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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折戟沉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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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知道秦用少年心盛,方才那番言语又说得太满,心中已有几分不安。他起身拱手,对李世民说道:“千岁肯如此看重他,是他的福分。不过少年人的话,未免有几分气盛。左车轮究竟是何等本领,我等都已亲眼见过。秦用虽有些气力,能不能胜得此人,眼下尚难断言。千岁不必因他几句话而太过抬举。”

李世民却并不介意,只说道:“能不能取胜,是明日阵前之事。他千里而来投军,又与你有父子之义,迎上一迎,并无不可。”

秦琼见他心意已定,只得称谢。

不多时,传令军士又赶回后营。

秦用早在门外等得心焦,见那人出来,立即迎上一步。那军士满面笑容,对他说道:“太保爷所言已经禀明。千岁与元帅亲自出来迎你。”

秦用听罢,眼中顿时一亮。

话音方落,营内鼓声已经响起。辕门缓缓开启,一队军士列阵而出,旌旗向两旁分开。走在前面的正是秦琼,李世民亦随后亲自来到后营。

秦用远远看见义父,哪里还顾得先前那副傲气,快步抢上前去,俯身便拜。他抬头望见秦琼神色如故,声音里已多了几分亲近,说道:“义父,多年不见,孩儿今日终于又见着您了。”

秦琼俯身将他扶起,看着这年轻人一路风尘,心中也颇为欢喜,却仍板着几分长辈神色,说道:“起来。千岁为你亲自出营,这等礼数还嫌不够么?还不快去拜见。”

秦用这才醒悟,忙走到李世民面前,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行下礼去。

李世民伸手虚扶,含笑说道:“秦将军不必多礼。军门之外并非叙话之所,既然远道而来,先随我们入营再说。”

一行人于是返回中军。

秦用进帐之后,才知秦琼帐下旧将多半都在。那些人大都与他相识,他身为晚辈,只得一个接一个上前行礼。一圈下来,直拜得他腰也有些酸了。

只有尉迟恭是他从未见过的。

旁人替二人通了姓名。秦用听说眼前这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之人便是尉迟恭,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他来时一路所听的军中战事,十有八九都与此人有关,当下也依礼拜见。

尉迟恭见他年纪虽轻,身形却颇为壮实,又听说他是秦琼义子,只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诸人坐定后,李世民命人在帐中设宴,为秦用洗尘。

酒菜陆续送来。

秦用远行多日,此刻见了义父,又身在唐军众将之间,心中十分畅快。席上众人谈些旧事,不觉酒过数巡。

秦琼直到这时才放下酒盏,细细看了义子一眼,缓声问道:“这些年不曾见面,你家中情形如何?你母亲身体可还安好?”

秦用原本满面笑意,听见这一问,神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停了片刻,才答道:“义父,当年扬州会后,我回到家中,那几年母亲身子还算硬朗。后来她替我说了一门亲事,我也娶妻成了家。如今已有一个儿子,取名秦彭。若按辈分,也该叫您一声祖父。”

秦琼听他说到此处,脸上不禁露出笑意。他捋须点头,说道:“你既成家,又有了儿子,自是喜事。我听了也欢喜。”

秦用却没有笑。

他低头望着杯中酒水,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只是后来母亲忽然染病。家中请医用药,终究未能救回来,已在去年故去了。”

秦琼手中的酒盏停在半空。

他与秦用家中原有旧情,此刻骤闻故人亡故,一时竟没有说话。过了良久,才缓缓将酒盏放下,眉间尽是黯然。

席间诸人见他如此,也都静了下来。

秦用知道义父伤心,不愿使席间过于沉闷,便接着说起自己此次北来的经过。他抬头说道:“母亲去世之后,我在家中住了一段日子,心中总惦记义父。后来索性辞别家人,赶往长安。到了五龙门外,我报了姓名,本想求见义父,这才知道大军早已出了雁门关。”

秦琼静静听着。

秦用又道:“朝廷知道我与义父的关系,武德天子召我入偏殿赐宴。我说愿到军前效力,挣一份军功,圣上便命人给我开了通行文书。我照着文书出了雁门关,一路赶到白良关,在那里见到了尉迟宝林。”

听到儿子的名字,尉迟恭终于抬起眼来。

秦用向他略一拱手,继续说道:“宝林兄告诉我,大军已经继续北进。我便沿途追赶,走到半路又听人说,唐军如今驻在金岭川,营前已经挂起免战之牌。我起初还不信,因此今日到了营前,才特意问个明白。”

说罢,他转向秦琼,问道:“义父,此事果然是真的么?”

秦琼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件事没有隐瞒的必要,便说道:“免战牌确实是我命人挂的。不过我军并未败阵。左车轮此人身强力猛,刀重马快,武艺又极扎实。昨日敬德与他交手良久,也未能分出高低。我不愿凭一时血气折损将士,所以先收兵休整,再寻破敌之法。只是到了如今,还没有想出十拿九稳的主意。”

秦用听完,不但没有忧色,反而笑了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那对八棱紫金锤,金铁微微相触,发出沉闷声响。随后他望着秦琼说道:“义父何必为此发愁?当初破铜旗阵时,孩儿连铜旗杆都砸断过。如今不过多了一个左车轮,我便把他当成阵中那几根铜柱。明日让我出去,只须双锤落下,他便再不能挡住大军的道路。”

席间微微一静。

秦琼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

先前秦用在后营门外说出那些话时,他还只当年轻人见了军中故旧,一时兴奋。此刻当着李世民与诸将之面,秦用竟仍将破左车轮说得如此轻易,便不能再任由他说下去了。

秦琼沉声叫道:“秦用。”

秦用见义父语气不同,忙收敛笑容,答道:“孩儿在。”

秦琼望着他,缓缓说道:“你今日来到军前,我便觉得你与从前有些不同。”

秦用愕然问道:“义父何出此言?”

秦琼没有立刻回答,只拿起酒壶替自己斟了半盏酒。他望着酒面片刻,才说道:“当年铜旗阵中,你确曾立功,此事我自然记得。那时我先以双锏寻准铜旗要害,你再以双锤砸下,铜杆应声折断,前后断了两根,这些都是真的。”

秦用点了点头。

秦琼抬眼看住他,语气渐渐严厉:“可那时的你,虽有一身力气,却知道听令行事,也从不曾在交手之前便轻视敌手。今日千岁亲自出营迎你,又设酒替你接风,这是给你情面,并不是让你因此便忘了临敌之戒。”

秦用脸色微变。

秦琼却仍说了下去:“你尚未见过左车轮,更未与他真正交手,便说一锤可以取他性命。此言未免太满。我不是替左车轮说话,也不是说你一定胜不得他。能不能胜,须到了疆场上,刀锤相见之后才知道。天下英雄甚多,武艺越高,越不可把敌人看轻。”

帐中再无人说笑。

李世民也没有插言,只静静听着这对义父义子的谈话。

秦用被秦琼当众训诫,脸上虽有些发热,胸中那股锐气却并未消下去。他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来,语气仍十分坚定:“义父说我今日话大了些,我也不争。只是孩儿既敢来到军前,自然不是只凭一张嘴。”

他说着,手掌落在紫金锤柄上。

那一握之下,手背筋骨微微隆起。

秦用迎着秦琼的目光说道:“明日到了阵前,自有分晓。今日孩儿受千岁亲迎,又蒙赐酒厚待,若明日连左车轮一锤都料理不了,岂不是辜负这番恩遇?孩儿既然敢说,心中自然已有把握。”

秦琼听到最后,反而不再劝了。

他太熟悉少年人的性情。此时若再拦阻,秦用只会愈说愈重,反倒难以收场。

秦琼放下酒盏,点头说道:“既然你有这份心气,明日便看你阵前本领。但愿你真能胜他,也好使大军早日越过金岭川。”

秦用听义父终于允了,神色顿时舒展开来,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尉迟恭从头至尾几乎没有开口。

这是他第一次见秦用。秦用又是秦琼义子,远道初来,李世民正在为他接风,自己若当席泼他冷水,未免失了礼数。因此纵然心中有话,他也始终忍着。

只是听秦用将左车轮说得如此轻易,尉迟恭眼底渐渐掠过一丝异色。

昨日疆场之上,他与左车轮刀枪相交近四十照面。那柄九耳八环刀究竟有多沉,刀上劲力究竟有多强,军中再没有几个人比他更清楚。秦用尚未见到对方,便敢说一锤取命,这股锐气虽足,却未免把事情看得太容易。

尉迟恭端起面前酒盏,慢慢饮了一口,并未将心中之言说出来。

他只暗自想着:明日真正到了两军阵前,你自然便知道左车轮是不是一根任人挥锤便能砸断的铜旗杆。若此人当真如此容易收拾,唐营又何须连续数日高挂免战牌?

只是这些话,在今日这场接风酒上说出来并无益处。

尉迟恭于是仍旧沉默。

众人也不再提明日交锋之事,渐渐将话题转向别处。酒席又坐了一阵,远行的劳顿慢慢涌上秦用眉间,秦琼见天色已经不早,便命军士替他安排住处。

席散之后,诸将各自回帐。

军营入夜,四下渐静。

只有巡更军士提灯而过,远处偶尔传来战马喷鼻之声。

秦用那对八棱紫金锤,便静静搁在帐中兵器架旁。

北面的夜色深处,左车轮的大营仍有点点灯火。

两军之间那片沉寂了数日的旷野,明日又将有人策马踏入。

次日天色方明,营中晨雾尚未散尽,诸将已聚在中军帐内用茶。秦用昨夜睡得虽迟,一早却精神甚健,才饮了半盏茶,便已按捺不住。他将茶盏放下,起身走到秦琼面前,拱手说道:“义父,免战数日,也该开营了。今日便让我出去,会一会左车轮。”

秦琼抬眼看他,见他眉宇间尽是跃跃欲试之色,只说道:“急什么?军中尚未用过早饭。纵要交战,也须等众军吃饱。”

秦用却已等得心焦。他摇头说道:“孩儿这一顿不吃也罢。昨日既已说定,早出去一刻,便早分一刻胜负。”

秦琼神色微沉,放下手中茶盏,说道:“你一个人不吃,难道三军都陪你饿着?行军交战自有规矩,岂能由着性子来?”

秦用被他说了一句,只得站住,嘴里却仍说道:“左右不过是早晚一战。待见了左车轮,我双锤落下,也省得再耽搁时辰。”

秦琼听他又说起这等满话,也懒得再驳,只命众人先用早饭。

秦用勉强坐下,饭食到了面前,也不过草草吃了几口。他不时向帐外望去,只恨日头升得太慢。直到众军用饭已毕,秦琼方才起身传令:“撤去免战牌,各营披挂,准备列阵。”

军令传至辕门,几名军士立刻将悬了数日的木牌取下。

军中最忌长期免战,此牌既撤,依旧例便不可留存。执事军士将木牌放在营外,以斧劈碎。有人边劈边低声说道:“这东西晦气得很,今日既拆下来,但愿往后再用不上。”

旁边一人望着那几块碎木,笑道:“何不先收着?若哪一天再遇上难打的,也省得工匠另做。”

先前那军士瞪了他一眼,只道:“哪有盼着再挂此物的道理?”

几斧下去,木牌已经碎裂。

这一幕隔着旷野,被北军哨骑远远看见。探马立即回营禀报。

左车轮正在帐中,闻言顿时精神一振。他这些日子只道尉迟恭染了水土之疾,如今见唐军撤去免战牌,自然以为对方已经痊愈。他当即起身,命人披挂,一面说道:“既然唐营今日出战,尉迟恭想来已经无恙。整军列阵,我今日仍要将他活捉回来。”

号令一下,北军营门大开。

号角声层层传出,诸部兵马依次列队。左车轮亲率众将出营,紫色帅纛迎风展开,铁骑如潮,在金岭川北面铺成阵势。

唐营一边,三声号炮震过原野,诸军也从寨门涌出。

两军渐渐合阵,相隔旷地遥遥对峙。

左车轮居于北军阵前,手中九耳八环刀横在马上,先往唐军阵中仔细看去。他原以为尉迟恭必然出来,不料前阵诸将一一看过,始终不见那匹抱月乌龙驹。

他眉头一皱,心中暗觉奇怪。

此时唐军阵中,秦用已经披挂齐整。他头戴金盔,身披金甲,胯下一匹雄健战马,鞍旁悬着两柄八棱紫金锤。临出阵前,他忽又回过头来,对秦琼说道:“义父,我还有一句话。”

秦琼望着他,道:“说罢。”

秦用抬手指向北阵,神情十分笃定,说道:“待我出去杀了左车轮,义父立刻摇动令旗,命诸军齐进。莫给北军退入山口的机会。若让他们重新收拢阵势,后来还要多费手脚。”

秦琼听他尚未交锋,竟已把破敌之后的事情安排起来,心中又觉好气,又觉无奈,只说道:“你先顾好眼前这一战。军中诸将我自会吩咐。”

秦用却认真说道:“左车轮一死,北军必乱。那时正是夺取金岭川的良机,千万不可让他们退走。”

秦琼只得转身传下将令,叫诸将严阵待命,见令旗而动。

秦用这才满意。他将双锤从鞍侧提起,在马上轻轻一碰。

一声沉响。

他扬声喝道:“擂鼓!”

唐阵战鼓顿时大作。

秦用双腿一夹坐骑,战马破阵而出。

北阵中的左车轮一眼看见来将,不由得微感失望。今日出阵的果然不是尉迟恭,而是一张从未见过的面孔。

他却不知道,尉迟恭此刻并未离阵,只退在唐军后列,隔着旌旗默默观战。

左车轮催动火限登山驼,缓缓迎向阵心。

两骑逐渐逼近。

左车轮细看对面来将,只见秦用身高八尺有余,虽不及自己雄伟,却也是肩宽背厚。年纪约在三十上下,面色微紫,鼻直口阔,颔下刚刚蓄起一层短须。金盔金甲在日光下略显耀眼,那一双八棱紫金锤尤其沉重,随着马身起伏,隐隐透出一股雄猛之气。

到了数丈之外,左车轮勒住战马。

他将大刀稍稍一横,沉声说道:“我今日要见的是尉迟恭。你既代他出阵,先报姓名。”

秦用早已憋了一夜,此刻终于见到左车轮,反而精神大振。他双锤分执左右,挺直腰身说道:“既然问我姓名,你便听清楚。我乃大唐秦元帅义子秦用,人称金锤小太保。”

左车轮静静看着他。

秦用胸中豪气正盛,又说道:“昔年天下纷乱之时,论起勇猛,我也曾与罗士信、新文理、来护儿等人并列。破铜旗阵时,那铜旗坚如铁壁,我照样以双锤砸断。今日一路到金岭川,听说你刀沉力大,无人能制,我倒正想看看,你比当年的铜旗又能强到哪里去。”

他将右锤往肩上一搭,目光直逼左车轮,嘴角微微扬起。

“我姓秦名用。你若今日死在阵前,也该知道是死在谁手中。”

左车轮起初尚不动怒,听到此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与尉迟恭交手,对方虽性烈,却从不曾如此轻浮。眼前这年轻将领尚未交锋,竟已将自己视作必死之人,实在狂妄得很。

左车轮将赤髯往后一捋,冷冷说道:“话已说尽,便过来罢。”

秦用听他应战,双眼顿时一亮。

左车轮却没有抢先出刀。

九耳八环刀本是长兵,若按马上交锋的常法,对付双锤这一类短重兵刃,本应先发制人,不使敌将近身。可左车轮此时偏偏稳坐马上,刀锋低垂,竟把先手让了出来。

他要亲自试一试,这个敢说一锤取他性命的人,究竟有多少气力。

秦用却不知他心思。

见左车轮不先动手,他正中下怀,长喝一声,双腿猛踹马镫。

战马疾冲而来。

秦用两臂同时抡开。那对八棱紫金锤本已极重,此刻被他催动起来,带出一阵低沉风声。两锤先后一转,到最后竟并在一处,借着战马冲势,自上而下猛砸左车轮头顶。

这一击正是他最自负的重手。

秦用心中所想,便如昨日席上所言,要以这一锤见个分晓。

左车轮仰头看着双锤落下,双手骤然握紧刀柄,将九耳八环刀横举过顶。

刀与锤正面相撞。

一声巨响震得两边阵前都似微微一颤。

八枚铁环同时乱鸣。

秦用只觉双臂一震,却见左车轮依旧端坐鞍上。火限登山驼四蹄踏地,虽被这股巨力压得身形一沉,却只退了半步。左车轮腰背挺直,双手横刀,竟将秦用这一记重锤实实在在接了下来。

没有侧身卸力,也没有借马退势。

秦用脸上神色顿时一变。

左车轮心中却在这一刹那完全明白了。

原来如此。

这年轻人的膂力确实惊人,放在万军之中也罕有人及,可若只凭这等力道便想一锤杀他,还差得远。

刀锤相抵只是一瞬。

左车轮原本居于后手,此刻双臂忽然一沉,刀锋猛地从双锤下脱出。

他沉喝一声:“看刀!”

九耳八环刀已横扫秦用左颈。

秦用毕竟不是庸手。惊愕虽只一闪,手上却半点不慢,左锤随即横转,右锤紧随而至,两锤自下向上一托,正撞在刀锋之上。

又是一声金铁震鸣。

长刀被双锤硬生生荡开。

秦用心中稍定。

然而就在刀身被震回的一刹那,左车轮眼中寒光陡现。

这一切仿佛早在他的计算之中。

刀被震回,反而替他省去了收招换势的工夫。他左足微沉,火限登山驼已经贴着秦用坐骑抢上半个马身。两匹战马就在这一刻交错而过。

秦用还未完全转身,左车轮左掌已推向刀柄尾端,右腕顺势一翻。

原本荡向外侧的大刀骤然回旋。

刀光从身后展开,如屏风忽开。

这一刀不再取秦用头颈,而是从侧后方横斩腰背。

正是左车轮刀法中极狠的一式。

秦用听到背后风声时,心中骤然一沉。

他立刻想在鞍上转腰换势,可两骑正在错镫之际,距离已经太近。左车轮这一刀又是借前一招回势而发,快得几乎没有半点停顿。

秦用的身子才转到一半,刀锋已经到了。

一声闷响。

九耳八环刀从他后腰横掠而过。

秦用手中的两柄紫金锤骤然失去了力道。

他整个人在马上僵了一瞬。

下一刻,鲜血从金甲断裂之处涌出。那一刀力道太重,竟将他的腰身生生斩断。

战马仍凭惯性向前冲出数步。

秦用上身随之一晃,手中双锤先后坠地,砸起两团尘土。紧接着,他整个人也从鞍上跌落下来。

唐军阵后一片死寂。

尉迟恭双眼陡然睁大。

秦琼原本一直坐在马上,目光紧紧盯着阵前。他从秦用第一锤落下时便已觉得不妙,待看见左车轮横刀反转,心中更是猛地一沉。

然而一切快得来不及出声。

直到秦用从马上跌下,他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秦琼脸上霎时全无血色。

他只低低叫了一声:“秦用……”

声音未落,胸中气血猛然上冲。

眼前旌旗、兵马、山川忽地尽数模糊。

他身子向后一仰,从坐骑之上直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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