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勾心斗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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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州白御王麾下将士见尉迟恭如凶神下凡、触之即死,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战栗不敢前。高谈圣见独生爱子惨死阵前,气血攻心,一阵目眩,“呱唧”一声栽下马去,不省人事。属下慌忙围聚上去,掐人中、揉胸口,好不容易才将他救醒过来。高谈圣捶胸顿足,放声恸哭:“我那可怜的儿啊!……”
洛阳王王世充见出师不利、连折三员大将,心中暗叫不祥,知再战也是徒增伤亡,当即高声传令:“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战!快快鸣金收兵!”
刹那间“嘡嘡嘡嘡”铜锣声响彻城郊,王世充与五路反王收拢残兵,仓皇退回洛阳城内。
唐军大获全胜,秦琼下令擂响得胜鼓,整队鸣金回营。李世民与众将回到中军帐内,纷纷向尉迟恭道贺。秦琼展卷招手道:“来人,取功劳簿来,请徐先生为敬德记下这第一功。”
程咬金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拍手笑道:“哈哈,老黑呀,功劳簿上头一笔让你抢了去,当真风光得很!”
尉迟恭转过身来,挑眉道:“四哥,你莫不是心中不服,生了怨气?”
程咬金一瞪眼,嚷道:“我生哪门子气!我这三板斧谁人敢惹?今日我若出阵,哪还有你的份儿?你难不成忘了在太原时,是我帮着把宋金刚的战马给掀翻的?”
尉迟恭摸了摸脑门,笑道:“哎呀,对极!我倒把这茬给忘了!”
程咬金拍拍他肩头,说道:“明儿这一仗,你若能打便打,若打不动了,且看你四哥上阵露一手!”
尉迟恭应道:“好说!”
中军帐内欢声笑语,设宴为尉迟恭庆功不提。
次日早饭过后,双方炮响鼓鸣,再次摆开阵势。洛阳王王世充命蓝旗官前往各队传谕,询问哪一家反王愿意出阵交锋。曹州顺义王孟海公当即应声,夸下海口,称帐下有绝妙悍将,定能取尉迟恭首级。
原那孟海公纳有两房如夫人,大夫人黑素梅,二夫人白素花,人称“黑白二氏”。姐妹二人皆习得一身惊人武艺,绝技在身。王世充请孟海公派将,孟海公便命黑氏率先出马。黑氏欣然领命,扬声道:“得令!来人,擂鼓!”
三通鼓响,黑氏催马跃入阵前。唐军将士定睛观瞧,见对面杀出一员女将,虽是红妆,却颇具英气。她身量不满八尺,体格矫健,面如黑紫却透着妩媚,两眼明亮如星,鼻直口阔,耳悬金环。头戴绣绒盔,双插雉尾,身披掩心铁甲,胸前垂着孤裘搭甩,胯下一匹胭脂烈马,掌中提着一口绣绒刀。背后有旗官打着一杆黑旗红边的三角旗,白月光中赫然刺着一斗大“黑”字。
黑氏点刀叫阵,指名要尉迟恭出马。尉迟恭闻讯,当即向秦琼请令。秦琼叮嘱道:“你前去迎战这员女将,切不可粗心大意,若能将她生擒活捉,探听敌营虚实,那是最好。”
尉迟恭拱手道:“末将领命!”
他双镫一夹,黑马如离弦之箭冲出阵去。二将在阵前勒马相对,尉迟恭打量黑氏一番,见她肤色黑黝却姿容端丽,心下暗想:我黑她也黑,天下既有黑男,自然也有黑女,不觉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尉迟恭按枪喝道:“对面来者何人?难不成洛阳城中已无男儿,竟派你这小小女子前来送死?”
黑氏冷笑一声,应道:“你且听好,我乃孟海公帐下黑素梅!对面可是尉迟恭?”
尉迟恭昂首道:“正是你尉迟老爷!”
黑氏眼波一转,试探道:“尉迟将军,切莫小瞧了女子。口口声声说我小小女子,难道你在家中对自家妻子也是这般说话么?”
尉迟恭性情耿直,未品出她话中试探成家与否的深意,只被戳中了伤心事,想起远在北国受苦的妻儿,眼神一暗,长叹道:“唉!某家如今早已没有妻室了!”
黑氏闻言心中大喜,暗道他既无妻室,正合心意。她压低声音,向尉迟恭说道:“尉迟将军,待会儿你我交手,且先虚晃数招。我故意掷下大刀,你便走马将我活擒过去。我本有心投顺大唐,有要事欲向你家元帅禀报。你若依我,少不得你的好处。”
尉迟恭听得稀奇,摸了摸胡须道:“这倒新鲜,那便出招吧!”
黑氏连忙摆手:“且慢!你不单要把我抓过去,待会儿我妹妹白氏出阵,你也须将她一并抓过去。你可听明白了?”
尉迟恭爽朗大笑:“那有何难!来吧!”
黑氏娇喝一声,举刀便砍。尉迟恭横枪相迎,两兵相碰,黑氏顺势松手,任由绣绒刀掉落地上。尉迟恭拧枪刺去,黑氏施展“铁板桥”绝技,身子往后一仰,贴在马鞍之上。尉迟恭将枪交至左手,脚下微裹里手镫,胯下马抢占风头,右手探出,一把攥住黑氏胸前的袢甲绦,“嗖”地一声将她拔离马鞍,横扛在鞍桥之上,拔马便往本队回奔。
高台之上,李世民见状抚掌大笑:“徐王兄,敬德走马活擒女将,当真勇猛!”
徐茂功眉头微蹙,凝视阵前,摇头道:“殿下,微臣观之,此事恐有蹊跷。”
说话间,尉迟恭已飞马赶回本队,将黑氏往地上一扔,向秦琼禀道:“秦元帅,切莫伤这女子性命!她是故意让我生擒的,说有要事相告。您且将她押下,阵前还有一个呢,末将这便去将她妹妹也抓来!”
一旁的程咬金按捺不住,扯着嗓子喊道:“老黑且慢!这回轮到我出去了!”
尉迟恭斜眼瞧了他一眼,按枪哼道:“你?算了吧!”
言罢猛一夹马腹,只听得一阵“哗愣愣”銮铃乱响,乌骓马如一道黑电般再次飞跃出阵。
曹州顺义王孟海公在阵前见大夫人黑氏被擒,惊得失声叫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白氏正欲拔马出阵,孟海公连忙挥手高喊:“白氏夫人,切莫冒然出阵!”
白氏勒马回身,急道:“姐姐遭擒,我岂能坐视不理?王爷放心,我有飞刀绝技,定要伤那黑汉!”
孟海公暗自思量,想起白氏囊中藏有二十二把柳叶飞刀,向来百发百中,心下稍安,便不再阻拦。
白氏催马直奔阵前。尉迟恭定睛看去,见来将乃一员女将,头戴银盔,身披银甲,双插雉尾,胸系狐裘,面如敷粉,耳悬金环,容貌极美。胯下一匹白龙马,手握一条素缨枪,背后袢甲绦上紧系着一只革囊,囊中排插着两排飞刀,红绿绸条在双肩随风飘拂。
二将勒马交锋,尉迟恭按枪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白氏抬眼看他,低声道:“我叫白素花。你既已抓了我姐姐,你我且虚打三合,你也顺势将我擒去便是!”
尉迟恭抚须笑道:“好,就依你!”
白氏一抖马缰,挺枪刺来。尉迟恭顺势合枪一盖,“当啷”一声脆响,白氏故意松手扔下素缨枪。尉迟恭拧枪直刺,白氏同样使出一招“铁板桥”,腰身往后陡然折倒。尉迟恭将枪改交左手,脚踏里手镫,胯下马抢占风头,右手探出,一把攥住白氏胸前袢甲绦,将其生生拔离鞍桥,横扛在马背上。
唐军阵前顿时爆发出震天喝彩。
对阵的孟海公起初大惊,转念一想,心中陡然明白过来:不对!黑白二氏武艺超群,怎会三招两式便双双被擒?分明是心怀异志,有意投降唐朝!他虽想通此节,却已为时太晚。
秦琼见状,当即下令擂响得胜鼓,鸣金收兵。洛阳王王世充见损了二女将,唐军又已撤退,无奈之下只得传令鸣金,领大队人马郁郁回城。
回到唐营中军帐内,李世民听尉迟恭禀明走马活擒黑白二氏的经过,转头向秦琼说道:“秦元帅,既是这二位女子有意降唐,你且带她们前去审讯一番。”
秦琼转面看向徐茂功,拱手道:“三弟,你替我审一审如何?我向来不便审问女流。”
徐茂功微微一笑,应道:“也好,我来盘问,元帅在一旁听着便是。”
众人移步至旁侧大帐,徐茂功于正中端坐,秦琼、尉迟恭、程咬金、尤俊达四人在两侧陪坐。徐茂功命军士将黑、白二氏带上帐来,沉声道:“贫道乃大唐英国公徐茂功。听闻你二人有意归顺大唐,若有委屈或情由,尽可当面如实道来。”
黑白二氏双双跪倒在地,悲从中来,垂泪道:“国公爷在上,小女子等有天大的冤屈!”
徐茂功见状,当即吩咐道:“来人,去掉绑绳,赐座说话。”
军士上前解开绳索,搬过两把椅子。二女落座,黑氏抹去泪水,转头看向妹妹,问道:“妹妹,这原委由谁来说?”
白氏低声道:“姐姐,还是你来向国公爷说明吧。”
黑氏点点头,面向徐茂功拱手道:“国公爷,小女子名唤黑素梅。家父名讳上黑下翥,昔年曾任隋朝金陵大帅,后见杨广荒淫无道,便寻了个借口弃官归隐。家父与白恩老将军乃金兰之交,白老将军临终前,将独生女儿白素花——也就是我这妹妹,托付给了家父。家父带着我们姐妹二人回到原籍曹州双凤山居住。我们自幼随父亲习武,各般兵刃皆得真传,妹妹更练就了一手二十二把柳叶飞刀的绝技。父亲病逝后,为了保全双凤山,我们召集山中乡勇,日夜教授武艺,被大伙推举为山寨首领。我们姐妹虽据山自保,却从不打家劫舍,不做绿林买卖,多年来风雨同舟,相依为命。我二人曾立下誓言,今生若要出阁,决不分离,定要同嫁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
说到此处,黑氏长叹一声,接着说道:“曹州顺义王孟海公闻得我们姐妹之名,便差人备下厚礼聘书,欲招安山寨,并许诺事成之后封我们为娘娘。小女子思量,女子据山终非长久之计,又闻孟海公乃双枪将定彦平老将军的高足,当年曾诛杀恶名昭彰的开河总管麻叔谋,算得上一位反隋英雄,便动了归顺之意。妹妹当时多留了个心眼,劝道:‘归顺可以,但成亲暂且缓行。咱们且带人马过去,只挂个夫人虚名,察看他的人品心性,若果真是英雄,再行成亲不迟。’岂料归入其麾下后,细加打探,方知这孟海公包藏祸心,不仅隐瞒了家中已有原配马氏的事实,更打着反隋旗号到处横征暴敛、祸害百姓。此番他又贪图洛阳王钱帛,奉命进兵中原欲大捞一把。回想起来,幸得妹妹当初留了心眼,才未落入火坑。可既已上了贼船,难以脱身,闻听大唐皇帝以仁义治天下,我们便暗下决心找机会归顺。今日阵前见尉迟将军英勇绝伦,姐妹俩私下商议,若能得嫁这般大英雄,平生所愿足矣!故而今日出阵,我特意向尉迟将军表明投唐之意,让其将我们姐妹双双擒来。国公爷,小女子所言句句属实,该如何发落,全凭国公爷裁决。”
徐茂功闻言赞叹不已,拍案道:“二位巾帼英雄明辨是非,深明大义,实在令人钦佩!贫道这便将此事禀明秦王殿下。”言罢吩咐左右:“来人,先将两位姑娘送至后帐安顿,派十名老军好生伺候款待,不得有误。”
左右亲兵领命,带黑白二氏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