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可恶的戴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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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杂货铺。雪已经小了，但还在稀稀落落地下。街口的千岩军岗哨里站着两个士兵，盔甲外面披着厚厚的棉斗篷，斗篷上落了一层白。

他们握着长枪站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雾，睫毛和眉毛上挂着细细的冰珠。

看到费奥潘提着食盒走过来，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哨兵眼睛一亮，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嘿，富贵又来了。”

“张叔！李叔！年夜饭吃了没？”

费奥潘熟络地跟两人打招呼，把食盒打开，端出两碗还冒着热气的饺子，又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年长的那位。

“张叔，你上次说你家闺女想学写字，这是我以前练字用剩下的字帖和毛笔——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别嫌弃。”

姓张的哨兵接过布包，粗糙的手指在布面上摩挲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费奥潘的肩，声音有些沙哑：“富贵，你有心了。你爹身体还好吗？上次在码头见他扛货，腰好像不太利索。”

“好多了好多了。我娘给他熬了半个冬天的骨头汤，现在能下厨炒菜了…今晚年夜饭的馅就是他调的。张叔你趁热吃，韭菜鸡蛋的，我记得你不爱吃猪肉。”

费奥潘说着，又把另一碗饺子端给年轻的那个哨兵，“还有你李叔，趁热吃。”

较为年轻哨兵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饺子，吃得很快，像是在用吃饺子的动作掩盖某种更深的东西。

吃到最后一个时他停下来，把饺子夹在筷子中间，对着哨站油灯的光看了看，然后说：“这饺子的形状，跟我娘包的一模一样。”

“她包饺子也是这个褶法：一边多一边少，包完了自己还嫌丑。”

林川站在旁边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他手里还提着食盒，食盒里还有四碗饺子，棉布下热气还在往外冒。

他知道这四碗饺子会被送到这条街上剩下的四个岗哨，每一个岗哨里都站着不能回家过年的千岩军士兵，每一个士兵都会收到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猪肉白菜馅饺子，和一个六岁少年最朴素的祝福。

林川默默跟上，一路行来，街巷里大多门户紧闭，家家户户窗棂里都透出暖融融的灯火，隐约能听见屋内的说笑声、碗筷碰撞的轻响，与街面上的清冷截然不同。接连送完两处岗哨，食盒里最后两碗饺子也见了底。

走到街巷尽头，风雪渐渐小了些。费奥潘将空碗一只只码回食盒，盖好棉布，长长舒了一口气，冻得发僵的脸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他接过林川递回来的食盒，掂了掂分量，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不少。

“总算都送完啦。”少年晃了晃食盒，脸上满是成就感，转头看向林川，“多谢大人陪我走这一路，不然这么多碗，我来回搬还得费不少功夫。”

林川望着他朝气蓬勃的模样，沉默片刻，轻声问道：“每年海灯节，你都会来送饺子吗？”

“是啊。”费奥潘拍了拍胸脯，“从我记事起，爹娘就年年让我送。他们说，有人守着城，咱们才能安安稳稳过年。以后等我再长大些，换我帮着和面擀皮，多包上几大锅，让整条街上值守的将士们都能吃上热饺子。”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爆竹响，在夜色里炸开。漫天碎雪之中，年味愈发浓重。费奥潘挥了挥手，跟林川道别，提着空食盒蹦蹦跳跳地朝着家的方向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融进了巷弄的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