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听雪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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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把布重新折了一下，擦剑的另外一面。

“你那天问过我一次。”阿勺说，“在圣地。你站在飞升之门前，手贴着那层光幕，站了很久。你当时在想什么？”

林渊把布放下，低头看着膝上的听雪剑。剑身干干净净，雪光映着他的脸。他想起那天，站在门前，手贴着那层凉的、像水一样的光幕。门里的声音在叫他，说进来吧，这里是剑道的终点，你该飞升了。他记得自己当时确实犹豫了一瞬。只是一瞬。那一瞬里他想了很多事，想父亲在后山旧院子里给他夹菜的手，想二姐在灵舟上攥着传讯玉牌说“打输了别回来领酬劳”，想大姐一剑劈开百里云层的背影，想秦玄趴在碎石里说“你弟就是我的剑”，想阿勺在他识海深处那片快要散尽的光里说“我还没看你赢他”。

“我在想，”林渊说，“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该有的东西都在门前面。”林渊说，“父亲、大姐、二姐、姑姑、爷爷，秦玄，圣女，还有你。全在门这边。门后面是空的。我进去干什么。”

阿勺没有出声。

林渊拿起布，继续擦剑。从剑柄擦到剑尖，又从剑尖擦回剑柄。日头从东边升起来，阳光穿过葡萄架的缝隙，落在廊下的石阶上，一块一块地晃。他擦了很久。擦到剑身上没有一丝灰尘，擦到雪光干净得像刚从冰里取出来。他把布收好，把剑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剑身映着葡萄架上那一片枯藤。枯藤后面，是后山的山影，青灰色，远远的，安安静静的。

“阿勺。”他说。

“在。”

“你那时候为什么选我？”

阿勺沉默了好一会儿。林渊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正要放下剑，她开口了。

“因为你躺在那里的时候，看剑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什么意思？”

“别人看剑，要么害怕，要么贪婪，要么当工具。你看那把剑的时候，像在看一个麻烦。那种‘你给我添乱了’的眼神。”阿勺说，“至尊找了三千年，找的是能走到最后的人。可我不想找一个非要走到最后的人。我想找一个走到最后，还愿意回来看葡萄架的人。”

林渊没有接话。他把听雪剑插回腰间的剑鞘里，站起来。日头已经偏西了，阳光不再从东边照过来，是从西边斜着打过来，把院子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那半枯的葡萄架。

“藤蔓枯了一半。”他说。

“嗯。”

“明年春天，应该还能长回来。”

阿勺没有出声。可林渊感觉到，她在他识海深处轻轻动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笑，又像是一片叶子的影子从脸上滑过去。

他走到葡萄架下，站在那片仅剩的绿叶前，伸手摸了摸叶面。然后他转身，朝院门走去。走到门口，他没有回头。推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慢慢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石阶路往下延伸，竹叶还在风里沙沙地响。他一步步往下走，腰间的听雪剑轻轻晃着，剑柄上那个“雪”字在暮色里微微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