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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论功行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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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即命属吏拟就急折,派报马星夜驰往长安。那报马才向西奔出二十余里,便听东北方炮声震地,金鼓齐鸣,号角声与呐喊声交杂而来。五王大军已在洛阳四面铺开,旌旗如潮,迅速将城池围住。城内外隔绝,只剩那骑报马在尘土中拼命西驰。

报马昼夜兼程,一路换马不换人,终于赶入长安,至五龙门外,将告急折本交入黄门官手中,转呈金殿。

李渊读罢急报,面色凝重。他抬眼望向李世民,又看了看满朝文武,道:“洛阳方定,如今五王复来,情势不轻。诸卿以为,当如何退敌?”

李世民将折本合上,神情镇定,向李渊躬身说道:“父王不必惊忧。五王虽众,洛阳尚有尤俊达固守,未至不可为。请父王传旨,拨兵二十万,儿臣愿亲领诸将,再赴洛阳。”

李渊略一沉吟,随即决断。他知洛阳乃新收重地,不可有失,便道:“军情急迫,不宜迟缓。朕命你总领兵马二十万,战将百员,秦琼仍为元帅,尉迟恭为先锋,程咬金为副先锋。明日即刻起行,驰援洛阳,务须击退五王。”

李世民跪地领旨:“儿臣遵命。”

旨意一下,朝会随即散去。秦琼等人各自回营整军。兵马司中战鼓频传,军士检点甲仗,粮草车辇连夜装载,校军场上火把通明,马嘶人语直到深夜不息。

次日清晨,东方尚未泛明,南门外校军场三声号炮骤然响起。二十万大军分作三队,依次开拔。旌旗在晨风中卷动,铁甲映着淡淡曙色,队伍自长安城外缓缓铺开,声势甚壮。武德天子登上五龙门东门,扶栏远望,亲自目送秦王二次领兵东去。李世民在马上一再回首,向城楼行礼,随后催马入阵,大军遂向洛阳方向而行。

大军行程甚急,不过一日有余,便抵潼关,暂扎浮营。潼关大帅罗成得报,亲自出关迎接,将李世民与秦琼等众兄弟请入帅府,设宴接风。酒席之间,虽有旧友相见之喜,众人心中却都记挂洛阳军情,并无多少闲谈之意。

徐茂功端着酒盏,望向罗成,神色颇为郑重。他缓缓说道:“老兄弟,苏定方纠合五王,再犯洛阳,其意究竟止于夺城,还是另有后着,眼下尚未明透。潼关为长安咽喉,进退之机皆系于此,你万不可因一时无事而松懈。”

罗成听了,眉间英气一扬,含笑说道:“三哥嘱咐得是。秦王在座,我也不敢妄言。只是潼关有我罗成在,便不是轻易能撼动的所在。苏定方若敢来犯,我必叫他进得来,出不得。”

徐茂功知他少年锐气未尽,便仍温声道:“勇气固然要有,谨慎更不可少。关城一失,便直逼长安。你守的不是一座关,而是唐室门户。”

罗成收了笑意,端杯向徐茂功一敬,正色道:“三哥放心,我记下了。”

席罢,李世民不敢久留,即刻传令拔营东进。秦琼心中最牵挂洛阳城内尤俊达安危,又念及单雄信遗下的五位夫人此时仍在城中,更觉心急如焚。他催促诸营加速前行,恨不能一夜之间便赶到洛阳城下。

大军离潼关之后,沿途昼夜兼程。数日之后,前锋旌旗终于出现在洛阳城正北。远远望去,城外烟尘四起,五王营寨连绵不绝,围城之势已成。洛阳城头唐旗仍在寒风中猎猎飘扬,却被四面敌营压得如孤舟浮浪。秦琼勒马凝望,眼中寒光一闪,随即传令三军列阵。洛阳之战,已在眼前。

李世民、秦琼与诸将勒马在洛阳城北,远远望去,城门洞开,行旅往来不绝。挑担的沿道而行,推车的穿门出入,商贩在城下照旧呼应,守卒虽列在门旁,神色却不似被围困之后的惊惶。众人原以为五王大军压境,洛阳必当城门紧闭、旗鼓森严,不料眼前竟是这般景象,一时都觉诧异。

在他们到来以前,五王十余万人马曾如潮水般涌至洛阳,将四面城池围得密不透风。尤俊达独守城中,手下兵力本已不厚,见敌势骤盛,心中亦不免沉重。他登城巡察,望见营火连天,旗影蔽野,便知不可轻易开城交战,只得下令死守。城头布满弓矢、匣弩、灰瓶、炮石,昼夜严防,只等敌军攻城。

然而苏烈围城之后,并不攻打,也不遣将搦战。五王营中鼓不鸣,炮不响,只把营寨扎得森严。尤俊达在城上看了数日,愈发疑惑,不知苏烈腹中究竟藏着何等计较。这样相持了十日左右,忽有夜探入府禀报,说苏烈营中不曾擂鼓发炮,却已悄然拔寨,诸路人马尽向东面撤去。

尤俊达听得一怔,当即披衣登城。夜色之中,城外营火渐稀,天明之后再看,原先连绵数里的敌寨果然空了大半。尤俊达仍不放心,接连遣探骑四下寻察,确认五王兵马已远远退走,方才命人出榜安民,传令四门重开。于是城中商旅渐通,车马复行,洛阳才又有了几分平日气象。

又过一日,探马驰回府中,向尤俊达禀道:“秦王殿下与秦元帅已率大军抵近城北,距洛阳不过十里。”

尤俊达听罢,心中大喜。他想苏烈忽然退去,多半正是听闻唐军将至,不敢接战,故而望风东遁。也正因这几日变故极快,李世民、秦琼等人到达城北时,才会看见城门已开、百姓出入如常的景象。

秦琼看了片刻,仍不敢大意,随即传令:“大军暂在城外扎营,不得喧扰城中百姓,诸营听令行事。”

二十万兵马依令安营。李世民、秦琼、徐茂功、程咬金、尉迟敬德,以及齐彪、李豹、黑素梅、白素花等诸将,先行策马入城。众人刚至北门,尤俊达已迎出城外。他急忙下马,趋前向李世民拜见。

李世民见他无恙,面上露出笑意,抬手命他起身,语声温和地说道:“尤王兄,洛阳被苏烈围困这些时日,想来也受了不小惊扰。”

尤俊达起身之后,仍带着几分未尽的疑惑,向李世民拱手答道:“殿下,惊倒是真惊了一场。只是臣也不明其故。前夜苏烈五王诸军忽然撤营,既不鸣炮,也不擂鼓,便向东面退去了。”

李世民听罢,目光微动,淡淡一笑,道:“我大唐兵威已至,他不敢相抗,仓皇遁去,也是情理之中。”

尤俊达又欲向秦琼行礼。秦琼早已下马,上前扶住他,神色亲切地说道:“自家兄弟,不必多礼。城中诸事,进去再慢慢说。”

尤俊达应声上马,引众人入城。洛阳街市尚未全复旧观,却已不见兵临城下时的闭塞之象。众人来到洛阳王府门前,随从接过马匹。尤俊达将李世民与诸将请入大厅,重新见礼,奉茶落座,又命人速备接风筵。

酒席摆定后,众人入座。杯盏初举,秦琼心中仍牵挂一事,便放下酒盏,望向尤俊达,语声低了些:“俊达贤弟,单五弟遗下的几位夫人,如今可都安好?”

尤俊达听他问起,忽然一拍额角,喜色顿生。他向李世民与众人拱手,朗声说道:“二哥不提,我倒险些忘了先报喜。五嫂王玉花前些日子已平安分娩,生下一子,取名单天寿。秦王殿下先前有言,这孩子承袭太平伯,又认殿下为义父。昔日贾家楼兄弟同盟一体,单家如今有了后嗣香烟,这岂不是诸位同喜的大事?”

众人闻言,厅中顿时一片欢喜。单雄信虽已身死,义气犹在众人心中沉甸甸压着,如今听得他有子存世,便如阴霾中忽见一线天光。程咬金最先举杯,笑意满面地说道:“此酒该饮,今日非为接风,亦为单五弟有后。”

诸将随即举杯,气氛比方才热烈许多。宴罢之后,众人一同前往旧日驸马府,看望单雄信遗眷。

王玉花得知李世民与贾家楼诸兄弟到来,忙命人开门迎入。她虽新产未久,仍整衣出来见礼。众人向她道喜,言辞皆极恳切。王玉花眼中含泪,向众人一一答谢,又吩咐婆子将刚满月不久的小天寿抱出,与义父及诸位伯叔相见。

李世民俯身看那婴孩,只见他额角饱满,眉眼之间隐隐有几分单雄信的影子,心中不觉一酸,又生欢喜。他伸手轻轻触了触孩子的小脸,低声道:“天寿,你来得正是时候。你父亲英名未远,单家血脉从此不断。”

诸将围上来争相观看,程咬金伸手想抱,尉迟敬德也凑近端详,黑白二氏在旁含笑。小天寿被众人围得受惊,忽然放声大哭,哭声响亮,满屋皆闻。众人非但不恼,反都笑了起来,只说这孩子嗓音壮实,果然有单五弟遗风。王玉花请众人落座,略叙家常。过了一阵,李世民与众将向五夫人告辞,仍回洛阳王府。

回府之后,李世民命徐茂功将洛阳近日情形写成奏折,说明苏烈围城又退、五王东撤、城中安定之事,遣报马驰送长安。

数日之后,长安太极殿早朝。李渊接到洛阳奏折,展开细看,见苏烈闻唐军将至便已退走,不觉挺身点头,心中颇有宽慰。他将折本交与魏征,命其当殿宣读。魏征清声读罢,满朝文武皆露喜色,纷纷称大唐兵威远振,洛阳无虞。

李渊本想即刻降旨,召李世民与秦琼班师回京。可转念一想,二十万大军既已出动,粮草军费耗费甚巨,若只到洛阳便回,未免徒劳。如今湖广襄阳王雷大鹏尚未归顺,南方一隅仍为隐患。既然兵马已在洛阳,不如乘势南下,直取襄阳。

念头一定,李渊当即传旨,命洛阳大军挥师南进,讨伐湖广襄阳王。军中进退机宜,一概由秦王李世民与元帅秦琼便宜行事。

圣旨送至洛阳时,李世民接旨已毕,便召秦琼、徐茂功及众将商议南征之事。诸将齐集府中,秦琼却神色凝重,先向李世民拱手说道:“殿下,此番南下襄阳,有些话臣须先说在前头。”

李世民见他神色郑重,便道:“二王兄但说无妨。”

秦琼缓缓说道:“昔日十八路反王归附大魔国时,湖广襄阳王雷大鹏与臣私交最厚。前番王世充抗拒我朝,雷大鹏遣其子雷鄂玉前来相助。臣当时特意出阵相见,本想念着与雷家的旧情,劝其归附大唐。不料雷鄂玉身边两个马童王九龙、王九虎,为报臣昔年之恩,竟在阵前杀了雷鄂玉。”

说到此处,秦琼停了片刻,眉间沉色更深。他继续说道:“雷鄂玉既死,臣命人将其尸首抢回,缝合装殓,又亲笔写信,细陈阵前经过,一并送回襄阳。雷大鹏、雷大彪、雷大豹兄弟三人,只此一个后嗣。此事在他们心中,必是大痛。如今大军一到襄阳,旧事难免重提。”

厅中众将都静了下来。秦琼与雷家的旧情、雷鄂玉之死,众人多半知晓,此番再往襄阳,确非寻常攻城略地可比。

秦琼望向李世民,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恳切:“不论如何,臣愿先尽力说服雷家兄弟归降。若他们肯归顺,仍可命其镇守襄阳,使南方不乱。若他们执意不降,臣再察时势,另作处置。”

李世民听罢,轻轻点头。他知秦琼素重信义,此事既牵涉旧交与血仇,若全凭兵锋相逼,未必妥当。李世民于是郑重说道:“二王兄,虽是我奉旨统兵亲征,襄阳一事,便由你全权处置。我在军中为你作主。”

秦琼起身向他行礼,低声道:“臣谢殿下信任。”

众人随即议定,次日发兵南下,直取襄阳。各将领命而散,回营整点兵马。洛阳城中方才稍歇的军鼓,再度在夜色里响起。大军南征,已不可缓。

掌灯之后,洛阳城中暮色渐沉,原驸马府内灯火一盏盏亮起。贾家楼诸兄弟因明日大军南下,便相约同来向王玉花辞行。府中庭院经了兵火之后,虽已收拾齐整,仍带几分冷落之意。王玉花新产未久,面色尚带虚弱,却仍亲自出来相见。

她看着众人衣甲在身,知道这一别又是刀兵征途,心中自有不舍,仍强自含笑,向众人缓缓说道:“诸位兄长、兄弟此去南征,愿一路旗开得胜,马到功成,早日凯旋回朝。”

秦琼见她言辞恳切,心中念着单雄信旧情,又看了一眼内室方向,知道单氏孤儿尚在襁褓,便温声说道:“弟妹这番吉言,我们记下了。你在府中多加保重,天寿年幼,单家香火全在你身上。洛阳此处自有人照看,不必过分忧心。”

王玉花低头应了。众兄弟又各自说了几句宽慰之辞,方才告辞离府。夜色中,诸将回到洛阳王府歇宿。城外军营灯火连绵,偶有马嘶之声随风传来,洛阳方才脱围,却又将送走大军。

次日清晨,天色尚青,秦琼帅令已传遍诸营。鼓声一起,各营拔寨起行。旌旗自北门外依次展开,辎重车马滚滚向南,二十万大军离了洛阳,径往襄阳方向进发。

一路南行,晓行夜宿,军纪整肃。过了南阳,便已入湖广襄阳王所辖地界。沿途州县官吏听闻唐军压境,莫不惊惧。有的弃城携印而逃,有的开门献表,愿归大唐。唐军所至,少有抵挡,兵锋向前,势如破竹。

然而数日之后,前路忽有一城挡住去处。此城便是新野县。远远望去,城门四闭,吊桥高悬,城头旗帜分明,仍挂着湖广襄阳王的号旗。暮色将合,城上火把渐次亮起,守军列在垛口之后,弓弩皆已上弦。

秦琼勒马望城,见天色已晚,不宜仓促攻战,便传下将令,命全军在城外安营。诸营依次扎定,巡哨加倍,弓弩手与长枪手各守营门,以防城中夜袭。

新野守军所以敢闭城不降,皆因城中有一员总兵,名唤樊登奎。此人久经战阵,膂力过人,惯使一口三尖两刃刀,麾下五千军马也训练甚严。自唐军南下以来,报马一日数至,皆说沿途诸城不是望风逃散,便是开门归降。樊登奎听罢,心中反生一股倔气,只想亲自试一试唐军锋芒。若能顶住,便为襄阳争一口气;若不能敌,再退往襄阳,也不算未战先逃。

次日天明,秦琼命大军列阵,鼓角齐鸣,向新野城下搦战。城头守将闻报,飞奔入府。樊登奎披挂已毕,闻唐军叫战,便冷笑一声,传令点起两千马步军,又召十余名偏副牙将随行。三声号炮过后,新野城门洞开,樊登奎率军驰出,左右分开,如两条水势并流,转眼便在城前摆开阵形。

秦琼在帅旗下凝目望去,只见敌阵中央一杆黄纛高挑,顶端缀旗迎风舒展,上绣“新野县总兵”五字,当中又有斗大一个“樊”字。旗下一将端坐马上,两旁偏副牙将雁翅排开,阵脚颇为严整,并无仓皇之象。

樊登奎也向唐军这边望来。只见帅字大纛之下,秦琼端坐黄骠马上,神色沉静,两侧战将如林,旌旗层列,铁甲耀日,威势逼人。他身边一名偏将看得心中发怵,低声说道:“总兵,唐军阵势雄壮,诸将皆非等闲,不知今日当如何应敌?”

樊登奎听了,并不回头,只将手中三尖两刃刀往马鞍旁轻轻一顿,沉声说道:“我今日便要会一会唐朝名将。尔等守住阵脚,休得乱动,擂鼓。”

鼓声随即响起。樊登奎双腿一夹马腹,坐下黄马踏铃而出,铜铃声随马步摇响。他驰至两阵之间,阳光照在黄金盔甲之上,耀得人眼微眯。众人这才看清,此人若离鞍站定,身高当在九尺开外,躯干魁伟,头戴三叉黄金盔,身披大叶黄金甲,背插五杆护背旗,胯下一匹黄马,掌中三尖两刃刀寒光流转。他面色微黄,鼻直口方,额阔颔重,三绺墨髯垂在胸前,确有一派大将风度。

樊登奎立马阵前,横刀在手,向唐军高声道:“唐营诸将,谁敢出阵,与樊某一战?”

秦琼听得他自报气势,眼中微动,随即侧身向尉迟敬德传令:“尉迟先锋听令。”

尉迟敬德早已按捺不住,听见呼名,便策马出班,拱手说道:“元帅,可是要我打这头一阵?”

秦琼望着敌阵,语气极严:“正是。你出阵迎敌,只许生擒,不许伤他性命。若违将令,军法从事。”

尉迟敬德一怔,黑面上露出几分不解。他看了秦琼一眼,低声道:“元帅,这又是何意?”

秦琼没有解释,只沉声说道:“我自有用意。你但依令行事。”

尉迟敬德虽性情刚烈,却极敬秦琼军令,便不再多问。他抬腿摘下龟背驼龙枪,枪杆一震,发出低沉风声,随即催动抱月乌龙驹,直向阵前驰去。

樊登奎见唐营冲出一将,只觉眼前似有一团黑云卷来。那人黑面虬髯,黑甲黑马,连掌中长枪也乌沉沉透着寒光,凶威逼人,势若瘟神临阵。他心中暗暗一惊,却并不露怯,只勒马相迎。

两骑在阵前相距数丈,各自扣住马缰。樊登奎抬刀指向尉迟敬德,声音洪亮:“来将通名。”

尉迟敬德端坐马上,目光如电,冷冷说道:“某复姓尉迟,单名恭,现为秦元帅帐下正印先锋。你既敢阻我唐军,也报上名来。”

樊登奎听得“尉迟恭”三字,眉峰微挑,随即说道:“我乃湖广襄阳王麾下新野总兵,姓樊名登奎。早闻河东有个尉迟恭,昔日保刘武周,抢三关,夺八寨,飞马跃城楼,莫非便是你?”

尉迟敬德一听他提起旧事,脸色更沉。他横枪在手,喝道:“既知我的名姓,还说这许多废话作甚?放马来战。”

话音未落,尉迟敬德已催马冲前。抱月乌龙驹四蹄如飞,他掌中龟背驼龙枪一抖,迎面便是一枪刺出。枪势沉猛,带着破风之声,直取樊登奎胸前。

樊登奎不敢怠慢,三尖两刃刀横向一挂,刀杆与枪杆猛然相撞,竟生生将尉迟敬德这一枪挂偏出去。尉迟敬德手腕微震,心中暗道此人果有些真本事,随即翻腕回枪,第二枪又疾刺而至。

樊登奎合刀守中,先向左一挂,随即右手一扬刀杆,只听当的一声,又将枪锋磕开。二马交错,尉迟敬德拨马回旋,从左侧斜刺而来,口中喝道:“再看这一枪。”

这一枪直奔樊登奎后脑。樊登奎反应极快,人在马上悬裆换腰,身形一侧,手中三尖两刃刀顺势后拔,又是当的一响,将枪头荡了出去。

秦琼在帅旗下看得分明,眼中不由现出几分重视。尉迟敬德三枪俱被樊登奎化开,虽未尽全力,却也足见新野这员总兵绝非寻常守将。两人随后马走盘旋,枪来刀往,转眼便斗了四个回合,往返八个照面。

两军阵上喊声顿起。南阵军士高声呼喊,叫樊总兵谨慎迎战;北阵唐军也齐声助威,提醒尉迟将军多加留神。战鼓一阵紧似一阵,旌旗在晨风中猎猎翻卷,两骑在阵前交错来去,刀光枪影,逼得两边将士皆屏息注目。

新野阵中诸将见樊登奎与尉迟敬德连斗数合,刀枪相交,竟不落下风,心中既惊且服。有人望着阵前翻飞的寒光,低声向旁人说道:“亏得是总兵亲自出马。若换作我等上前,只怕一个照面便要送了性命。”

唐军阵内,秦琼凝目观战。尉迟敬德虽勇,樊登奎却刀法沉稳,几次化开枪势,显然不是寻常之将。两骑往来,尘土渐起,一时竟难分高下。秦琼略一沉吟,转头向掌鼓军士沉声下令:“鼓中加锣,催尉迟先锋取胜。”

令声一下,唐营鼓角顿紧,锣声穿入战场,节拍急促,如在催人破敌。尉迟敬德听得阵后锣鼓之声,心中明白元帅已在催战。他眼角余光扫过秦琼帅旗,暗想樊登奎果然难缠,若仍凭寻常枪法,恐怕一时难以生擒。念头一转,他忽然想起昔日在洛阳夺李茂大刀时所用险招。那一招成则夺械擒敌,败则自身难保,本非稳妥之法;只是眼下军令在身,又不可伤樊登奎性命,唯有冒险一试。

二人斗到第六个回合,樊登奎抢得先手,双臂一沉,三尖两刃刀自上而下劈来。刀势极重,寒光笼住尉迟敬德面门。尉迟敬德翻眼看准刀盘,知道这一击再不能用寻常格挡。若枪尖撞偏半寸,那刀便可顺势落下,将他劈于马前;可若撞得正,樊登奎腕力虽强,也未必能握住兵刃。

两军将士此刻皆屏住气息,只见尉迟敬德在马上忽然沉肩坠肘,龟背驼龙枪不退反进,枪尖直抵刀盘底下。他低喝一声,腕力骤发。

金铁相撞,声震阵前。樊登奎只觉双腕如被雷击,掌中三尖两刃刀再也把持不住,脱手飞上半空,在日光下一闪,远远落在尘土之中。

尉迟敬德一招得手,毫不停滞,随即栽枪换式,后手微高,前手微低,枪尖如寒星一点,直逼樊登奎面门。樊登奎失了兵刃,眼见枪锋已至,只得咬牙向后一仰,使出铁板桥的身法,几乎以头去贴马后鞍骨,才避过这一枪。

尉迟敬德见他折身避开,早已料到后着。他微微裹住里手镫,催抱月乌龙驹抢上风头,右手一松,将枪交入左手。两马交错之际,他右脚猛地脱镫,身子向前一探,伸右手一把抓住樊登奎甲上袢绦,左腿顺势一踹,正踢在对方坐骑前蹄膀处。

那黄马受力一歪,樊登奎身形顿失平衡。尉迟敬德趁势一撕一捋,臂力暴发,竟将樊登奎整个人从马背上生生抓了过来,如鹰攫雏燕一般,横按在自己马前。

新野阵中偏副牙将见主将被擒,顿时大乱。有人惊声喊道:“总兵已失,快退回城中,不可让唐军乘势冲门。”

喊声一起,阵脚立刻散了。新野军马如潮水倒卷,争相向城门奔逃。马步军混作一团,枪旗歪斜,尘土滚滚。待残兵尽数涌入城内,守门军士急急绞起吊桥,将城门重重闭上,门闩落下,发出沉闷响声。

阵前尘埃未定,尉迟敬德已勒住坐骑,手中仍牢牢擒着樊登奎。他回望秦琼帅旗,等候元帅发落。秦琼端坐阵中,目光落在樊登奎身上,神色沉静,心中已在筹度如何处置这位新野守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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