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大唐英雄传 > 第161章 仗义疏财

第161章 仗义疏财(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烧水、沐浴、更衣,薛义将自己最体面的一套干净衣裳捧出来给老人家换上。片刻后,一盏热腾腾的香茗端到了薛英手边。未过多久,一桌干净精致、色香味俱全的素酒素菜便摆上了桌。

两个孩子从村头戏耍回来,一见薛英,没有半点嫌弃,反而像从前一样,亲热地扑进他怀里,甜甜地叫着“爷爷”。

薛英吃了几口菜,心中酸楚稍解,看着忙前忙后的薛义,低声问道:“贤侄,大爷如今年迈无用,留在你家,添了我这一口人的嚼用,你这家境可还撑得住?”

薛义闻言,忙放下筷子,诚恳地答道:“大爷,您这话说得当真见外了。小侄当年承蒙您提携,赐下了那五百两银子,如今在这村里置办了家业,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红火。小侄今天头顶着的、脚下踩着的,哪一样不是大爷您的恩惠?您老人家只管安安心心在此处住下,有我一口吃的,便绝少不了大爷您的!”

听了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薛英老泪纵横,连连点头:“好,好!大爷听你的,便赖在你此处不走了!”

自此,薛英在薛义家中一住便是二十余日。

这一天,薛英借着出门散心遛弯的由头,悄悄离了薛家屯,一路径直回到了福德镇的青云店。

一直在客店中守候的杨先生一见薛英归来,打量着他身上干净整洁的衣衫,不禁诧异道:“掌柜的,您这一去便是大半个月,身上衣衫也换了。莫非……是老夫先前看走了眼,错怪了那两位贤侄?”

薛英摇了摇头,叹气道:“杨先生,你没看错,当真是老夫老眼昏花!我那两个亲侄儿,实是无情无义的势利小人;反倒是我那出了五服的远房侄儿薛义,才是真正重情重义的仁义君子。”

他当即将自己在薛家屯遭遇的冷眼,以及薛义夫妻如何热忱待承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讲到动情处,薛英对杨先生抱了抱拳,由衷赞道:“杨先生,你当真是个隐于市朝的高人。真是一树之果有甜有酸,一母之子有愚有贤。当年我偏心亲侄,对替我照看阴宅、出力最多的薛义反而分银最少,厚此薄彼,当真是大错特错,惭愧万分!”

杨先生抚须长叹,温言劝慰:“古人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掌柜的既已看破,便是大幸。只是事已至此,您从北国求来的这一网财富,既不打算再给那两个无义之徒,又该如何处置?”

薛英定神思忖了良久,眼中渐渐掠过一丝坚毅之色。他沉声吩咐道:“掌柜,劳烦向店家要来文房四宝。”

片刻后,笔墨纸砚齐备。薛英将一张粗糙的毛头纸在桌上展平,饱蘸浓墨,手腕悬空,刷刷刷一气呵成写下了一张告白贴,其上赫然写道:“今有福德镇青云店居住无名大善士,神前发愿,广施家财。自某年某月某日起,至某日止,凡方圆百里之内,有鳏寡孤独、病残伤废、无力赡养老幼者,皆可至青云店领银受惠,共仰神庥。”

杨先生站在案旁,看着那字里行间的侠骨仁心,不由得肃然起敬,伸出大拇指由衷赞道:“掌柜的,在下这回是彻底服了您了!为儿孙造福,莫若为天下万民造福。您这一举,当真功德无量!”

薛英将毛笔往砚台旁一搁,长笑一声,豪气干云地道:“这回我这老鱼眼算是彻底开窍了!待把这笔浮财施舍散尽,我便跟先生一同回黑狼关,再不理会这红尘俗事!”

当日,薛英便雇了数名书吏,将这告白抄录了数百份,分派人手张贴在周遭数个大镇甸与交通要道。不出半日,方圆数十里、四乡八镇的百姓,便全为这桩“青云店神人施财”的奇事给震动了。

到了施舍的正日子,福德镇青云店的跨院外头,当真是人山人海。好几百号人按着先来后到的顺序,规规矩矩排起了长龙,队伍硬是九曲回折地直甩到了街口。

跨院之中,正房那高高的台阶下头,早已搁起了一张油漆斑驳的八仙桌。杨先生居左,神情专注,掌着毛笔在帐簿上沙沙走字、登记发银;薛英则居右,一双历经风霜的眼睛审视着来人,亲自开言询问。

过来第一位是个老者,颤巍巍地拄着拐。

薛英温言问道:“老人家,今年多大岁数?”

那老者叹了口苦气:“回大善士,小人七十三。膝下无儿无女,老伴儿前几年走了,腿脚又是残疾,平日里无人奉养,只能挨日子。”

“身旁街坊,他说的可都是实情?”薛英转头问了问旁人,见众人都点头,便转回身,“我这岁数,断不敢在神前撒谎。”

薛英点头,转头对杨先生道:“先生,登记上,给银二十两。”

老者千恩万谢地领了银子退下。

紧接着,又过来一个面带菜色的中年汉子。

“你平时干什么营生?”

那汉子抹了把脸,叹息道:“瞎!一根扁担,加上八根绳儿、两个破苇帘,这就是小人全家的家当了。平日里全指着卖力气趸点青菜卖,要养活家里三个孩子,有这顿没那顿,实在熬不下去了。”

薛英心中怜悯,转头道:“先生,给三十两,让他做个小本买卖。”

施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薛英挨个儿酌情给银。放着放着,薛英那锐利的目光在排队的人群里忽地一扫,整个人猛地一怔。心说:奇了!他们怎么还敢来?!

只见长长的队伍后头,赫然站着大侄子薛亨和二侄子薛贞两家人。更怪的是,大侄媳妇怀里死死抱着个大被窝卷,活像抱了个胖娃娃;而那二侄媳妇则挺着个高高隆起的肚子,看样子竟是又“显了怀”有了身孕。

老人家薛英心中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伸手将头上的草帽檐儿往下一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不消片刻,这两家子便挨上了号。薛英故意往后站了站,默不作声。杨先生并不认得他们,只当是寻常灾民,执笔例行公事地问道:“哪庄人氏?家里几口人,何以为生?”

薛亨赶忙点头哈腰地凑上来,哀声道:“回先生,小人们是薛家屯的。平日里全靠卖苦力养家,家里又是媳妇又是孩子,连这怀里抱着的,一共五口人哪,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薛贞也跟着在一旁叫苦:“先生,小人也是一样。家里四口人,媳妇儿又要养活孩子,肚里还有一个马上要落地,家里是一粒米都没了,求大善士施舍个活路!”

就在此时,站在后头的薛英冷笑一声,猛地一把将头上的帽檐儿往上一推,露出了那张威严而饱经沧桑的脸,断喝一声:

“老大!老二!你们抬起狗眼看看,我是何人?!”

这一声如晴天霹雳,惊得薛家兄弟魂飞魄散。“哎呀!”大侄媳妇惊叫一声,一慌神,双手猛地一松,怀里那个精细裹着的“孩子”咕嘟一声从被窝里掉在了地上。

众人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怀抱婴儿?地下躺着的,分明是一个塞了稻草的破布枕头!

二侄媳妇被这一吓,脚下一个大趔趄,惊恐之下直接摔了个坐蹲儿。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她那原本高高隆起的“大肚子”瞬间干瘪了下去,紧接着,从裙底稀里哗啦掉出来一大堆烂棉花楦子!

薛英指着这两人,气得浑身发抖,厉声痛骂:“无义的畜生!你们当初连大门都不让我进,如今还有脸装神弄鬼、用这下作手段来领老夫的施舍?!”

排队的乡亲们见状,登时炸了锅,纷纷围上来指指点点:“大善士,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薛英悲愤难平,指着地上的枕头和棉花对众人道:“杨先生,各位乡亲!这就是我那两个‘至亲骨肉’、我的亲侄!”

老人家当着福德镇老少乡亲的面,自揭家丑,将自己当初如何带银回乡置地、这俩小子如何见钱眼开,以及自己扮作叫花子后,他们如何关门闭户、推脱遭了官司赶他出门的恶劣行径,一字不落地讲了一遍。

围观的百姓们一听,顿时群情激愤,纷纷唾骂起来:

“岂有此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丧尽天良的!”

“亲大爷落难,亲侄子关门不认,如今瞧见大爷有钱了,居然抱个破枕头、楦着烂棉花来骗钱!这还是人?”

“两个没良心的无义郎,当真是给薛家丢尽了脸!”

薛亨、薛贞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如捣蒜:“大爷!大爷我们错啦!我们是一时糊涂,您千不念万不念,念在骨肉至亲,跟我们回家,我们一定好好孝敬您!”

薛英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冷冷地拂袖道:“连大门都不让进,老夫还回去作甚?你们的孝心,老夫消受不起!”

周围的乡亲们一拥而上,吐沫星子如雨点般砸过去:“滚!快滚!别在这儿碍大善士的眼,装什么活人!”

“滚出福德镇!”

薛亨、薛贞两家人见犯了众怒,哪里还敢多待?当即连地上的脏枕头、烂棉花都顾不上捡,各自抱头鼠窜,狼狈地往街外逃去。

这两家人走在街上,前脚刚走,背后就遭相识的街坊截着指头戳脊梁骨;应面走来的人听闻了风声,更是当街痛骂他们“没良心的畜生”。经此一事,两兄弟在建康地面彻底名声扫地,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了。

四天之后,青云店跨院的施舍终于告一段落。五千两银子放得差不多了,手头还剩下三千来两。

薛英心中牵挂,便托人去薛家屯,将出了五服的侄子薛义请到了店中。

薛义急匆匆赶来,一进门便拉住薛英的手,急切地问:“大爷,您那日一遛弯儿就没了踪影,家里那两个娃娃天天念叨爷爷,可想坏了!小侄在村里听说青云店有一位无名大善士散财济贫,万万没想到,这位神仙般的善人竟会是您老人家!”

提起薛亨兄弟,薛义忍不住叹道:“大爷,我那两个本家哥哥,做出那等禽兽不如的事,真不配进我薛家的门!您老人家也别气坏了身子,千万消消气。”

薛英看着这个厚道的晚辈,心中满是欣慰,将一张准备好的两千两银票塞进薛义手中,温言道:“贤侄,大爷没看错你。这里有两千两银子,你务必收下,这是大爷留给我那些小孙子们读书、置业的。”

薛义一见,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往后退:“大爷!这万万使不得!小侄家里如今日子过得去,有吃有穿,哪里能拿您这施舍穷苦人的救命钱?跟那些鳏寡孤独争这份福泽,小侄心里亏得慌,绝不能要!”

薛英一把按住他的手,佯装生气道:“嗳!大爷给你的,你拿着便是!大爷在北国还有产业,不差这点银钱。况且,我以后也不打算回薛家屯了。”

薛义眼圈泛红,恭敬地给薛英作了个揖,珍而重之地收下银票,哽咽道:“大爷,您无论走到哪儿,只要想回来,薛义家随时都是您老人家的家!”两人依依惜别,薛义这才告辞离去。

送走了薛义,薛英又转过身,从余下的银两中取出五百两,双手递给了一旁的杨先生,真诚地道:“杨先生,此番若无你的指点,薛某至今还是个睁眼瞎。这五百两银子,是在下的一点薄礼,权当给杨家老人们买些孝敬的礼品,先生切莫推辞。”

杨先生见他意气真诚,便也不再矫情,拱手道谢收下。随后,他看着薛英,关切地问:“掌柜的,如今家财已散,心愿已了,您下一步打算往何处去?”

薛英爽朗大笑,那笑容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豁达:

“哈哈哈哈哈!柜上的事务,以后便全权交托给先生你支应了。至于我……老夫要跨马扬鞭,云游天下,四海为家!能在这迟暮之年看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还要多谢先生当头棒喝的指教!”

杨先生深知这位掌柜的脾性,向来是说一不二、行侠仗义之辈,当即拱手告假:“掌柜的既有此雅兴,在下便回乡探亲,柜上的事您大可放心!”

杨先生收拾行囊回家探望。双枪将薛英薛文举在青云店算清了房钱、店账,将行李扎缚停当,鞨上马匹,解下鞍侧的那一对镔铁双枪挂在鞍鞯之上。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建康地界,一路信马由缰往北而行。

这一路上,他过得逍遥快活:见此地山水秀丽,便住下盘桓两日;瞧那处园林奇妙,便流连赏玩三天。停停走走,边走边歇,不觉之间,这一日胯下马便已经踏入了河北地界。

老人家正催马在官道上行着,忽地,四周的空气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呜——呜——”

猛然间,一阵凛冽的西北风平地刮起,吹得道旁飞沙走石,狂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来势极凶!

薛英在马上勒住丝缰,抬头往天上一瞧,心中不由得暗叫不好。只见头顶上虽然还挂着一轮白晃晃的太阳,可西北方向的天空,却不知何时已经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真个是云生西北,雾长东南!

风助雨势,不过眨眼功夫,只听得远处的山峦林木之间,传来一阵“哗啦啦、哗啦啦”排山倒海般的响动——那是漫天的暴雨夹杂着狂风,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正铺天盖地地扫荡过来!

“风乃雨之头,这暴雨来得好快!”薛英暗自思量,这荒郊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是在此处被雨浇透,自己这把老骨头可受不得这风寒。

他一拱裆,双腿一夹马腹,口中斥道:“驾!”

胯下骏马銮铃作响,“哗愣愣、哗愣愣”,撒开四蹄,迎着西北风风驰电掣般奔了下去。

远远望去,前方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现出了一座古朴的村庄。

然而薛英的人马还没等冲进庄口,那大雨便兜头盖脸地泼洒了下来!真如同用木桶往人身上灌水一般,哗啦啦一阵暴响,瞬间将薛英连人带马浇了个湿透!

薛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也顾不得许多,催马便往村庄深处奔去,只想寻个有屋檐的人家或者破庙避一避这漫天的狂雨。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