审查、弹劾。

谁敢擅自调查中枢顶级潜伏布局,那就是严重违纪。

所以袁农选了最绕弯子、最安全、也最阴损的法子。

动不了郑耀先,就死咬郑耀先的直属外勤。

袁农查何大明,不是为了查一个交通员。

就是想从何大明身上挖出一丁点瑕疵、一丁点疑点,然后攒材料上报延安,弹劾郑耀先用人不察、外联诡异、立场暧昧、潜伏风险巨大。

借着组织纪律的名头,报自己积攒多年的私仇。

把里头所有关节想通透了,何大明心底一片清明。

“他住哪儿?”

“鼓楼东大街一个独立小院。”刘青石说,“这几天连夜翻档案,翻完了肯定挨个找人谈话,你提前做好准备。”

说完,刘青石转身就走了。

该来的,横竖躲不掉。

袁农到北平第五天,码头有人传话,叫何大明第二天下午去鼓楼东大街那个小院接受约谈。

次日午后,何大明跟工头请了半天假,准时到了。

小院不大,院墙两米出头,里头干净得发冷。

正房三间,桌上摞着厚厚一沓档案,旁边搁了杯凉茶。

袁农端端正正坐在桌后面,灰布长衫、圆框眼镜,神情刻板严肃,浑身上下不带一丝人情味儿。

何大明进门,袁农没起身,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你就是何大明?”袁农低头翻着档案,语气冰冷,“代号寒梭,我党外勤交通员,同时兼任军统北平站站长郑耀先的直属情报员。

长期单线对接敌伪高官,接触频繁。”

在袁农眼里,郑耀先就是实打实的军统反动派、日寇帮凶。

一个我党核心交通员,长期贴着敌伪高层、接受人家的直辖调度,本身就是天大的嫌疑。

“你的工作功绩,组织认可。”袁农话锋猛地一转:“但我有三个问题,需要你当面解释清楚。

第一,你身为我党秘密交通员,却长期受军统特务郑耀先单线管辖。你跟这种人走得这么近,你觉得,合适吗?”

何大明心底微微一寒,脸上却异常稳当。

“袁农同志。”何大明语气不卑不亢,“我的双重身份、双线任务、所有对接安排,全都是中枢特科审批、组织统一布局的。

我跟郑耀先的所有接触,全是潜伏工作需要,没有私人交集、没有越界往来、没有私下勾结。

我的所有工作记录、情报递交、行动轨迹,全部由我的直属上级陆汉卿核验存档。

你是地方督查,不是我的直管领导,你没有权力越过中枢单线体系对我进行跨线审查。”

袁农镜片后头的眼睛猛地一眯,脸色沉了。

他没料到一个基层外勤,敢当面把他的越权问题戳穿。

“第二。”袁农压住火气,继续盘问,“你向军统递交过多少情报?

内容范围是什么?

有没有泄露我方隐性布局?

有没有被军统反向利用?”

“我所有上交军统的明面情报,全部经过组织筛选、陆汉卿同志审核把关。”何大明答得滴水不漏,“内容只限于日军码头物资、守备排班、日常调动,从来不涉及我方人员、点位、电台、核心机密。

军统对我的定位,就是一个为了几块银元糊口、打探点市井动静的底层苦力线人。

从我这儿,他们捞不着任何深层的价值。”

袁农合上档案,眼睛死死盯住何大明:“第三,一身双代号,脚踏两条线:寒梭、伙计。”

一党一军,一明一暗。

何大明,你凭什么让组织相信,你的忠诚度绝对可靠?”

这话,已经差不多是在定罪了。

何大明沉默了两秒,抬起眼直视袁农,坦荡冷静地说:“袁农同志。

我在北平潜伏到现在,天天踩着刀锋走,夜夜待在险境里。

我的身份是组织给的,

我的任务是组织派的,我的每一条情报、每一次行动,全都有据可查、有功可证。

你手里要是有我叛变、泄密、通敌的实锤证据,可以直接上报中枢处置我。

在没有证据之前,你无权质疑我的忠诚。

另外我明确告诉你:今天你越权跨线审查中枢直辖外勤这件事,我会完整记录,如实上报我的直属上级和中洋特科。”

袁农脸色当场僵住了。

不是愤怒,是被人当面戳穿权限边界、撕破审查借口的难堪和阴鸷。

最后,袁农只好语气冷硬地收了场:“今天谈话到此为止。”

后续有事,我会再通知你。”

何大明起身,转头就走,步子沉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回到四合院东厢房,何大明一宿没合眼。

他把袁农这个人,彻底看透了。

老革命、真坚定、敢斗争,这些不假。

但心性激进、偏执多疑、私怨深重、公权私用。

今天自己当面守死底线、硬顶回去,看着是占了理,实际上等于把袁农得罪死了。

这种人,最记仇,最记脸面。今天不过是问话试探,往后的日子,指定是盯梢、罗织、挑错、放大疑点。他的逻辑从来都是:只要你不能百分百自证完美,你就肯定有问题。

真正让何大明心底发冷的,是背后潜藏的那个巨大风险。

现在袁农都不知道郑耀先是风筝。

他这辈子,都把郑耀先当成杀害曾墨怡的罪魁祸首、当成军统最凶狠的敌人。

袁农查自己,根本不是为了整肃纪律。

外边,特高课暗中收紧罗网;里头,袁农挟着私怨、借着公权步步紧逼。

一九四三年的北平,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街头的枪炮,而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防不胜防的内部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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