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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长驱直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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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金刚先一步赶到定阳王府。

王府内阶深院静,廊下卫士肃立。宋金刚入见刘武周时,脸上怒色未退,盔甲上的尘土也未曾拂去。他伏身行礼之后,便急急说道:“王爷,昨日后晌有个尉迟恭来投军,臣命他去西门外除妖。不想他今日得了一匹马,竟为抢马打死臣弟宋金玉。臣弟横死,情理难容。杀人偿命,还请王爷为臣作主。”

他只说尉迟恭夺马杀人,却将宋金玉如何设局诓马、披甲持枪相逼之事一概略过。刘武周听得眉头一皱,手扶案几,缓缓说道:“竟有此事?杀人偿命,原也是律法常情。”

话音方落,门外有人入报:“刘先生同投军的尉迟恭求见。”

刘武周抬目道:“叫他们进来。”

不多时,刘文静与尉迟敬德并肩入内。刘文静神色沉静,走到堂前,向刘武周略一拱手,随即指着身旁敬德说道:“哥哥,此人便是昨日来投军的尉迟恭,字敬德。”

刘武周目光落在敬德身上,见他身披盔甲,肩背雄阔,黑面浓眉,腰间气势沉凝,背后竹节钢鞭乌光隐隐,虽初来乍到,却已有沙场猛将之象。敬德上前跪倒,沉声行礼。刘武周见他身形雄健,心中先有几分喜爱,便抬手道:“快起来。”

敬德起身退立一旁。刘武周转向刘文静,问道:“兄弟,此事究竟如何?”

刘文静上前一步,将宋金刚初见尉迟恭时如何不愿收用,如何借西门外妖物之名叫他夜间守候,又如何由尉迟恭发现所谓妖物实是一匹野马,骑服之后得了良驹;继而宋家家人如何设酒食诱他,宋金玉如何命人以银相骗,骗马不成,便披甲持龟背驼龙枪出门抢夺,尉迟恭如何在对方动手之后还击,一鞭致其身死,一桩桩说得明白。

他说到最后,语声越发郑重:“哥哥,宋金玉虽死于尉迟恭之手,可事起于宋金玉图马害人。若不是他持枪先取尉迟恭性命,尉迟恭也不会出手。如今太原未下,建成、元吉、黄壮尚在,定阳正缺能冲锋陷阵之人。尉迟恭既有这一身本领,若因宋家夺马之事叫他偿命,于军中大计大为不利。”

刘武周听罢,心中已知前后。他看了看宋金刚,又看了看尉迟恭,沉吟片刻,语气放缓,对宋金刚说道:“宋元帅,听我兄弟所言,此事确是你兄弟理亏在先。只是人死不能复生,本王也不能叫你无所交代。这样,本王出银二万两,抚恤你家;再以先锋官之礼厚葬宋金玉。待日后大功告成,本王亦不会亏待你。为着我那苦命女儿的大仇,也为着眼下军心大局,你看在本王面上,将此事放下罢。”

宋金刚张了张口,心中既恨又窘。他本想借王命斩杀尉迟恭,不料刘文静将真相挑明,刘武周又如此调停,一时间竟无话可驳,只迟疑道:“这……”

刘文静坐在一旁,听到二万两之数,眉头微微一动,淡淡说道:“哥哥,二万两未免太重。宋金玉这条性命,本不值这般大价。”

刘武周抬手止住他,神色仍然平和,道:“兄弟,不必再说。再说下去,便伤了和气。来人,备酒。”

府中侍从领命而去。不多时,酒筵设下。刘武周居中而坐,刘文静坐在上首,宋金刚坐在下首,尉迟敬德则在刘文静一侧相陪。席间酒盏往来,刘武周问敬德习武来历,又问他何以得那竹节钢鞭。敬德便将幼年学铁、遇道长传艺、练成十八般兵刃与马上功夫之事略略说了。刘武周听得频频点头,眼中喜色愈明。

他又劝宋金刚与敬德道:“眼下诸事皆为攻太原而起。宋元帅有统军之才,尉迟将军有冲阵之勇,你二人若能同心,定阳军必能建功。我起兵之意,并非贪图天下,只为女儿伸冤,要取建成、元吉、黄壮性命。宋元帅,本王拟请尉迟将军为先锋官,你不可因宋金玉之事怀恨。将帅一心,方可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宋金刚低头饮了一口酒,面上勉强应道:“既是王爷如此安排,臣自当听命。”

他口中答应,心中却恨意暗生,只觉今日受刘文静压制,又被尉迟恭夺了本该给宋金玉的先锋之位,实在难忍。他暗自忖道:此时在王府之中,不便与这黑汉纠缠。日后若有机会,不取他性命,便枉称宋金刚。

刘武周又转向敬德,问道:“尉迟将军,本王请你为先锋,你意下如何?”

敬德闻言,胸中一振。他放下酒碗,双手一抱拳,道:“王爷叫我做先锋,正合我心。我离开太原时,早已发下誓愿。若有一日再进太原,必叫那城中地覆天翻,叫建成、元吉与黄壮都在我鞭下偿命。”

刘武周听得精神一振,举盏说道:“如此甚好。你我志同道合,其利断金,便无不成之事。”

他又对宋金刚道:“宋元帅,你先回去料理家中丧事。待诸事办妥,本王择吉起兵,先攻三关。”

宋金刚起身拱手道:“臣先告退。”

宋金刚退席而出,席间酒仍未散。敬德饮了几盏,却觉入口不够醇厚,喝时不自觉咂了咂嘴。刘武周看在眼中,忽然笑道:“尉迟将军,可是嫌这酒淡薄?”

敬德为人直率,见问便答:“这酒确是薄了些。我平生爱饮好酒,倒不是嫌王爷酒不好,只是口中觉着不够劲。”

刘武周闻言大笑,似被他这直性子逗得开怀。他说道:“我早年也爱好酒,只是如今岁数渐长,不敢纵饮。既然尉迟将军好这一口,今日便取些陈酒来。”

他转身向后堂吩咐道:“来人,到后院把地下埋的好酒起出一坛,温了送来。”

刘武周这一回身,敬德正好瞧见他后颈。只见其脑后至颈项之间隆起一道红色肉痕,高约二指,宽约一指,形状竟似公鸡冠。敬德心直口快,忍不住问道:“王爷,你后颈上高出一条红红的东西,那是什么?”

刘武周并不忌讳,抬手摘下王冠,将头略略低下给他看,平静说道:“你问这个么?我自顶心往后到颈间,生来便有这一条,形似鸡冠,掐捏也不觉痛。乡人从前便叫我鸡冠子刘武周,久而久之,倒成了绰号。”

敬德看得啧啧称奇,神色认真地说道:“这倒是奇相。依我看,王爷必有福分,造化不小。”

说话间,侍从已将地下陈酒温好,盛入壶中送上。酒一入盏,香气便比先前浓厚许多,隐隐有窖藏之味。敬德端起一饮,眼中顿时一亮,连声称好。那酒埋地多年,水气尽耗,入口醇厚,入腹温沉。席间气氛渐缓,直至酒宴散去,刘文静才亲自领敬德回营中安歇。

次日,刘武周又召敬德至校场,命他演练武艺。敬德披甲上场,先使竹节钢鞭,又演枪法、刀法、拳脚。鞭势沉猛,枪路雄健,进退之间虽带着天生粗犷,却力沉法正,绝非空口自夸。刘武周在旁观看,心中越发欢喜,只觉得此人正是攻打太原所需之先锋。

转眼十五日过去,宋金刚家中丧事已毕。刘武周便召刘文静、宋金刚、尉迟恭一同入府,商议出兵之事。堂上铺开地图,灯火照着三关、乱石山、太原诸处地名。刘文静取过历书,细细查了半晌,抬头说道:“后日十五,正是黄道吉日,可宜出师。”

刘武周听罢,手按案几,道:“事不宜迟,便定后日起兵。此番南下,宋元帅为行军元帅,尉迟将军为先锋官,刘贤弟总监军。诸位以为何法用兵为宜?”

刘文静指着图上道路,沉吟说道:“臣以为可出兵十万南下,另留十万大军守定阳,以作后路援军。三军未动,粮草须先行。此番进兵三关,粮道万不可误。”

刘武周点头道:“粮草之事,自当从重预备。便依此议,分兵而行。”

计议既定,宋金刚传令全军整顿行装,检点甲仗马匹,预备后日出师。又命张环张士贵为押运官,先行押送粮车启程。张士贵领命,点齐人马,带着一队粮车缓缓出城,车轮碾过城门下的石板,辚辚之声一路向南而去。

望日清晨,定阳城外校军场上霜气未散,十万兵马已列阵齐整。旌旗层层铺开,甲光在初日下隐隐生寒。帅台高筑,台前设香案,香炉、净水、牲帛俱备。案后竖着三面大旗,一面书定阳王,一面书宋元帅,一面书尉迟先锋,旗脚迎风翻卷,猎猎有声。二十余名偏副牙将皆顶盔贯甲,罩袍束带,分列帅台左右,神情肃然。

刘武周率刘文静、宋金刚、尉迟敬德登上帅台。台下万众无声,唯闻战马偶尔喷鼻,铁甲细响。刘武周走到香案前,亲手点燃香火。青烟袅袅升起,他撩衣跪倒。帅台上下诸将士见主帅跪下,也随之齐齐拜伏,校场上甲叶摩擦之声如风过林梢。

刘武周仰面望天,声音清朗而沉痛:“皇天后土在上,刘武周今日举兵伐太原,不为争夺唐室天下,只为诛讨李建成、李元吉、黄壮,为我亡女雪恨,也为河东百姓除此三害。若此役得成,我必散尽家财,酬谢全军,自此束发入道,隐居山林。日后若有一字虚言,愿受天诛,不得善终。”

他叩首已毕,缓缓起身。台下兵将亦随之起立。香烟仍在案前盘旋,晨风一吹,旗影在众人脸上明灭不定。

随后该先锋官劈鹿祭旗。香案前早放着一只小鹿,前腿被缚,后腿分开。尉迟敬德迈步上前,盔甲随身而响。他双手各攥一条鹿后腿,两臂一分,那鹿腹已朝天翻起。敬德沉腰运力,胸中一声低喝,双臂猛然向左右劈开,只听一声裂响,那小鹿竟被生生劈作两半。鲜血溅起,落在帅台大纛与战标之上,赤点斑斑。

三声号炮随即震天而起。鼓声滚滚,军中将士一齐呐喊,声浪直冲云霄。刘武周退下帅台,香案撤去,换上帅案。宋金刚披甲居中坐定,面色沉肃,虽心中仍有私怨,此刻也不得不按军礼发令。

他目光扫过台下,沉声喝道:“先锋官何在?”

敬德放下死鹿,踏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洪亮:“末将在。”

宋金刚握住令箭,冷冷道:“传本帅军令,大军即刻开拔,兵发三关。”

敬德转身面向台下,声如洪钟:“众将官,元帅有令,兵发三关!”

号炮再响,金鼓齐鸣。十万大军随旗而动,前队先行,马队压阵,步卒接续,粮草辎重随后缓缓推进。尘土从校军场外卷起,如长云贴地,向南而去。

大军行了数十里,前方山势渐收,两壁夹峙,中间一道关城横断山沟,正是石岭关。此关左右皆山,城楼据险而立,关门下道路狭窄,若守军据城死守,强攻殊为不易。李建成、李元吉为防刘武周南下,早派王天龙、王天虎、王天寿兄弟分别把守三关。这三人武艺皆不弱,人称王氏三杰。三关之后,又有乱石山八寨,以齐彪、李豹等八将镇守,层层屏障,专为挡定阳兵锋。

定阳大军到了石岭关北。关上守军飞马报入,王天龙正在城楼内听事,闻报后并无惧色,只把嘴角一撇。他提枪起身,向左右道:“传令开北门,出关迎敌。我倒要看看刘武周帐下有何能将。”

关外定阳军正列阵骂战,忽见石岭关北门大开,鼓炮齐鸣,唐军人马涌出,分列左右。中间一员战将纵马上前,身高八尺有余,黄面膛,凶眉恶目,脸上满是麻点,颔下微有短髯,年约三十。手中大枪一摆,寒光闪动。他勒马立在阵前,高声喝道:“对面反军听着,何人敢来与我一战?”

敬德早已按捺不住。他回头对宋金刚说道:“元帅,我这一口气憋了许久。待我上前挑了此人,便趁势冲入关中。你在后面调些马队跟上,步队随后压进,趁乱夺关。”

宋金刚看了他一眼,虽不愿他立功太盛,却也知此时须用他冲阵,便点头道:“依你。”

他调五百马队趋前,步卒稍稍后撤,准备随势而入。部署既定,敬德抬手喝道:“擂鼓!”

鼓声骤起,如雷滚山谷。敬德催动抱月乌龙驹,缓缓驰出阵前。

唐军望见来将,无不凝目。只见此人身高过丈,虎背熊腰,头戴四楞八角荷叶板檐盔,盔上红缨向后垂落,黄金抹额衬着二龙斗宝,顶上一朵紫绒球点着黑斑,随马势微微颤动。颌下束着宽阔勒带,银钉成排,绷得极紧。身披索子连环龟背大叶青铜荷叶甲,狮蛮节束腰,一掌来宽,紫丝袢甲绦垂在胸前。护裆鱼搭尾三叠倒挂吞天兽,左右勒着征裙,内衬大红战衣,足蹬高腰青缎虎头战靴,稳踏紫金镫。背后五杆护背旗展开,宛如黑扇。

他一张黑脸沉亮如铁,黑中透润,两颧略泛赤色,反添英气。两道剑眉斜入鬓边,双目圆睁,黑白分明,鼻梁通直,口阔方正,颔下无须,看去不过二十余岁。胯下黑马通体乌光,腹间一团白月,奔行之间如黑云裹电。手中龟背驼龙枪沉重奇异,枪尖阔厚如龟背。身后有军卒擎着三角黑纛,金镖罩顶,旗中白月之内绣着“先锋”二字。黑人、黑马、黑旗一齐压上阵前,仿佛平地卷来一团黑旋风。

王天龙见他来势威猛,先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敬德一扣马镫,乌龙驹稳稳立住。他仰面大笑,声震阵前:“我乃定阳王帐下先锋官,复姓尉迟,名恭,字敬德。我的名字绕口,你若嫌麻烦,叫我一声黑爷爷也成。”

王天龙大怒,面皮一沉,厉声道:“休得狂言!我乃石岭关总兵王天龙。看枪!”

话音未落,他催马而上,挺枪直取敬德胸前。敬德头一次走马上阵,胸中锐气早已蓄满。见王天龙枪来,他不退反进,手中龟背驼龙枪向下一盖,正压在王天龙枪杆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王天龙虎口剧震,大枪竟脱手飞出。

王天龙惊呼未毕,敬德已借乌龙驹冲势,枪尖直取其心口。噗的一声,龟背驼龙枪透甲而入。敬德后手一压,前手一挑,将王天龙整个人挑离马背,随即奋力一甩,死尸远远抛出,重重落在尘土之中。

定阳军阵中立时爆发出震天喝彩。将士们见先锋初阵一合斩将,士气大振。敬德在马上回头大喝:“抢关!”

唐军见主将王天龙一合即死,阵脚顿乱,纷纷向关门内败退。敬德催动抱月乌龙驹,马快如飞,紧追数步便裹入败兵之中。他手中龟背驼龙枪展开,横扫则倒下一片,直刺则挑飞数人。五百马队随他后势疾冲,蹄声如雷,抢入关门。片刻之后,定阳步卒也呐喊着涌进石岭关。

宋金刚与刘文静入了石岭关,关中尘烟未定,血腥气尚在城门洞中弥散。宋金刚当即命人收束降卒,安抚城中百姓,又令书记写下安民告示,贴于关内要道,说明大军过境,不许妄杀,不许扰民。未过多久,前方斥候急奔来报,唐军败卒已从南门逃出,尉迟先锋单骑追了下去。

宋金刚闻言,眉头一皱,道:“他单人独骑,怎可穷追败兵?到底初上战阵,不识用兵之法。”

刘文静望着南门方向,沉声道:“他既已追下去,后军便不能迟疑。若他撞入敌阵,咱们须得接应。”

宋金刚便留下数名偏将,率一部分兵丁在石岭关中办理招降与善后,其余大队人马随即南下,追着尉迟敬德而去。

石岭关至赤塘关不过十余里。唐军败卒一路奔逃,盔歪甲散,气息急促。到了赤塘关北门之外,众人跺脚喊叫,声嘶力竭地求城上开门。守关军士低头看去,认出果是石岭关败下来的同袍,忙传令打开北门。关门刚刚敞开,败兵还未入尽,尉迟敬德胯下抱月乌龙驹已如一团黑云般追至。

敬德纵马大喝:“哪里走!”

话音未落,他已随着败兵冲入关内。赤塘关兵将本欲接应自己人,谁知敌军先锋竟裹挟其中闯进关来,一时阵脚大乱。敬德手中龟背驼龙枪左右翻飞,城门内守军抵挡不住,纷纷后退。有人见势危急,急忙奔往总兵府报信。

赤塘关总兵王天虎正坐府中,闻得石岭关已失,败兵入关,且有刘武周帐下一员猛将趁势杀入,不敢怠慢。他厉声吩咐备马,随即披挂整齐,出府上马,直奔鼓楼前迎敌。

此时敬德也已冲到鼓楼近处。王天虎遥见来将,黑脸黑马,枪势如风,心中猛然一沉,暗想长兄王天龙多半已遭不测。他左腿一抬,从鸟翅环、得胜钩上摘下一口金背砍山刀,催马上前,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敬德勒马一停,枪尖微垂,答道:“我乃尉迟恭,字敬德。你若识时务,便献关投降。你又是谁?”

王天虎双目发红,怒声道:“我乃赤塘关总兵王天虎。休要猖狂,看刀!”

他两腿一夹,坐骑向前猛撞,手中金背砍山刀高高举起,照敬德顶门劈落。这一刀势沉力猛,若被劈中,连盔带人都要断裂。敬德却不退反迎,双眼盯住刀势,待王天虎刀招已老,无法抽刀换式之时,手中龟背驼龙枪骤然上挑,枪尖正顶在刀盘之上。

这一着险极。若枪尖略偏,刀锋便会直落。敬德却似早已算准,枪尖撞上刀盘,腕力一吐,沉声喝道:“撒手!”

只听嗖的一声,王天虎那口金背砍山刀脱手飞起,直上半空。王天虎双手一空,心中大骇。敬德长枪随即向前一送,直奔他小腹。王天虎欲翻身避开已来不及,只能双脚死踏马镫,身子猛地向上一拔。枪杆自他裆下穿过,竟被他跨在身下。

敬德见状,心中暗道你既骑上我的枪杆,便由不得你。他后手一沉,前手一提,喝道:“下去!”

王天虎整个人被枪杆挑起,离马一丈有余。关中兵卒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活人凭空飞起,旋即头下脚上摔落在地,颈项一歪,登时昏死过去。敬德身后的马队这时也已冲到,其中一名使长枪的军卒看见敌将坠地,未等他缓过气来,挺枪上前,一枪刺入胸腹。王天虎当场毙命。

宋金刚领大队人马随即涌入赤塘关北门。唐兵见总兵已死,关中抵抗顿失,有的丢下兵器跪地请降,有的乱中奔逃,少数败卒从南门逃出。敬德见还有人往南逃去,便紧催抱月乌龙驹,又追下关去。

有人急向宋金刚、刘文静禀报。刘文静眼中露出喜色,道:“好。石岭、赤塘已连下两关,若这般进展,太原便不远了。此处仍须留下兵马安抚降卒、整顿城防,余众立刻往天门关追去。”

宋金刚传下军令,留下少数将士办理赤塘关善后,大队人马紧随先锋南下。马队在前,步卒在后,一路急行。兵卒们跑得尘土满面,脚底生痛,仍被战鼓催促,不敢稍停。有人跑得气喘如牛,忍不住向前喊道:“尉迟爷,慢些罢!我们两脚都磨破了,实在追不上了!”

赤塘关距天门关尚有六七十里。唐军败卒一路逃散,待奔到天门关北门外时,已所剩无几。天门关总兵王天寿早得流星探马报讯,知道石岭、赤塘相继失守,两个兄长皆死于定阳先锋枪下,心中又悲又惊。他不肯再开门接败兵,立刻命守城军士紧闭关门,多备灰瓶、炮石、滚木、雷石,严防敌军趁乱冲入,并传令道:“便是前两关败卒叫门,也不得开启。天门关若失,太原便无屏障。”

败兵们赶到门外,见城门锁得牢牢的,哭喊求开。城头有人高声答道:“诸位兄弟,军令已下,城门不能开。若天门关再被敌军裹入,太原城便不保了!”

败卒无可奈何,只得四散逃命。敬德纵马赶到城下,见关门紧闭,墙上弓弩齐张,一时无法入城,只在城下绕马盘旋。

不久,宋金刚率大队人马赶到。望见天门关守备严整,宋金刚勒马停住,故意高声说道:“先锋官,你连夺两关,本帅十分欣慰。既然这天门关不开门,今日本帅便再成全你一场,叫你日取三关。”

敬德问道:“元帅要如何成全?”

宋金刚向前一指,道:“调步卒攻城。”

军令一传,步队被调至阵前。鼓炮轰鸣,兵卒们扛着云梯呐喊向前,有的抽弓搭箭,向城头射去。城上王天寿早有准备,梆子声骤然响起,箭如密雨倾下。成筐石子由四人抬起,接连倒下;滚木顺墙而落,砸得攻城士卒血肉横飞。有人胳膊折断,有人腿骨碎裂,有人额头开裂,鲜血糊面;还有中箭者倒在云梯旁哀号。前队死伤枕藉,后队却仍被战鼓催着向前,哭喊声、鼓声、箭声混成一片。

刘文静在阵后看得脸色发沉。他催马上前,对宋金刚说道:“宋元帅,这般硬攻,兵卒不知要死伤多少。你看那些受伤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何其惨烈。”

宋金刚冷冷道:“刘先生若心疼兵卒,这仗便不必打了。”

敬德在前阵看得分明,眉头紧锁。他虽好勇,却见不得士卒这般白白送死,便猛然回头喝道:“快鸣金!把人撤回来!”

宋金刚见攻城兵卒死伤渐多,仍无收兵之意。敬德在阵前看得怒火上涌,催马来到帅旗之下,沉声道:“快鸣金,把儿郎们撤下来。”

宋金刚冷冷看他,问道:“为何要撤?”

敬德一指城上乱石飞箭,黑脸沉沉,道:“若要日取三关,便该看我尉迟恭的本事。叫这些兵卒顶着滚木雷石白白受罪,算什么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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