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歪打正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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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敬德出了太原东门,城楼渐远,心中那口恶气却愈压愈烈。晋阳宫中收银买官,六棚之内粗茶淡饭,小厨房前一场人命,法场路上几乎断头,四十军棍打得血肉横裂,这些事一桩桩在胸中翻腾。他回望城头,目光沉黑,暗自立誓:此后与唐营再无情分,若有一日重来,李建成、李元吉与黄壮,皆要在他鞭下偿还。
只是誓愿虽立,去处却未定。他不肯灰头土脸回宝林庄,也不愿让梅秀英与乔公山知道自己才投军便离去,便背着十三节雄鞭,在河东山野之间漫无定向地行走。数日下来,风尘满衣,囊中碎银渐尽,腹中也常觉饥饿。
这一日,他走入一片乱石山。山势嶙峋,石骨突兀,草木稀疏,风从石缝里穿过,带着干冷之气。敬德行了半日,腹中空鸣,正自烦躁,忽见乱石之间有一块较平之地,平地上筑着一座寨子。寨墙不高,不过八尺左右,石块杂土垒成,粗陋却结实。
敬德身高近丈,走到墙根前,略一踮脚,便能越墙窥见里头情形。寨中一棵大松树枝叶苍劲,树下摆着一张桌子,桌上酒肉齐备。有一名黑大汉正坐在桌旁饮酒,左右六名兵丁侍候,斟酒布菜不说,偶尔还把酒肉递到他口边。
那黑汉生得极是雄壮,头大如斗,面色漆黑,发挽牛心髻,髻上插着银簪。两耳旁毫毛浓硬如笔,赤膊光脚,胸前一片护心毛黑沉沉垂下,长有一柞,看去凶悍中又带几分豪放。敬德在墙外瞧着他有人侍酒喂食,自己却饿得前胸贴背,不由失声道:“好汉,你这日子倒快活得紧。”
树下黑汉听见声音,抬头望去,只见墙外露出一张黑脸,也正睁眼看他。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放,咧嘴说道:“你只看我快活,却不知这是爷们当差挣来的。”
敬德也不恼,扶着墙头说道:“我远道而来,又饥又渴。好汉既有酒肉,可否分些给我?”
那黑汉见他说话爽快,倒也不小气,伸手向北一指,道:“要吃便从北边寨门进来,隔着墙算什么?”
敬德绕至北寨门入内。寨中兵丁见是黑大汉亲口允的,便引他来到松树下,在桌旁另置一凳。两名黑壮汉子相对而坐,皆不用小盏,只以大碗饮酒。几碗酒下肚,饥意稍缓,彼此也看得顺眼起来。
主人将酒碗一推,打量着敬德背后的钢鞭,问道:“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
敬德放下碗,坦然答道:“我复姓尉迟,名恭,字敬德,朔州马邑县宝林庄人。”
那黑汉目光落在他背后,道:“你背着钢鞭,想来是练武之人。”
敬德听说到武艺,神色便有几分傲然。他抬手按了按背后鞭柄,道:“若论武艺,十八般兵刃,我皆习过。”
黑汉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到这山里来做什么?”
敬德脸色一沉,端起酒饮了一口,方道:“我从太原府投军出来。”
黑汉听得一怔,随即皱眉道:“你若要投军,何不往长安去?太原府李建成、李元吉那两人,未必值得投奔。”
敬德一听这话,胸中怨气顿时找到出口。他将自己如何到太原投军,如何买投军状,又如何花二百两银子做了六棚棚头,如何因犒赏酒肉之事误闯小厨房,打死旗牌官,险些被斩,幸得乔公山献粮求情,最后受四十军棍离开的前后经过,向那黑汉说了一遍。说到李建成、李元吉收银买将,黄壮押他赴法场时,语声愈发粗重,眼中怒火隐隐。
黑汉听完,拍着桌子道:“原来如此。这么说,你是不愿再在太原府当差了?”
敬德冷笑一声,道:“我不伺候他们了。倒是好汉你,尚未请教姓名。”
那黑汉将大碗斟满,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哈哈一笑,粗声道:“你可听说过瓦岗寨大魔国?”
敬德虽年少时未曾亲历瓦岗盛事,却也听乡间人讲过群雄聚义之名。他点头道:“那时我年纪尚小,却也听过。若无瓦岗当年搅动天下,大隋未必这样快倒。”
黑汉听他如此说,神色大悦,挺起胸膛道:“我便是瓦岗大魔国旧将,姓齐名彪,字国远,江湖上有人叫我打虎将。”
敬德眼前一亮,拱手说道:“怪不得我一见你便觉投缘,原来是打虎的好汉。齐大哥既是瓦岗旧将,又如何到了河东乱石山中?”
齐彪把酒碗放下,神色收敛了些。他望了一眼寨外乱石重山,缓缓说道:“此事说来,也不过是瓦岗散后,各寻出路。那时我与李豹、屈突星、屈突盖、鲁明星、鲁明月、金成、牛盖八人,一同来太原府投军。李建成、李元吉收了我们,给了八名偏将名目,派到这乱石山镇守。山中自北至南,共设八寨,每寨五百儿郎,由我们八人各守一处。我守的便是头一寨。”
敬德听罢,又向四周看去。乱石山层层叠叠,地势险僻,若非有意设寨,寻常人不愿久居。他问道:“这山里为何要设八座营寨?”
齐彪夹了一块肉,慢慢咀嚼,待咽下后,才道:“你还不知道北边定阳府之事。那里出了一个刘武周,已反了唐。说起来,他也是被建成、元吉逼反的。”
敬德目光一凝,道:“此话怎讲?”
齐彪放下筷子,面上露出厌恶之色,道:“刘武周本是当地富户,田产极多,人称刘半山。他膝下无子,只有一女。那年清明,他带女儿去给亡妻扫墓,归途中正遇李建成、李元吉出巡。那两人见刘氏女貌美,便起了邪心。”
敬德眉头一横,道:“看上人家女儿,又待如何?”
齐彪声音低沉下来,道:“他们差手下一名将官,叫黄壮,带兵冒充山贼,在刘武周父女回定阳路上,将那姑娘劫去了太原府。”
敬德闻得黄壮之名,眼中凶光一闪,冷声道:“黄壮我认得。我赴法场时,便是他监斩。此人果然不是好物。”
齐彪点头,道:“那姑娘被劫入晋阳宫,困在一座楼上。李建成、李元吉欲强占于她,她宁死不从。后来她假意将二人引开,自己却从楼上纵身跳下,坠地而亡。你说,这两人算什么东西?”
敬德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酒碗一震,酒水溅出。他怒道:“这等行径,岂止可恶,简直该杀。”
齐彪见他动怒,反觉痛快,继续说道:“刘武周四处探访女儿下落,得知她乃被建成、元吉害死,便决意报仇。定阳府衙中有一位缮写先生,名叫刘文静,与刘武周是金兰之交。刘文静听闻此事,替他出谋划策,叫他破家财,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又在府衙内连结知己,待时而动。”
松风从树梢掠过,桌上酒气被吹得微散。齐彪的语声在风中更显沉重:“后来刘武周带兵攻破定阳府,杀了唐朝官员,自立定阳王。他立誓非要攻下太原府,将李建成、李元吉与黄壮乱刃分尸,为女儿报仇,方肯息兵。如今定阳王正缺人手。敬德,你既与太原府结下这口恶气,何不去投他?”
敬德看着齐彪,目光炯然,道:“齐大哥,你如今也是唐营偏将,怎会劝我投刘武周?”
齐彪冷笑,拿起酒碗又饮一口,道:“按理说,我不该讲这话。可李建成、李元吉那两人,实在叫人寒心。我当初投太原,是走错了一步。你若日后杀回太原,也算替我出一口气。”
敬德沉吟片刻,胸中那股不平之气与前路忽然合在一起。他起身抱拳,道:“既如此,我听齐大哥的话,便去投定阳王刘武周。”
齐彪见他决断甚快,甚是欢喜,便指点路途道:“你出了乱石山,再过三关,便离定阳城不远。往北一路,山连着山,山套着山,村镇稀少,约摸两三日路程。路上无处打尖,我替你备些吃喝。”
他说罢,转头吩咐左右:“取两嘟噜酒,几斤酱牛肉,再拿三十个大馒头来。”
敬德听得心中大喜,却看着自己身上行囊,不由道:“酒肉好带,只是三十个馒头,如何拿得下?”
齐彪哈哈一笑,道:“这有何难?用绳穿成一串,挂在脖子上便是。”
敬德咧嘴笑道:“齐大哥果然帮了大忙,我谢你。”
齐彪摆手道:“不必言谢。咱们两人一见面便对脾气,往后还要深交。”
兵丁很快取来酒肉馒头。有人把馒头用绳穿成一串,替敬德挂在颈间;又将酒嘟噜与酱牛肉系在行囊旁。齐彪亲自上前,帮他理了理绳结,笑道:“路上省着些吃,过了三关,自有定阳城。”
敬德背上雄鞭,提好包裹,向齐彪抱拳道:“齐大哥,今日承你酒肉指路。他日若有相逢,我尉迟恭记得这份情。”
齐彪也抱拳相送,粗声道:“去罢。若真投了定阳王,莫辱了这一身本领。”
敬德转身出了北寨门。乱石山风声萧萧,脖间一串馒头随步晃动,背后钢鞭沉沉压肩。他沿着齐彪所指的北路,大步向群山深处走去。
寨中兵丁听得齐彪吩咐,便一齐上前替敬德收拾行装。两嘟噜酒分别系在他膝旁,行走时不致乱撞;酱牛肉用油纸裹了,塞入怀中;三十个馒头以绳穿起,圆滚滚挂在颈间,垂到胸前,倒像一串极大的念珠。众人看着这副模样,都忍不住发笑。敬德自己也不在意,只拍了拍背后的雄鞭,觉得有酒有肉有路,便胜过空腹乱走。
齐彪带着寨中儿郎送他到寨门外。乱石山风高,寨旗在门楼上猎猎作响。敬德向齐彪抱拳作别,转身走了几步,忽听齐彪在身后唤他。他回头时,齐彪已大步追出几步,脸上笑意稍敛。
齐彪望着他,语声比方才沉了些,道:“兄弟,我还有一句话。你若到定阳王帐下真做了大将,将来领兵攻太原,破过三关,兵临八寨,我是头一寨守将。到那时,你可肯饶我一命?”
敬德听他这样问,心中一热。他转身站定,毫不迟疑道:“齐大哥,是你引我去投定阳王。若无你指路,我今日还在山里乱走。日后纵在阵前相逢,我也不会与你为敌。”
齐彪双手抱拳,郑重说道:“兄弟有这句话,齐某先谢了。”
敬德回了一礼,便再不迟疑,沿着山道大步北去。山石嶙峋,路时宽时窄,风从峭壁间呼啸而过。他饿了便取怀中牛肉、颈间馒头,渴了便俯身饮山泉水;困极时寻一棵树,背靠树干合眼便睡。连走两日有余,身上酒肉馒头渐渐吃尽。到第三日傍晚,最后一点干粮也无了,腹中空空作响。好在已过三关,暮色之中,远远能望见定阳城楼的轮廓。
残阳挂在城垛边,城门前行人稀少。敬德加快脚步,赶在闭门前进了定阳南门。他站在街口四下一望,不知招军所在,便拦住一名行人,抱拳问道:“劳驾,我来投军,须往何处去?”
那行人见他身材雄壮,背后钢鞭沉重,不敢怠慢,抬手指路道:“你沿这条路向北,到十字街往东拐,见路口再向南,便到南城根。那里有一片连营,凡投军之人都往那里去。”
敬德谢过,依言赶去。待他奔到南城根时,天色已暗,连营营门前正有兵丁收旗。那面招军旗刚被解下一半,敬德远远看见,急忙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且慢收旗,投军的来了!”
营门兵丁听见声音,转头望去,见一个黑大汉急奔而至,身上尘土满衣,背后插着钢鞭,气势不凡。那兵丁心想这一日营门冷清,临收旗时竟来了一个投军的,便三下两下又将招军旗升了回去。敬德赶到门前,站稳身子,双手抱拳,朗声道:“诸位辛苦。我是前来投军的,烦请代为通禀。”
兵丁打量他几眼,问道:“你是要入伍当兵,还是要投名为将?”
敬德挺胸说道:“不瞒诸位,我要做一员大将。”
兵丁听他说得直截,便道:“来得倒巧。宋元帅今日正在营中,你在此候着,我进去禀报。”
这定阳军中主帅姓宋名金刚,乃东边宋家庄人氏,家传武艺,颇有威名。刘武周起兵之后,经刘文静举荐,亲下聘书,又以两万两银子为礼,方将他请出山来,任作大帅。主帅既定,尚缺先锋官。宋金刚曾向刘武周举荐自己的兄弟宋金玉,说宋金玉武艺尤在自己之上,可当先锋。
刘武周听罢,并未即刻允准,转而去与刘文静商议。刘文静为人深沉,听他说完,沉吟片刻,便道:“王爷起兵,本意并非夺取唐室天下,而是因女儿惨死,要诛李建成、李元吉、黄壮以报血仇。仇若得报,便散尽家财,入山学道。王爷当日所言,正是如此吧?”
刘武周点头道:“正是此意。”
刘文静目光微凝,缓缓说道:“若令宋氏兄弟一人为元帅,一人为先锋,兵权尽入他们兄弟之手。他日打下太原,王爷报了仇欲退,他们未必肯退。若借王爷兵力继续争战,得利的是宋家兄弟,担名的却是王爷。依在下之见,先锋之位宁用外人,决不可给宋金玉。”
刘武周听后深以为然,便将此事压下。宋金刚几次三番催问,刘武周每每只说尚须思量。宋金刚心中渐渐明白,此事多半是刘文静从中拦阻,暗地里便与刘文静结了心结。
定阳南城根设连营招军,宋金刚时来巡视。刘文静也不肯落空,常以帮办军务为名到营中查看,既为协理,亦为监防。是日二人恰都在营中。门外兵丁入内禀报,说招军旗将收时,来了一个黑面大汉,口口声声要投名为将。
宋金刚听罢,眉头一扬,道:“带进来。”
兵丁领命而出,不多时将敬德引入营帐。帐中灯火初上,宋金刚坐于上首,刘文静在旁案前,纸笔俱备。兵丁指着宋金刚,对敬德道:“这位便是宋元帅,还不见礼。”
敬德上前跪倒,结结实实叩了一个头,声音洪亮道:“尉迟恭拜见元帅。”
宋金刚抬手叫他起身,细细看去。敬德身高体阔,面黑目锐,衣衫虽粗,骨相却雄。宋金刚先问了姓名、籍贯,刘文静便在旁一一记下。问毕这些,宋金刚身子微向前倾,问道:“听说你要做一员大将。你可有这份本领?”
敬德抬头答道:“我敢说十八般兵刃,样样精通。”
宋金刚听他说得这样满,心中一动,却有意试他,便笑了一声,道:“你莫要说大话。怕只怕不是样样精通,而是样样稀松。”
敬德听见这话,耳中顿觉熟悉,立刻想起在太原银安殿上李元吉也曾这般讥讽。他胸中旧怨翻起,却仍按着性子说道:“元帅,这话我在太原府也听过一回。我确是样样精通,并非样样稀松。不过有一事先说明白:如今我身上没有银子。若做大将还要先交二百两,我可拿不出来。”
刘文静原本正执笔记录,听到此处,手中笔忽然搁下,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抬眼看向宋金刚,道:“宋元帅,难怪招军之处少有人来,原来做大将还须先纳二百两。若真如此,天下英雄也要被银子挡在门外了。”
宋金刚脸色微变,忙道:“刘先生且慢,此事须问明白。”他转向敬德,沉声问道:“尉迟恭,是谁告诉你我定阳军中投将要银子?”
敬德摇头道:“我说的不是你此处。太原府李建成、李元吉那里,做大将须花二百两买。我便在那里交过二百两。”
宋金刚听他说清,才转头看向刘文静,道:“先生听明白了,此事与我定阳无关。”他随即又问敬德:“你且把太原府投军之事,从头说来。”
敬德便将前往太原、买投军状、见李建成李元吉、交二百两银子做六棚棚头、吃犒赏、闯小厨房、杀旗牌官、险些被斩、乔公山献粮救命、挨四十军棍后离营出城等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帐中众人听得面色各异。刘文静听到建成、元吉收银买将,眼中寒光微闪;宋金刚却另有一番计较。
他看着敬德雄壮身形,心知此人虽粗莽,却绝非寻常兵卒。若将他留下,正可为定阳添一猛将。然而先锋官一职尚悬,宋金刚本欲留给兄弟宋金玉。眼前若忽然来一个尉迟恭,刘文静又在帐中亲耳听见,难免借此推他上前。如此一来,宋金玉的机会便更小了。
念及此处,宋金刚目光微沉,语声放缓,唤道:“尉迟恭。”
宋金刚唤了一声,敬德便抬头应道:“宋元帅。”
宋金刚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神色冷了几分,问道:“你要说的,都说完了?”
敬德点头道:“说完了。”
宋金刚随即向帐外一挥手,语气断然道:“此人本帅不用。来人,将他轰出去。”
敬德一怔,满脸不解。他自觉太原受辱,来投定阳,所言皆实,况且也未曾藏掖本领,不料宋金刚竟要逐他。他上前半步,皱眉问道:“元帅为何不要我?”
刘文静坐在一旁,听到“轰出去”三字,已将笔搁下。他看出宋金刚心中另有私意,便不疾不徐地开口道:“元帅且慢。人既来了,话也说了,总该有个不用他的道理。”
宋金刚转过脸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刘先生,此事还不明白么?若李建成、李元吉真肯重用他,他又怎会到咱们定阳来?他在太原受了气,才转投此处。乡间有句俗话,过枝之鸟不值钱。这样的人,本帅不能收。”
刘文静眉目不动,语声却沉了些。他望着宋金刚,缓缓说道:“建成、元吉不识人,正是我定阳得人之机。他被彼处轻慢,投到此处,岂非好事?元帅掌兵不假,可定阳军中,也不是旁人全无话语。”
这句话说得平淡,宋金刚却听出了锋芒。刘文静是刘武周的金兰挚友,又是起兵谋划之人,他若执意向刘武周进言,自己这元帅之位也未必稳如泰山。宋金刚心中暗恨,却不能当面翻脸,便改口道:“刘先生既要收他,本帅也不能不慎。要做大将,总须验验真本事。若他果有能耐,自然另说。”
刘文静知他仍要刁难,但敬德自称十八般兵刃皆通,考校武艺本也在理,便道:“元帅尽管考。”
宋金刚看向敬德,眼中露出一丝阴冷笑意,忽然问道:“尉迟恭,你会捉妖么?”
这一问突兀,帐中众人皆微微一怔。宋金刚本想以荒诞之语堵住敬德,使他知难而退,不料敬德却毫不迟疑,反问道:“会。是什么妖精?”
宋金刚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郑重,道:“定阳西门外近来闹妖。那妖物夜间下山,常害人命。你若能将它除去,便是为定阳除了大患,本帅立刻保你为大将。你敢去么?”
敬德哪里信世间真有什么妖精。他自恃力大鞭重,心想纵有怪物,也不过是山中猛兽。况且他腹中正空,只盼先有吃喝,便一口应下:“便依元帅所言。”
刘文静皱了皱眉,对宋金刚道:“元帅叫初来投军之人去捉妖,未免不成体统。”
宋金刚摊手道:“刘先生听见了,是他自己说会捉妖,我又不曾逼他。”
刘文静转向敬德,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担忧,问道:“尉迟恭,你果真会捉妖?”
敬德见他好意,便朝他抱拳,粗声道:“先生放心。我去便是。”
宋金刚当即说道:“既然会捉妖,捉妖所需之物,你尽管说,由刘先生写下。那妖物每晚定更之后下山,今夜你便去山前候着。”
敬德点头道:“好。刘先生,你替我写罢。”
刘文静无可奈何,只得重新提笔,问道:“你要何物?”
敬德心中早已盘算妥当,便一本正经地说道:“好酒一嘟噜,装二斤;酱牛肉二斤;酱羊肉二斤;大馒头五个;凉水一壶。”
刘文静一项项写下,听到此处,抬头问道:“还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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