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勾心斗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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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侧过身来,伸掌按在单雄信肩头,沉声说道:“妹夫,实不相瞒,当年隋朝皇室的积蓄大半落在我手里。只需拨出这极小的一角,便足以与唐家对峙二十载。”
单雄信双眉微蹙,眼中流露出疑虑之色,问道:“对峙二十载?兄长究竟有何筹谋?”
王世充抚须一笑,神色间颇有得色,说道:“我早已命师弟段达带上厚礼奔走四方,结连了五路反王。夏明王、南阳王、相州白御王、曹州顺义王,还有湖广襄阳王,每一路皆奉上一箱珠宝、十万两雪花白银。快则半月,慢则二十日,五路大军便能在洛阳城下会合。”
单雄信闻言,心中暗自叹息,知王世充此举大错特错。他此前三度单骑踏营,唐军将领之所以未加阻拦,全因唐帝李渊顾念往日旧恩,降旨意在恩收,加之唐营中尚有许多昔日生死交情的朋友,方能容他周旋至今。如今王世充舍本逐末,引外援入局,非但不能克敌,洛阳基业只怕反而难以保全。
他沉默片刻,神情肃然,向王世充说道:“大哥的意思我已明白。等这五路人马一到,我便不再出阵厮杀。此举全是为了舍妹,断不能让她日后孤苦无依。”
王世充拍案赞许道:“妹夫能这般想,那是最好不过。”
单雄信站起身来,正色道:“不过有一件事,还须托付给兄长。待到阵前对垒、罗成露面之日,请务必通报一声,我与他之间尚有一笔旧账要算。”
王世充一口答应:“好,一言为定。”
二人定下计议,单雄信自此收敛兵刃,不再前往唐营叩关,专等五路反王汇聚。
那五路反王虽应邀出兵,心中却各怀盘算。夏明王窦建德起于河北,意欲借洛阳之兵入主中原,与唐室一决高下;况且当年紫槿山一役,他曾败于外甥李世民之手,心中始终耿耿于怀,急欲借机报复。湖广襄阳王雷大鹏自恃兵多粮足、地广人稠,当初便曾撕毁唐朝招降文书,更屡次派兵劫掠中原,此番出兵更是志在击败李世民,径直攻取潼关。
至于其余三家,皆是小股势力。南阳王朱灿本是打柴出身,起初也曾扶危济困、抗击暴政,可自封王之后便渐趋骄矜,任用奸佞,肆意苛虐属下,早已失尽军民之心,此番前来不过是想借机重振旗鼓、捞取好处。相州高谈圣与曹州孟海公本为隋朝官吏,贪鄙成性,起兵不过是为了私怨家仇,并无匡扶天下之志,此来亦是为了借机劫掠钱粮。
未过多久,各路兵马前后脚抵达洛阳城下。每有一路人马赶到,王世充皆亲自率领百官出城相迎,设宴款待。
唐营之中,因李渊有谕旨下达,命全军务必恩收误入歧途的洛阳驸马单雄信,故而此前单雄信夜间单骑踩营时,秦王李世民皆传令各营将士撤离,严禁还手。可即便如此,仍有部分避之不及的军士惨死于狼牙槊下。近来见单雄信不再叩关,李世民方才率兵重回营寨。他命人妥善盛殓战死将士,送归原籍安葬,按月抚恤其家眷。
营地刚安定下来,太原便传来太子建成与齐王元吉的急报,称突厥兵马犯境,太原危在旦夕。李世民召集秦琼、徐茂功等人商议,众人皆面露难色。若不派兵增援,恐太原失守;若抽调精兵,又怕王世充乘虚而入。正自进退两难之际,朝廷圣旨送到,告知马三保、段志贤、殷开山、刘弘基四位开国公已奉旨奔赴河东,李世民等人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洛阳城头旗帜频繁更换,探马陆续回报城中异动。秦琼与徐茂功陪同李世民登上高台凭栏远眺,见敌营声势浩大,知是五路反王已至。这五路兵马中,有四路皆是反王亲征,唯独湖广襄阳王雷大鹏派出了长子雷鄂玉。这雷鄂玉年方弱冠,性情狂傲,手握一条重型镔铁盘龙棍,自威猛无匹。刚入洛阳,他便对诸家反王口出狂言:“阵前厮杀我暂不出马,待你们阵中所有战将皆败给唐军时,我再亲自迎敌,三两下便能将敌将打落马下。”诸王见他如此自负,心中虽有不满,但念及战将众多,倒也未与他计较。
五路兵马休整数十日后,王世充在府邸摆下盛宴,召集诸王商讨对策。王世充环视众人,举杯说道:“诸位既来相助,自当与唐军决一死战。待灭唐之后,我等平分天下,割据一方,凡出兵者人人有份。”
诸王纷纷应和:“但愿此去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王世充又道:“此前我与李世民约定暂停交锋,如今秋高气爽,诸位王驾既已齐聚,也该决一死战了。我意已决,这便撤去界牌,下战书宣战。”
众将早已按捺不住,异口同声答道:“早日开战,早日取胜,请洛阳王即刻下战表!”王世充随即下令撤去界牌,派使者将战书送往唐营。
次日,李世民在营中接获太原战报,得知四位开国公率领十万兵马已将突厥赶出雁门关,收复代州、朔州、云州、蔚州四州之地。虽得大捷,但四州百姓遭突厥抢掠殆尽,损伤惨重。李世民将战报示予众将,秦琼、尉迟恭、徐茂功、程咬金等人无不义愤填膺。
尉迟恭家在朔州,闻听惨状,心悬家眷,坐立难安。两日后,他接得义父乔公山亲笔书信。信中说道,乔公山自己虽躲避得法免遭于难,可尉迟恭的妻子梅秀英与尚未蒙面的孩儿尉迟宝林,却在乱军中被突厥掳往北国。
尉迟恭展开信纸,读至绝情处,只觉五脏俱裂,当即双手捶胸,仰天恸哭道:“贤妻啊!……我那可怜的儿啊!……”声震帐幔,满营哀戚。
众将闻讯纷纷赶来,围在尉迟恭身旁苦心劝慰:“敬德,事已至此,痛哭也是无益。人虽被北国掳去,咱们且记下这笔血债,来日大兵北伐,定能将弟妹与侄儿救回,报仇雪恨!”
尉迟恭缓缓收住悲声,用衣袖猛地wipe去脸上泪痕,双目圆睁,切齿发誓道:“若不踏平北国、救回妻儿,我尉迟恭誓不为人!”
悲愤未平,王世充的战书已然送达唐营,约定于八月十五日阵前决战。李世民召集众将计议已定,当即写下应战回文,命蓝旗官送交洛阳守将,同时传令全军收拾鞍马,准备出迎。
到了决战之日,洛阳城内三声号炮震天动地,北门轰然大开,大队兵马如潮水般涌出,按雁翅阵形分列左右。五路反王皆披挂整齐,打马出城,列于两侧;洛阳王王世充一身锦袍铠甲,横刀立马于阵脚中央。
唐营这边,李世民在徐茂功、刘文静陪同下登上门楼高台,凭栏观阵。只听得三声号炮响过,唐军营门大启,两路精骑如二龙出水般鱼贯而出,左右一分,摆开长蛇阵势。王世充定睛看去,见唐军阵中杆大纛旗迎风招展,上书“天下都招讨枢理兵马大元帅”字样,中间一斗大“秦”字赫然瞩目。大旗之下,秦琼手执令旗勒马而立,身侧数十员猛将盔明甲亮,气宇轩昂,挺胸亮膀,浑不把对面强敌放在眼里。
秦琼在马上凝神细看敌阵,但见旗帜如林,绣带飞扬。阵前几位反王他大多认得,乃是夏明王窦建德、相州白御王高谈圣、曹州顺义王孟海公与南阳王朱灿;唯有湖广襄阳王大旗之下站着的一员年轻小将,生面得很。敌阵两旁战将如云,金甲、银甲、蓝甲、紫甲、黑甲交相辉映,耀日生辉。
此时,王世充命蓝旗官往传令各队,问哪一路反王愿意率先出马叩关。相州白御王高谈圣当即应声,愿领这头功。高谈圣麾下有两员勇将,一名王魁,一名李茂。王魁挺身请命,高谈圣叮嘱道:“王将军,此乃首战,务必打出我军威风!”
王魁高声应道:“末将领命!”遂催动胯下战马,伴着隆隆鼓声冲出阵前。他撇了撇嘴,横枪喝道:“唐营鼠辈,哪个敢来与我一战?”
唐军众将凝目相视,见那王魁身高九尺,体格魁梧,面如黑炭,凶眉恶目,颔下长着一扎短钢髯,胯下铁骝马,掌中一条精钢大枪,十分凶悍。秦琼转头环视左右,沉声道:“哪位将军去打这第一仗?必须打出我大唐的威风!”
话音未落,尉迟恭已拱手请命。此时的他早已熟稔军规,不再如初投唐营时那般莽撞。秦琼点头道:“贤弟小心,祝你马到成功!来人,擂鼓!”
鼓声如雷动,尉迟恭单骑跃出阵前。王魁定睛一看,见来将身材魁梧,面黑如铁,便如一团黑旋风般狂卷而来。尉迟恭厉声喝道:“对面何人?报上名来!”
王魁扬声道:“我乃相州白御王麾下偏将王魁!你又是何人?”
尉迟恭仰天大笑:“哈哈!王魁,你记好了!某家复姓尉迟,单名恭,字敬德!今日便让你知晓某家的厉害!”
王魁闻言心头一震,知是抢三关、夺八寨的尉迟恭到了,暗生怯意。但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抢先发难:“尉迟恭,看枪!”
他双镫一抖,胯下马呼啸向前,手中大枪如恶蟒出洞,直扎尉迟恭胸膛。尉迟恭不招不架,顺势摔枪往上一盖,“叭”的一声巨响,震得王魁双臂发麻,枪尖顿时沉了下去。尉迟恭顺势拧枪直刺,王魁躲闪不及,“噗”的一声,丈八蛇矛已刺透心窝,前心进、后心出。尉迟恭后把一压,前把猛提,硬生生将死尸挑在半空,绕马一转,“啪”地将尸首重重甩在南面阵前。
高谈圣见状大惊失色,忙命军士收尸。偏将李茂挺身而出,按刀喝道:“王爷莫慌,末将去会会他!”
李茂一摆手中大刀,飞马杀入阵中。尉迟恭见又来一将,头戴金盔,身披金甲,面色蜡黄,同样横眉竖目,来势汹汹,便喝道:“来将通名!”
李茂厉声道:“相州白御王麾下李茂!你这黑汉可敢报上名来?”
尉迟恭冷笑道:“要问某家,尉迟恭便是我!”
李茂急于抢个先手,抡起大刀便是一招“力劈华山”,直奔尉迟恭顶门砍下。尉迟恭双手握枪,抬眼观瞧刀路,见对方势已用老无法抽刀换式,便猛地将枪尖自下而上撞向李茂的大刀刀盘。“当”的一声脆响,李茂手中大刀被震得高高飞起,剧烈的震力使刀纂猛然回弹,将他双手掌心划开两条血口,鲜血直流。
尉迟恭顺势收枪直刺李茂小腹。李茂避无可避,双脚猛蹬马镫,身子腾空而起。尉迟恭这一枪刺空,李茂正巧骑落在枪杆之上。尉迟恭双臂发力猛地一撩,竟将李茂从自己头顶上方甩飞出去。李茂自半空中重重摔下,头颅着地,折断了颈骨,连哼都未哼出一声。尉迟恭转过马头,挺枪便刺,“噗”的一枪正中面门,结果了他的性命。
高台上的李世民与唐军众将见尉迟恭连斩二将,无不击掌喝彩,三军将士齐擂得胜鼓,声震云霄。
高谈圣之子高魁绰号“赛叔宝”,见手下勇将接连被杀,顿时急红了眼,按马喝道:“父王,待孩儿出阵,让那黑小子尝尝我这双锏的厉害!”
高谈圣急忙招手:“儿啊,且慢……”
话未说完,高魁早已拔马冲出阵去。尉迟恭见对面又杀出一员将领,头戴金盔,身披金甲,白净面孔,留着三绺墨髯,胯下骑着一匹雪白战马,手中舞动一对重锏。高魁扣镫勒马,指着尉迟恭喝道:“黑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尉迟恭按枪应道:“某家尉迟恭!你又是哪路无名之辈?”
高魁挺胸道:“我乃相州白御王殿下高魁,人称赛叔宝!”
尉迟恭双眉一挑,按马问道:“你且等等,你叫赛什么?”
高魁得意道:“赛叔宝!”
尉迟恭冷笑道:“你赛哪个叔宝?”
高魁扬起手中双锏,高声道:“自然是赛你们唐营大元帅秦琼秦叔宝!这绰号当年还是你家元帅亲口允诺给我的!”
原来当年高谈圣在靠山王杨林帐下任中军官时,秦琼闹登州被擒,暂栖杨林麾下,确曾应酬过高魁此号。
尉迟恭闻言怒极反笑,破口骂道:“凭你也配叫赛叔宝?我家秦二哥乃天下闻名的仁义君子,你不过是个无能鼠辈,少说废话,快快撒马受死!”
高魁手握短兵,本不该抢先招架长兵,只是见那尉迟恭面黑如铁、形貌凶恶,唯恐落了后手吃亏,暴喝一声:“看锏!”双镫一夹,纵马直冲而前,手中双锏携风带势,照准尉迟恭顶门狠狠砸下。
尉迟恭不慌不忙,横枪往上一架,枪杆正插在两锏之间。“叭叭”两声脆响,枪杆借力一转一拨,非但将双锏生生荡开,更将高魁左手重锏震飞至半空。未等高魁抽身,尉迟恭顺势拧转枪身,丈八蛇矛如吐信毒蛇,直刺高魁前胸,“噗”的一声正扎在肚脐要害。尉迟恭臂力惊人,单臂发力将死尸挑在半空,呼啸着摔出数丈之外。
唐军阵前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尉迟将军打得好!连挑三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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