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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临阵脱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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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茂功微微一笑,语声放低,说道:“程四弟性情直爽,藏不住话。殿下可私下寻他,先莫提此事,只以旧情相叙,顺势多称赞几句。待他说得兴起,再骤然问起病中缘由。他若吐露一二,臣便可去向秦二哥赔礼。如此彼此都有台阶,事情便易转圜。”

李世民沉吟片刻,随即点头说道:“此法可行。程四兄心无城府,若肯实言,此结便可解开。”

当夜初更过后,月色渐高。李世民换了便服,独至西跨院寻程咬金。程咬金本也睡不安稳,听说秦王来访,忙披衣相迎。李世民见他精神尚好,便含笑说道:“四王兄久在院中养病,想必气闷。今夜月明如水,不如陪小王出城走马,也散一散胸中郁气。”

程咬金一听出城,顿时来了兴致,先前病容去了大半。他望了望天色,笑着说道:“殿下既有雅兴,我便舍命相陪。只是出城走马,斧子还得带着,免得遇上不开眼的。”

李世民笑而不语,命人牵马。二人出了养心斋,亲随已将战马备好。李世民佩弓带箭,程咬金挂上八卦开山斧,各自上马,穿过宫苑长道,出太原城西门。

其夜正值望日,星河澄澈,明月悬在牛斗之间,清光照得官道如霜。城外战尘虽未全消,夜风却已带来几分凉意。李世民与程咬金并辔而行,马蹄声在空旷大道上轻轻回响,二人顺着西南方向缓缓前去,一路说起旧日相逢与今夜破围之事。

李世民与程咬金并马出城,月光照在大道上,白得如铺了一层薄霜。二人走得不急,马蹄声一前一后,落在空旷夜色里,分外清晰。

李世民侧过脸去,望着程咬金魁伟的身影,似是随口闲谈,语气却极为亲近:“四王兄昔年为报父仇,在小孤山长叶林截过杨林的皇杠。小王早闻此事,那时便心中佩服。”

程咬金被他说得胸中一热,摆了摆手,笑道:“那是年轻时气盛,胆子也粗,想着该做便做,哪里顾得许多。”

李世民微微一笑,又顺着他心意说道:“后来四王兄又拦住杨林大营,要取第二批皇杠。虽被擒入营中,受了夹棍,竟仍不肯吐露半句。如此义薄云天,实非寻常人可比。”

程咬金听得眉眼舒展,拍了拍鞍前斧柄,神气渐长:“殿下莫看我不识几个字,我做事只认一个理。只要心中认准,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改口。”

李世民见他兴致已起,心中暗道徐茂功之计果然有用,便又含笑说道:“瓦岗寨上,小霸王翟让威名何等盛大,终究也敌不过四王兄这柄大斧。三斧定瓦岗之名,天下谁人不知?”

程咬金越听越喜,嘴上虽谦,神色却掩不住得意:“殿下这是抬举我。只是这话若传到江湖上,倒也没人能全然不认。”

夜风吹过河东旷野,远处荒草摇动,月色在马鬃上流转。李世民不露声色,仍以敬重之意相待:“四王兄劫得皇杠,却不曾私藏一钱一物,尽数用于瓦岗举义。单凭这一件,小王也该向四王兄学上一阵。”

程咬金听到此处,心中更觉畅快,昂然说道:“金银堆得再高,人到头来还不是两手空空。我那时既要同杨广这昏君拼个高低,便该把这笔财物拿出来,供众人举事。换了旁人,未必舍得。”

李世民点头称是,又道:“正因四王兄有此胸襟,后来十八国诸雄才共推你为都盟主。”

程咬金咧嘴一笑,望着月下长道,倒也不十分自矜:“那也不过是我撞上几日好运。”

李世民又温声说道:“四王兄既居盟主之位,却能将帝位让与李密,这般气度,颇有上古贤君之风。”

程咬金听到李密二字,脸上笑意顿时淡了几分,摇头叹道:“这事我却办差了。李密并非可托大业之人,是我一时看走了眼。若当时不让他,我也不怕殿下多心,大唐未必能有今日。可见天命自有归处,如今唐室立国,百姓稍得安生,本也算好,偏又冒出一个刘武周来添乱。”

李世民见话已引到此处,便缓了缓缰绳,神色也郑重几分。他看着程咬金,低声说道:“四王兄,小王有一事相问。你我既至此间,四王兄可愿以实情相告?”

程咬金正被他一路称赞得心怀畅快,哪里还记得秦琼的叮嘱,只把胸脯一挺,朗声说道:“殿下问便是。我程咬金岂会在你面前说假话?”

李世民目光微凝,语气仍旧平和:“太原解围之后,二王兄与四王兄为何轮番称病?此中必有缘故。”

程咬金一愣,随即望了望左右,见月下大道空寂,只有二人并骑而行,便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既猜到此处,我也不瞒你。只是这话出我口、入你耳,可千万别传出去。若叫秦二哥知道,我这张脸便不好放了。”

李世民轻轻点头,并不催促。程咬金一时收不住话头,便将秦琼如何察觉徐茂功隐瞒军情、如何与他商议解围之后轮番称疾、如何借此使秦王与徐茂功明白须授实权实衔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李世民听罢,心中暗暗叹服,徐茂功所料竟无半分差错。二人只顾说话,不知不觉马行已远,城郭灯影渐隐在身后,前路愈发空阔。

将近二鼓时分,两匹坐骑忽然同时停步,不肯再向前去。李世民勒缰凝望,只见月光下横着一条浅河,水面微明,静静流过。河那边,便已是定阳王所辖之地。

也正是机缘凑巧,尉迟恭自退兵柏壁关后,常巡查各州县布防,以防唐军袭扰。这一夜,他恰巡至北境河边。月色之下,他忽见对岸有两骑停驻,马上之人窥望河面,形迹可疑,便立在河畔,横枪厉喝道:“对岸何人?既敢窥我边地,还不下马受缚!若迟疑片刻,休怪尉迟恭枪下无情。”

程咬金听见“尉迟恭”三字,心中猛地一跳。他在阵前已知此人厉害,又想起秦琼叮嘱不可伤他,顿时顾不得许多,怪叫一声,拨转马头便向来路逃去。

李世民也听得清清楚楚,知道尉迟恭亲至,哪里还敢停留,当即掉转坐骑,催马追着程咬金而去。他一面纵马急奔,一面向前喊道:“四王兄,尉迟恭追来了,你须护我一护!”

程咬金在前头跑得更急,回头也不敢回,只扯着嗓子道:“殿下恕罪,我眼下护不得你了!”

尉迟恭听见李世民口称小王,又听程咬金称他殿下,心中立时明白,此人多半便是秦王李世民。他眼中精光一闪,催动抱月乌龙驹,径直下河。那河水本浅,马蹄踏碎月影,片刻便渡到北岸。

尉迟恭长枪斜举,纵马疾追,口中喝道:“秦王哪里走!”

李世民听得身后銮铃声越来越近,尉迟恭的马蹄似已逼到背后,心知若再迟疑,性命便要断送在此。此时已顾不得李渊曾有招抚尉迟恭的旨意,他反手摘弓,扣箭上弦。马尚在飞奔,他却腰身一拧,弓开如满月,回首便向尉迟恭射去。

李家家传箭法本极精妙,这一箭乘月而出,破风一响,正中尉迟恭所戴荷叶盔顶门的丹凤眼。尉迟恭这顶盔乃宋金刚所赐,他自己也不知其中机关。那丹凤眼原是宝珠外盖,被利箭一击,盖子应声脱落,盔中宝珠骤然透出一道白光。

抱月乌龙驹正追得急,忽见前方白光耀目,不知所起,顿时惊得停蹄乱转。它仰首长嘶,后蹄乱刨,猛地一蹶,竟将尉迟恭从鞍上掀落下来。

这一瞬间,李世民得了空隙,紧催左骖逍遥马,沿着来路飞驰而去。尉迟恭从地上翻身站起,心中大惑不解,只觉眼前总有白光晃动。他摘下头盔细看,才发现丹凤眼下竟藏有一颗宝珠,已被李世民一箭射开机括。

再抬眼时,李世民早已跑远,夜色与尘烟将其身影尽数吞没。尉迟恭无可追及,只得取泥土将宝珠掩住,重新戴盔上马,渡河回返。

将近三更,程咬金先一步逃回西跨院,闭门不出。李世民随后回至养心斋正院,衣袍凌乱,汗透重衫。徐茂功知他按计去寻程咬金,始终未敢入睡,正在灯下等候。忽见李世民脚步不稳地进来,神色惨白,眼眶竟已湿了,忙起身相迎。

李世民进门便唤道:“徐王兄,今夜险些再也见不得你。”

徐茂功大惊,上前扶住他,急声问道:“殿下出城之时还好端端的,究竟遇着什么事?”

李世民坐定之后,尚觉心口跳动未平,便将如何引程咬金说出实情,如何行至河边遇上尉迟恭,如何被其纵马追赶,几乎丧命,一一说了出来。

徐茂功听到半途,仍以为有程咬金在侧,总可护得秦王周全,便宽慰道:“有四弟那柄大斧随行,纵遇尉迟恭,也未必便有大险。”

李世民苦笑摇头,余悸未消,低声说道:“不提也罢。我在马上喊他相救,他只回我一句顾不得了,竟先自去了。”

徐茂功一时哑然,随即又问道:“那殿下如何脱身?”

李世民抬手拭去额上冷汗,望着灯火,仍觉身后马蹄声犹在耳畔:“我回身射了一箭,正中尉迟恭盔顶。不知触了什么机关,他坐骑忽然受惊,不再追赶。我这才侥幸逃回。若再晚片刻,你我今夜便难相见了。”

徐茂功听到此处,心中已无疑处。程咬金果然吐露了病中真意,而秦王夜遇尉迟恭,几乎丧命,亦正可借此把两件事一并了结。他略一沉吟,便转头吩咐侍从道:“去东跨院,请秦二哥过来说话。”

侍从领命而去。秦琼本已就寝,闻召披衣而起,不多时来到正院。入门时,见李世民尚在灯下,徐茂功侍立一旁,便拱手问道:“殿下深夜未歇,想是军中有事。三弟唤我来,又为何故?”

徐茂功忙请秦琼落座,神色比平日恭谨许多。他望着秦琼,微微欠身,低声说道:“二哥,你与四弟这些日子轮番称疾,想来是恼我洛阳之事。”

秦琼神情不动,只淡淡说道:“三弟何出此言?我何曾恼你?”

徐茂功苦笑一声,抬眼看了看李世民,又转向秦琼说道:“若二哥问此话从何而来,不是旁人猜度,正是程咬金亲口说出的。”

秦琼听到此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心中已知程咬金守不住话,竟将二人私议全盘说破。他面上仍自沉稳,只端起案上茶盏,轻轻放下。

徐茂功不再隐瞒,便将程咬金如何在月下向秦王吐露实情,一一复述。秦琼越听,心中越是气恼,却不便当着李世民发作。徐茂功说罢,随即离座,向秦琼长揖一礼,声音诚切:“二哥,当日在洛阳,我未先明言刘武周犯境、尉迟恭逞强,是我行事不周。此举虽为朝廷急难,终究负了兄弟之间坦诚二字。三弟今日向你赔罪,还望二哥宽恕。”

李世民也起身相劝,神色恳切,缓缓说道:“二王兄,徐先生瞒下军情,原是为国事着急,并非有意薄待故旧。当年二王兄于危难中救过我一家性命,父皇与小王心中从未忘怀。若朝廷有何礼数未周,尚请二王兄勿放在心上。此番征讨刘武周,还须二王兄主持军机。待凯旋入京,小王必奏请父皇,重加封赏,授二王兄统兵大任,并请以国公之爵酬功。此事还望二王兄看在小王情面上,暂释前嫌。”

秦琼听他言辞至此,不能再作冷淡之态,便起身还礼,温声说道:“殿下言重了。臣不过粗知兵事,何敢当如此厚意?今日既已把话说明,昔日那点不快便到此为止。”

徐茂功听他亲口说出“到此为止”,心中一松,忙道:“二哥既肯海涵,此事便揭过了。只是眼下还有一事,牵着程咬金。”

秦琼抬眼看他,未即开口。徐茂功便将李世民月下遇尉迟恭追赶、程咬金惊惧先逃、未能护卫秦王之事说出。说到末处,他神色一肃,向秦琼问道:“二哥,我此刻叫四弟来问罪。倘若我说话重些,你可只作旁观,不插一句么?”

秦琼已知程咬金坏了密计,又丢下秦王先走,虽念兄弟之情,也不好偏护,便缓缓点头:“你只管问他。我不多言。”

徐茂功立即向外吩咐:“去西跨院,把程咬金请来。”

程咬金回院之后,本就未曾睡着。他越想越觉不安,方才自己只顾逃命,竟把秦王留在身后,若真有闪失,便是天大的罪过。正辗转之间,忽听正院来请,心中更是发虚。他披衣起身,低着头便随侍从来到上房。

程咬金掀帘入内,一眼看见李世民、秦琼、徐茂功皆在,心里顿时明白几分。他先不等旁人开口,便向李世民拱手,满面愧色地说道:“殿下,方才是我糊涂了。尉迟恭奉旨要招抚,我不能伤他,可他却能伤我。我心里一慌,只顾自己跑了,竟把殿下落在后头。回来之后,我越想越悔。殿下究竟如何脱身?”

李世民坐在灯下,面色仍带疲惫,淡淡答道:“我回身放了一箭,射中尉迟恭盔顶。他坐骑受惊,未再追赶,我方得回来。”

程咬金一听秦王无恙,顿时松了口气,忙道:“殿下好箭法,也是祖德庇佑,命里不该有此一险。”

他说到此处,还要絮絮分辩,却见李世民神色冷淡,不再接话,只得讪讪转向徐茂功,问道:“三哥,深夜叫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徐茂功面色一沉,目光直逼程咬金,冷冷说道:“我问你,秦王邀你走马赏月,尉迟恭追来之时,你为何不护卫王驾?若非殿下以箭自救,今夜出了大事,这罪责你担得起么?”

程咬金自知理亏,垂着头道:“三哥责备得是。”

徐茂功见他竟只轻轻认过,语气更厉:“一句责备得是,便算完了?你这等身份太尊,脾气太大,我大唐怕容不下你。既如此,索性请你离去,免得日后再误军机。”

程咬金一怔,抬头瞪着徐茂功,急道:“徐茂功,我不过一时犯错,你便要赶我走?”

徐茂功毫不退让,拂袖说道:“正是要你走。”

程咬金气得胡须乱颤,转身看向秦琼,语声里带着几分委屈:“二哥,咱们一同来的,自然也该一同走。此处既不要我,咱兄弟便离了太原。”

秦琼端坐未动,只抬眼看了他一下,神色平静,缓声说道:“唐军并未逐我秦叔宝。你若要走,自去便是。我在此饭食尚未吃够,还要多住几日。”

程咬金听出秦琼话中冷意,心中立刻明白,这是怪他在秦王面前泄了密。他脸上一阵红一阵青,转向徐茂功恨恨说道:“好,徐茂功,我这便走。你可莫后悔。”

徐茂功不动声色,只淡淡答道:“请便。”

程咬金越发不忿,临出门前又回头说道:“这唐家地方我也不稀罕。待我寻一座山寨,重新打起大魔国旗号,看天下豪杰可还有人来捧场。”

徐茂功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也配?当初若无我徐茂功替你筹画,哪里有你那混世魔王的名声?你若真敢重整大魔国,我便亲领兵马去讨你。”

程咬金气得跺脚,口中不住咒骂,掀帘便走。回到西跨院,他命人备马,自己披挂整齐,将八卦开山斧挂在鞍旁,又收拾随身物件。片刻之后,他翻身上马,连夜离了养心斋,径自出城而去。

三更将尽,太原南门缓缓开启。程咬金一人一骑出了城,城楼上的残灯在风中摇晃,照得他背影忽明忽暗。他也不辨方向,只任斑豹铁骅骝缓缓前行,顺着西南大道去了。

行至一处分岔路口,他勒住缰绳,望着东去之路,心中一动,原想折回山东历城探望母亲。念头才起,又觉不妥。若就这般回家,裴翠云问起秦琼何以不归,自己又从何说起?若说因一时胆怯,丢下秦王,又被徐茂功逐出军中,只怕不但讨不着好言,反要受一番冷眼责备。想到此处,他心中烦闷,拍了拍马颈,低声说道:“斑豹铁骅骝,如今我也无处可去。哪里有饭可吃,哪里有银可取,你便驮我往哪里去。”

那马自然不知人言,只顺着南去大道徐徐而行。程咬金也懒得再勒转马头,便由它驮着自己一路下去。

走了不知多少里,前方忽现一座山。山势并不甚高,却满山松林,枝叶密合,黑沉沉压在夜色之中。此时乌云遮月,四野昏蒙,山影与林影连成一片,望去如卧兽横道。

程咬金刚到山根,忽听林间一声锣响,清脆急促,震得夜鸟惊飞。随即山坡上火光乱闪,一队强人呼喝着冲下山来。为首一人跨马执叉,掌中一柄五股叉横在鞍前,拦住去路,扬声说道:“来人止步。此山有主,若要过去,留下买路钱财。”

程咬金先是一怔,随即心中反喜。他正愁无处落脚,忽遇拦路强人,倒似天意送来一条路。他伸手摘下八卦开山斧,斧刃在暗光里微微一闪,抬眼望向那人,沉声问道:“你既在此称王,且报个名姓。”

那山王稳坐马上,五股叉微微一抬,语声冷硬:“胜得过我,自会知我姓名;胜不过我,知道也无用。”

程咬金听得眉头一挑,心中暗笑:论做山寨买卖,你还嫩了些。连眼前遇见的是何等人物,也未曾看清。他双臂一振,大斧斜翻,先将斧纂递出,喝道:“看招,先点你胸口。”

那人不慌不忙,五股叉一横,正将斧纂挂开。程咬金顺势抽回大斧,斧刃自上劈落,口中喝道:“再劈你顶门。”

五股叉横空一架,金铁相交,火星四溅。程咬金不待招老,斧锋贴着叉杆斜斜滑下,直削那人左手。那人左腕一提,堪堪避过。程咬金又反手削他右腕,那人右手亦随势一撤,仍未伤着分毫。

二马交错而过。程咬金圈马回来,心中微微一沉。他这几斧虽粗,却向来出人不意,多少阵前强将也曾吃过苦头;如今对着一个山中强人,竟连一招也未占着便宜。

他不肯服输,又催马冲上,仍是先点胸,再劈顶,继而左右削腕。那人五股叉守得严密,或架或拨,或闪或让,竟将程咬金几路斧法化得干干净净。程咬金怒气渐起,忽然斧柄一翻,从旁斜挑,直取对方耳侧。那人猛地低头,叉锋斜压,竟又让了过去。

二马再错。程咬金已觉背心见汗,却仍咬牙圈回。此番他把前面几招一气使出,又忽然沉腕下捞,大斧从低处卷起,直奔那人坐骑马颈抹去。哪知那人早有所备,五股叉往下一搭,正护住马前要害。只听一声震响,斧刃劈在叉杆之上,竟未能伤马分毫。

程咬金心中越发惊疑。他纵横多年,所恃不过这几手熟极的斧法,今夜却招招被人识破。二马又一次冲过,他把牙一咬,待圈回之后,忽以斧纂斜斜后杵,取那人坐骑后臀。这已是他压箱底的手段。那人却似早料到这一着,身子微侧,脚下掰镫,马身一偏,斧纂擦鞍而过,竟仍落空。

这一番缠斗,从深夜斗到天色将明。东方渐露鱼肚白,山林中的黑影一点点淡去,松梢上凝着冷雾。程咬金额上汗水顺着鬓角淌下,心中又急又恼。待那山王拨马回身,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程咬金定睛一看,先是一呆,随即把大斧往怀中一收,气得几乎笑出声来。他指着那人,脱口说道:“原来是你!怪不得我这几斧全无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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