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临阵脱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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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阳王刘武周兵锋南指,鼓角之声渐逼太原。李建成、李元吉据城而守,望见城外尘头蔽日,旌旗连云,心下俱失了方寸。二人急命书吏草成告急奏章,遣健卒驰往长安。至于先前诸般失德败事,自然一字不敢入奏,只将刘武周犯境、宋金刚围城诸情写得迫切。奏章方离城门,宋金刚已于东门外立下中军大帐,诸营分列,鹿角层设,兵马如铁桶一般,将太原四面锁住。
那使者换马不歇,昼夜兼程,尘土满衣,终于赶入长安。其时武德天子李渊正在太极殿临朝,殿外晓色未退,玉阶之上寒光微湿。内侍捧入告急奏章,李渊展目一览,神色骤沉,遂将折本递与秦王李世民。李世民立于丹墀之下,接过奏章,沉声宣读。殿中群臣听得刘武周举兵反唐,宋金刚围逼太原,又有尉迟恭一将,连破关寨,骁勇异常,人人眉间皆生忧色。
李渊端坐御座,目光凝在殿外一线天光上。昔年李元霸一双铁锤震动诸国,勇名横绝一时,尚不曾有此等日下三关、夜夺八寨、飞骑逾城之举。如今尉迟恭骤起边陲,威势如雷,若纵其为敌,必为唐室大患;若能收归麾下,却又是社稷良臣。李渊收回目光,语声沉稳地向群臣说道:“刘武周既已犯境,宋金刚又围太原,此患不可少缓。朕意在平其兵锋,擒宋金刚,而尉迟恭勇略过人,若能归我大唐,正可为朝廷柱石。诸将之中,谁愿领兵前往?”
李世民闻言,向前一步,衣袂微动,神色不惊不惧,躬身说道:“父皇,儿臣愿领兵往救太原。”
群臣目光未定,英国公徐茂功已从班中出列。他向御座一拜,眼中微有思量,徐徐说道:“陛下,秦王殿下英明果断,足以总摄军机。只是刘武周麾下强兵甚众,尉迟恭又非寻常斗将,若欲一举解围,臣以为尚须请出智、勇、福三将相助。”
李渊听到此处,已知他言中所指。所谓智将,乃秦琼;勇将,乃罗成;福将,乃程咬金。魏征、徐茂功归唐之后,曾屡向朝廷称道这三人。李渊早遣使赴山东历城访求秦琼旧居,却只得三人未归之报。此时他转视徐茂功,问道:“三将如今何在?”
徐茂功袖中双手微合,面上神情愈发恭谨,说道:“臣已得实信,三人此刻皆在洛阳三贤王府。秦王可先率军赴河东屯驻,以固声势。臣愿轻身潜入洛阳,请三将出城,再赴军前会合,共解太原之厄。”
李渊略一沉吟,便知此计可行,遂点头说道:“此事便委卿办理。秦王即刻整兵,驰援太原,不得迟误。”
诏命既下,朝议遂定。李世民当日便点齐五万兵马,旌旗出城,甲光映日。徐茂功亦随军同行。大军行入河东境内,探马自北驰回,马汗如浆,伏地禀报,说宋金刚已先后遣兵据了汾州、晋州、绛州,诸道受阻。李世民与徐茂功立马于道旁,远望北方山色苍茫,知不可直趋太原,便改道向东,再折而北,取路潞州。
及至半途,二人商议已定。李世民将大军暂屯潞州,以观敌势;徐茂功则只带数名亲兵,改装而行,径往洛阳。临别之际,李世民勒马相送。徐茂功拂尘斜挂,已是一副道人模样,只向秦王微微一礼,便转入尘烟之中。
洛阳城中,三贤王府门禁森严。徐茂功假作云游道人,几经周折,方得入府相见。他不露军情,只以故旧情义相动,又说秦王念旧,殷殷相请。秦琼沉厚端谨,程咬金爽朗重义,二人虽有疑心,却终被他说动,随他出了洛阳。罗成因内眷同行不便,未能一并启程。
一行人离城之后,并不向西取长安,却一路北行。道路两旁春草初长,野风吹得马鬃猎猎。秦琼默察路径,心下疑云渐生,遂勒马稍缓,向徐茂功望去。徐茂功知已瞒不过他,神色间略有愧色,低声将刘武周起兵、宋金刚围太原、尉迟恭连破关寨、秦王已率军出征诸事,一一说了出来。
秦琼听罢,目光沉了沉,片刻不语。他素来以大义为先,既知太原危急,便不再追问徐茂功先前隐瞒之意,只将缰绳一紧,缓缓说道:“既是太原有急,便不必再往长安。取道黄河,过河赴潞州,与秦王会兵。”
徐茂功心中一宽,便引众人赶往黄河。渡口早有船只候着,河水浩荡,浊浪拍岸。秦琼、程咬金下马登舟,望见对岸烟树迷离,俱知从此又入兵戈之中。船至北岸,众人再行数日,方抵潞州。
潞州南门之外,秦王李世民已闻讯亲迎。城头鼓乐齐发,军士分列两旁,旌旗在风中舒卷。秦琼、程咬金见秦王亲出,忙翻身下马,趋前行礼。李世民快步上前,伸手相扶,神情诚挚,急声说道:“二王兄,四王兄,何必如此?小王久盼二位,今日得见,心中方安。只是罗将军为何未曾同来?”
徐茂功立在一旁,听他问及罗成,便拱手答道:“罗将军家眷在侧,此番同行多有不便。他日机缘一到,自会归唐。”
李世民未再深究,遂将秦琼、程咬金迎入驿馆。馆中茶烟袅袅,诸将叙旧,徐茂功又将洛阳请人经过略略陈说。李世民命人设宴,为旧友接风。席间杯盏虽陈,秦琼神色却始终沉静;程咬金言笑如常,眼角却时时瞥向徐茂功。
夜深之后,驿馆灯影微黄。秦琼与程咬金同处一室,窗外风过檐铃,声声清冷。秦琼坐在案旁,指尖轻叩木面,沉吟良久,才低声说道:“四弟,你看徐茂功此番行事,是否已与往日不同?”
程咬金原本靠在榻边,听得此言,立时坐直身子,压低声音问道:“二哥看出什么来了?”
秦琼目光微敛,语气不急,却字字分明地说道:“他往洛阳相请,只说故旧相聚,却不曾先言刘武周犯境、尉迟恭逞勇。直至出了洛阳,见我疑心难掩,方才吐露实情。他怕我们知了军情便不肯来,这不是将旧日交情搁在一旁,先替大唐打算么?”
程咬金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笑意一收,带着几分不平说道:“二哥说得不错。徐三如今果然多了几分心思。”
秦琼望着灯焰,过了片刻,方缓缓说道:“他既有心思,我们也不可全无计较。此番太原之急,救是要救;唐室兵马,亦不可坐视其败。只是若我们到了军前,名分不明,权柄不定,令不能行,禁不能止,纵有万般本领,也难统兵破敌。”
程咬金眉头一扬,眼中又浮起笑意,凑近些问道:“二哥是要怎样治他?”
秦琼看他一眼,神情仍旧端正,声音却更低了几分:“待解了太原之围,入城之后,你我便轮番称疾,暂不言平刘武周,也不言擒宋金刚,更不言收尉迟恭。须让秦王与徐茂功知道,用人便须信人,既要我们出力,便该给我们可行军令的实权实衔。”
程咬金听罢,忍不住抚掌一笑,又怕惊动外间,便将声音压在喉间,说道:“二哥这一手妙。先在太原出力,再叫他们明白轻重。若说装病装憨,这事我最拿手,必不误你。”
秦琼见他应下,方才微微点头,灯光映在他眉宇之间,更显沉稳。
数日之后,众人鞍马劳顿尽消。李世民与徐茂功在军中召秦琼、程咬金议事。帐外甲士肃立,远处营火未灭,风送旌旗之声。李世民坐于帅案之后,见秦琼入帐,便起身相迎,随即请他落座,诚恳问道:“二王兄,如今敌势在前,这一仗该从何处下手?”
秦琼并未立刻铺陈谋略,只凝目看着案上舆图。良久,他抬起头来,神色平和,语意却自有分量,说道:“殿下先传令起兵。军行途中,再探敌营虚实。待至可用之地,臣自有破敌之策。”
李世民深知秦琼用兵谨慎,闻言便不迟疑,颔首说道:“既如此,即刻发兵。”
军令传出,三声号炮震动潞州。五万唐军拔营北上,铁甲连云,长槊如林,辕门外尘烟滚滚而起。秦琼、程咬金各自上马,徐茂功立于旗下,望着前军渐行渐远,眼底神色深深,不知是忧是喜。
大军自潞州北上,沿途斥候往还不绝,所报皆是太原受围已久,宋金刚中军立在东门之外,诸营连络,声势甚盛。李世民听罢,心中反倒稍定。太原乃唐家兴王旧地,仓廪丰盈,甲仗素备,只要城垣未破,内中便尚可支撑。
又行数日,前军抵太原城东,距城约七八十里,乃就地安下行营,列栅为守。夜色将合时,李世民召秦琼、程咬金、徐茂功入帐,灯影落在舆图之上,几人围案而坐,共议解围之策。
秦琼凝视图上东门敌营所在,沉吟片刻,向李世民拱手说道:“殿下,可于初更之后传令三军潜行,三更以前赶至太原东门。兵士皆执灯炬,却暂不燃点;鼓角皆备,却暂不鸣响。待逼近敌营,忽然举火擂鼓,齐声呼喝,只说我军四十万已至。敌人仓猝不知虚实,必然惊乱。臣与程四弟先驱驰入营,邀其将出战。彼军可称能战者,不过宋金刚、尉迟恭二人。无论谁先来,只须先挫其锐气,敌营人心一散,殿下再挥大军掩杀,太原之围便可立解。”
李世民听得双目微亮,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按,欣然说道:“二王兄此计深得兵机,智将之名,果非虚传。”
徐茂功在旁含笑望向程咬金,拂尘微垂,语带试探地说道:“四弟,今夜要破大营,你那柄开山斧可还使得顺手?”
程咬金一听,精神顿起,伸手抚了抚腰间带扣,笑意压在胡须之下,低声说道:“三哥只管放心。此地敌将未识我斧法来路,待上阵之后,或点或劈,或削或捞,够他们受用一场。”
诸事议定,众人各自回营整备。入夜以后,五万军马分作三队,秦琼与程咬金率前队先行。军中灯炬俱已分发,却无人点火;旌旗卷起,战鼓蒙革,马铃尽摘,士卒口中衔枚,连咳声也尽力压下。
那夜天无月色,四野如墨,惟有铠叶偶尔相触,发出极细极冷的一点声响,随即又没入沉沉夜气之中。大队人马沿东道潜行,直趋太原东门。
宋金刚虽据营围城,毕竟不惯久掌大兵。他不急攻太原,只欲凭围困消磨城中粮草,待其自乱献城;又分兵四出,夺取河东诸州。连日未遇大战,营中戒备渐弛,远探亦少有遣出。三更时分,唐军前队距其大营只余三四里,宋营内仍一片昏沉。
忽然间,唐军号令传下,炮声乍裂,金鼓齐震,万点灯炬同时燃起,火光映得旷野如昼。士卒齐声大呼,声浪压过营垒,直冲夜空:“唐军大队已至,太原今日解围!”又有人随势高喊,言四十万兵马已临阵前,劝敌营早早归降。
宋营守卒梦中惊醒,望见东面火光连天,喊杀如潮,只道果有无数唐军压境,顿时奔走相告。数骑急驰入中军,闯至帐前禀报。
宋金刚与尉迟恭睡梦正酣,被帐外喧声惊起。待听得东面来的是唐朝大军,且号称四十万,尉迟恭眼中反有战意,披衣而起,沉声向宋金刚说道:“元帅,敌既来犯,宜即整兵迎战。”
宋金刚心中虽惊,面上仍强自镇定,急忙披挂整齐。帐外亲兵已备下坐骑,他翻身上马,又唤过刘文静,隔着火光急声吩咐道:“先生速往北、南、西三门传我军令。东门若能支撑,诸营不可妄动;若我此处抵敌不住,三处兵马即刻撤围,务要全军保全,不可陷在太原城下。”
刘文静领命而去,纵马绕营传信。未几,围在三门之外的兵将皆已得令,各自整队观望,只等东门胜败消息。
东营这边尚未列阵完毕,唐军前锋已冲至营门。秦琼手挺吸水提炉枪,程咬金横举八卦开山斧,并骑而入。营栅一破,唐军如潮水灌进,宋营卒伍仓促迎敌,哪里抵得住两员猛将当先冲杀,刀枪才交,便已纷纷溃散。
混战之中,火炬摇动,秦琼忽见前方两骑自中军方向杀来。一骑在西北,人与马皆黑,掌中长枪如乌龙出水,气势沉雄;一骑在西南,帅盔耀火,背后护旗摇曳,身边亲兵拥护。
秦琼眼光一掠,向程咬金低声说道:“四弟,西北那员黑甲黑马的将军,威势非凡,想来便是尉迟恭。此人乃陛下有意招抚之将,不可伤他性命。”
程咬金顺着他所指望去,见那黑将果然如铁塔临风,心中暗道此人既碰不得,便另寻可下手的。随即他又指向西南那骑,压着嗓音问道:“二哥,那戴帅盔、护旗在后的,可杀得么?”
秦琼看了一眼,断然说道:“那多半便是宋金刚。此人是敌军主帅,你只管放手。”
程咬金闻言,眉毛一挑,大斧斜斜一摆,双腿一夹坐骑,直取宋金刚而去。宋金刚也正望见对面冲来一员怪伟猛将,只见此人面色青黯,朱眉赤须,额角宽突,双目外张,身披绿甲,胯下一匹斑豹铁骅骝,手中大斧在火光里寒芒乱闪,未曾交手,先有逼人煞气。
程咬金勒马临近,横斧喝问,声音震得近旁火把微颤:“来将通名,免得斧下作了无名之鬼。”
宋金刚强提一口气,挺刀答道:“我乃定阳王麾下三军元帅宋金刚。你又是何人?”
程咬金听他说出姓名,反倒咧嘴一笑,将大斧慢慢举起,说道:“你既问我,便坐稳了听。我便是程咬金。”
宋金刚闻名,心头猛地一沉。他早听过这神斧将的名头,不想今夜乱军之中迎面撞上。程咬金不给他转念之机,斧尾一翻,先以斧纂直点宋金刚胸前。宋金刚急忙合刀外拨,金铁相击,火星四溅。
程咬金借势收回斧柄,斧刃随即从上劈下,势如山崩。宋金刚横刀奋力架住,只觉虎口发麻。程咬金大斧不歇,连环斜削宋金刚双手,斧锋贴着刀杆滑过,寒意直逼腕骨。
宋金刚勉强避开,二马将要错身之际,程咬金忽然沉腕下捞,斧刃自低处反卷而上,犹如寒月从水底升出。一声闷响,宋金刚坐骑马首被齐齐斩落,血浪喷开,死马前扑。宋金刚身不由己,从鞍上翻滚坠地,重重摔在尘埃之中,仰面望见火光乱晃,耳畔尽是兵马奔腾之声。
秦琼已迎上尉迟恭。他心中记着李渊招抚之意,只求胜他,不愿伤他,便将长枪挂回得胜钩,反手摘下双锏。两马相交,尉迟恭亦看出对方气度不凡,挺枪勒马,先报姓名。秦琼从容答礼,自称历城秦琼。
尉迟恭闻名,黑脸上微露凝重,掌中枪尖一抬,便催马而来。秦琼双膝一夹,坐骑迎面撞上,双锏高举,似要从顶门直落。尉迟恭侧身横枪,欲以枪杆架开双锏,不料秦琼招意早变,双锏在半空忽然一收,使他这一挂落了空。
尉迟恭枪势才尽,秦琼已沉肩进步,双锏并出,冷声提醒道:“尉迟将军,看锏。”
话音未落,两条铁锏已如双龙探穴,直向尉迟恭前胸撞去。
尉迟恭一见双锏逼胸,急忙脚下掰镫,身子侧让,掌中长枪横起,仍欲将铁锏挂开。哪知秦琼双锏来势沉稳,似直而曲,似重而轻,尉迟恭这一枪又挂了个空。
两马交错,镫影相擦。秦琼忽在鞍上舒臂转身,左锏微横,护住门户,右锏却随势探出,照准尉迟恭背后护心镜轻轻一击。那一击分寸极准,声如金石相叩,并不伤人,只叫尉迟恭知道厉害。
尉迟恭背上一震,胸中怒气顿起,回首发出一声沉吼。他并非怯战,只是这一合已知秦琼武艺深不可测,又见唐军火光连营,喊杀四起,便拨马向南退去。
正在此时,宋金刚已被程咬金斩倒坐骑,跌落尘土。程咬金大斧抡起,正要就势劈下。尉迟恭望见主帅危急,心中虽与宋金刚素有嫌隙,到底不肯坐视三军主帅死在阵前,纵马赶到,沉声喝道:“大帅速退,此处由我来挡。”
话音未落,他长枪疾探,枪杆横在宋金刚身前。程咬金这一斧重重落下,正砍在枪杆之上,震得火星乱溅。宋金刚借此空隙,从地上翻滚而起,披头散发,连刀也顾不得拾,拔腿便向后营逃去。
李世民此时已率大军掩杀而来。唐军一入营垒,势如山洪,宋营卒伍仓猝不成阵列,四下奔散。宋金刚从乱兵手中夺过一匹空马,翻身上鞍,回头望见尉迟恭犹在抵挡,心胆俱寒,扬声急呼道:“诸军不必恋战,速向南撤。”
军令一出,东门大营愈发纷乱。各营兵将争相退走,辎重旗鼓委弃满地,马蹄踏碎火把,夜色中尽是尘烟与奔呼之声。
围在北、南、西三门外的兵马,早已得了刘文静传令,只候东营消息。此刻听说东门主营败退,便不再围城,各自收兵南下。数路人马在城南汇合,由宋金刚收束残部,转向西南,奔柏壁关而去。
太原四门之外一夜喧乱,城中守将不知外情,急驰入晋阳宫禀报。李建成、李元吉本在梦中,骤被唤醒,闻知秦王李世民率兵来援,已破宋金刚东门大营,二人心中大石方才落地。
李建成披衣而起,面色仍带惊惶,向来将吩咐道:“既是援军已至,速传四门开城,迎秦王军入内。”
李元吉也急命左右整备冠带,随兄长出迎。城门次第开启之时,东方已微微泛白,晨光压着城外残烟,照见旌旗凌乱。李世民早将五万兵马分作四路,命韩德龙、韩德虎、郭德彪、郭德豹四将各领一军,分守四门之外,以防败军复来。
守城军士开门之后,四路唐军依次入城,军容虽经夜战,仍旧整肃。待城防略定,李建成、李元吉亲自出东门相迎。李世民勒马下鞍,兄弟三人多日不见,各自见礼。城上晓风吹动旌旗,三人面上皆有倦色,却都掩在礼数之中。
李建成上前握住李世民手臂,神情中带着几分庆幸,缓声说道:“二弟来得及时。若再迟数日,太原虽粮械尚足,人心也难免动摇。”
李世民见他语意含混,亦不多问,只拱手答道:“父皇闻急,命我引兵来援。太原无恙,便是唐室之幸。”
李元吉在旁看着营外尚未散尽的尘烟,心有余悸,随即请众人入城。李建成、李元吉引着李世民及随行诸将入晋阳宫,至正殿落座。
殿中灯烛尚未撤尽,晨光自窗棂斜入,照在诸将甲胄之上。李世民向李建成、李元吉引见徐茂功、秦琼、程咬金三人。徐茂功执礼甚恭,秦琼神色端肃,程咬金收了阵前豪气,也依礼拜见太子与齐王。齐彪等太原将佐亦上前向秦王及诸将见礼,殿中一时宾主相叙。
李世民略问刘武周何以兴兵反唐。李建成与李元吉相视一眼,自然不肯提及先前夺人女子、激成祸端之事。李建成目光微避,只含糊说道:“刘武周久怀异志,边地一乱,便乘势兴兵。宋金刚又为其爪牙,故有今日之围。”
李元吉接着说道:“此番最难制者,还是尉迟恭。此人勇悍异常,城外诸将多畏其锋。”
李世民听出二人未尽实情,却不当殿追究,只将长安发兵之经过说了一遍,又言李渊有旨,须平刘武周,擒宋金刚,并设法招抚尉迟恭。随即又说徐茂功潜入洛阳请贤,秦琼、程咬金当夜破营之事。
李建成听罢,向秦琼、程咬金拱手,语气颇为感佩地说道:“今夜一战,全赖秦将军与程将军当先破敌,太原方得解围。”
李元吉亦随声称谢,神色比先前安定许多。秦琼起身还礼,语气平和地说道:“太原乃唐家根本之地,解围本是分内之事。二位殿下过誉了。”
李建成随即传令设宴,替李世民与诸将接风庆功。未久,筵席陈列,酒盏相传。众人连日惊惧,至此方有片刻宽心,殿中言笑渐起。只是秦琼眉宇沉静,程咬金虽饮酒谈笑,偶尔望向徐茂功,目中仍带几分意味。
宴罢之后,晋阳宫中另有人引诸将安歇。宫苑深处有一处养心斋,庭树幽疏,屋宇清静。李世民与徐茂功住在正院,秦琼居东跨院,程咬金居西跨院。李世民传令三军休整五日,待士马稍复,再议出兵追讨刘武周、宋金刚。
五日之后,探马陆续回报,宋金刚与尉迟恭已收败兵退守柏壁关。李世民得报,便亲往东跨院见秦琼。秦琼正在榻上倚坐,面色平静,见秦王入内,便要起身相迎。李世民忙按住他,温言说道:“二王兄不必多礼。探马已报,宋金刚退入柏壁关。依你之见,我军何时进讨为宜?”
秦琼垂目片刻,似觉周身困倦,便轻声答道:“殿下,臣这两日筋骨酸乏,神气不济。军机大事不敢草率,容臣病势稍退,再与殿下详议。”
李世民见他说得从容,虽觉事有蹊跷,面上仍不动声色,只说道:“既然身子不适,二王兄且安心将养,军务暂缓几日亦无妨。”
又过两三日,秦琼渐称病愈,程咬金却又在西跨院卧下。李世民与徐茂功同去探视,只见程咬金抱着被角,皱眉揉腰,见二人进来,便苦着脸说道:“殿下,三哥,我这几日腰间发紧,头中轰轰作响,骑马抡斧怕是不济事了。”
李世民只得安慰几句,出兵之事又搁下。再过数日,程咬金稍说好些,秦琼却又称胸腹不舒。二人轮番称疾,皆说得似真似假。李世民素来明敏,渐渐看出其中另有缘故,便在正院中屏退左右,问徐茂功究竟。
徐茂功听罢,眼中微动,低头思量片刻,才苦笑着说道:“殿下,此事只怕根子在臣身上。臣去洛阳相请之时,只说入长安归唐,未先明言刘武周犯境、尉迟恭逞威。臣当时忧他们听了军情不愿出城,故先以旧谊相邀。及离洛阳北行,秦二哥觉出路径有异,臣才不得不实告。多年兄弟,彼此相知甚深,他心中岂能毫无芥蒂?如今他与程四弟轮番称疾,多半是要让殿下明白,用他们破敌,便不可只以客礼相待。”
李世民听到此处,心中已然明白。他望着窗外沉沉树影,缓声说道:“既是我军求贤用贤,自当开诚相见。我明日请二王兄来,将前事说开,向他致意,请他勿念旧嫌,早日共议柏壁关之事。”
徐茂功却摇头,拂尘轻轻一垂,低声说道:“殿下若这样直说,秦二哥必不肯承认。此人外圆内方,最重体面。臣倒有一法。”
李世民转目看他,问道:“你意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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