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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仗节定辽东,俘馘变夷风(7.2k)(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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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统元年二月,刊齐国、周国、陈国四事。

一则,二月初,帝诏城中开国公侯勋贵世子与伊利汗诸部、原六镇侨郡勇士于邯郸响堂山围猎。

时有六龙在天,地有惊雷。

旋即,白沟旧道突然拓宽三米,水中金光闪动,似有锦鲤跃出。

帝大悦,问许遵解。

许遵曰:山不动水动,水泽木德,利我大齐。

遂罢响堂山石窟修建事,将工匠、俘虏、民夫数万,投入拓修白沟古道事。

特此号召沿途地主豪强踊跃配合。

第二则,亦是齐国新闻。

顺义王阿史那摄图做主,正式将之前答应给周国的古丽公主,进献给陛下,是为阿史那充华(三品)。

以表漠北突厥对大齐的亲近。

皇帝陛下应允,并赏赐突厥顺义王单于金印、漠北道大行台、都督岭北诸军事,允许其在国中持汗王大纛。

第三则,就是对陈国的批判,以及对梁国的追思。

北地世家大儒、玄门名家、佛学大能联合上书。

批判陈蒨数典忘祖,狂悖篡逆,还弑叔杀兄,辱嫂、断袖、行指鹿为马故事!

这人,从头坏到脚趾尖!坏到脚底流脓,头顶生疮!还妄称天命,当什么陈国皇帝,hetui!

建康城中,先师石像掉头、佛祖金身泣血、老君陶塑垂泪啊!

堪称侯景第二!

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原南国安东大将军造谣(划掉)透露——

据说,据说啊!陈蒨年轻的时候为了活命,曾委身于宇宙大将军!

咳咳……萧氏乃大齐老朋友,从萧菩萨时期就积累了深厚友谊。

面对了陈蒨这样的篡逆行为,大齐不能答应。

故而特意往南国发诏书,邀请陈蒨刚刚赶下台的萧方智来齐国,陛下宅心仁厚,愿意为其复国。

什么?你问为何齐国境内就有萧轨这么个萧梁宗室,还是襄州大都督。

还舍近求远要给萧方智复国?

来人把他拉出去,你特么来找茬的吧!

最后一则,就是周国了。

有吐谷浑人把女儿嫁到了长安,想要去看望。

却被有识之士劝阻,说道:现如今可去不了长安啦!

吐谷浑人不服,炫耀道:

我听女婿说,周国幅员辽阔,南北万里,北至漠南,南至南中。天下大国,长安更是繁华,怎么可能去不得!

便转身要下山。

想要从吐谷浑境内从凉州去关中看看长安。

却又被有识之士劝阻,说道:凉州被叛军占啦!

吐谷浑人大惊,这样的大国也有如此猖獗的叛贼吗?

随后,他想要绕道南下,从陇右、蜀中进入。

有识之士再次劝阻,道:不行啊!蜀中自从蜀国公尉迟迥走了之后,氐羌就叛乱啦!

【注:《周书·氐传》载,世宗时(559年),兴州人段吒及下辩、柏树二县民反,相率破兰皋戍。】

吐谷浑人无语了,破罐子破摔道:那我绕道草原,从北地经过延州进入长安呢?

有识之士无奈摊手:不好意思,去年稽胡的骚乱还没有平定,听说又有僧侣起义。

吐谷浑人把包袱扔在地上,自暴自弃道:

那还有什么方向能进?

有识之士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道:

有啊,从东边齐境过去,一路去长安,连山匪都没有,畅通无阻啊!

……

“天下97州,160郡,365县。

原勇士府十九,加上去岁两淮、山东新成立的十二个勇士府,共计三十一个勇士府。

陛下要在县中各设一县小学,勇士府中设置府小学。

进奏院教化的鲜卑、契丹、库莫奚以及一些铁勒子弟,亦要教材。

靡费甚巨,人手也不够,学官缺额甚多。

陛下,祠部与度支各部,算不过来。”

郑子默和羊烈面对高殷,这样说着。

二月底的仙都苑,春风似剪刀,吹绿柳条枝。

皇帝着青色暗纹圆领袍,着十一环蹀躞带,戴幞头,英姿勃发,放下手中审阅的月报。

看了二人一眼,又瞥了瞥旁边带着两人过来的杨愔与崔季舒。

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期许。

他心已经不在国中琐事。

正月,祖珽至青州,汇报风物,王琳已经建造收集各类战船五百,可载三千兵。

二月初,长恭已经去往幽州准备。

万事俱备,只等他御驾亲征,行曹孟德征乌桓、慕容皝破丸都山城、司马仲达征辽东故事。

咦?最后一个划掉。

总之,陛下的心已经飞到了辽东。

不过,这些人,应该是来劝他的,他都躲得这么远了。

“算不过来,去寻魏收,来找朕做什么?”

杨愔拱了拱手,一边将手中糕点消灭完。

一边起身道:

“陛下,今岁青州大修船舶,操练水师,又均田贴现,国库积累当不足用。

此事,实是不可。

还有,您去岁说,京畿罢大中正,唯才是举,地方失意者都涌到了邺都,博取功名。

地方之学校,实在是乏寒门子。”

旁边的崔季舒点点头。

当今天下,可不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能当官的到处都是”的时代。

学子也是有数的。

经过均田附带的户口普查,高殷终于大概探出他齐境核心土地,也就是河北、并州、河南加上齐鲁、两淮之中有多少户数。

不算漠南两个都护府以及新收的湘州、江陵。

大约四百零五万户,账册人口两千八百多万,加上隐户和僧道,总计人口约三千万。

只隐匿大约百万人,已经是因为三教被高殷软磨硬泡,再加上对荥阳郑氏的重拳出击,吓住了一大批人了。

而识字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四区间。

也就是认字、可以沟通的只有七八十万人。

然后,这其中能够通过文书案牍,有逻辑判断能力,能萧规曹随地进行一定程度行政执行的。

也就是不到十万人。

裁汰老弱、僧道(识字率还真是依靠僧道拉起来的)、不愿意出仕的世家守户犬。

剩下可以为他所用的精华,也不会超过一半。

四万人!甚至可能更少。

这就是大齐文华现状。

这是根据这一年来《邺都月报》的销售情况辅助统计的。

一个月最多也就是四五万的销量,改版之后勉强维持收支平衡,偶尔亏损吧。

不过二手市场倒是挺繁荣,这就是后话了。

这样的执行力,消化改造目前的地盘都费劲,是不可能完成鲸吞天下的计划的。

所以,高殷定下的百万小学生计划迫在眉睫。

“学子的事儿。

祠部和礼部商量一下。

考评之事,定在秋季吧!选官额员,定三百人吧。

考试内容就选策论吧,谈玄者不要,哦对了,可以辅科选一些术算人才,工部贾老那边儿缺人。

策论的那些,优先让他们做进奏官和学官。”

“三百??这么多?”

杨愔瞪大眼睛。

官场官员总共也就三千人,你这一下子扩充十分之一?

“有问题?三百个青袍而已,国库不至于连这点儿俸禄都发不出来吧。”

高殷看着杨愔,盯着他的大肚皮。

虽然你是我的丈人,但你如此推脱,朕还是想要抽你。

杨愔只觉得后背发凉,敏锐感觉到了不妥,连忙道:

“不是多,只怕各地中正多有微词……”

“那就让他们来京畿考试嘛!

又不想要入朕的太学,又想要当官。

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杨相,你说是不是?”

高殷边说边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臣,会下去知会各地大中正。”

杨愔微微颔首。

身为录尚书事,实际意义上的宰相,加上弘农杨氏的门面以及中宫皇后的背书。

让各地世家默认京畿改制,不乱说话,扰了陛下清净,他这点儿面子还是有的。

皇帝微微颔首,推开门。

嘈杂的金鼓声、号角声扑面而来。

这时,崔季舒终于干咳一声,无语望着杨愔。

咱们是来干嘛的?正事都忘记了?

也该自己上场了。

“陛下,官员缺额尚有补足,可钱财资粮如何补充?

学校兴建、吏员、运输等,皆要从这上面。”

“怎么?崔公盯上了太仆寺的产业?

那是朕的钱!

朕今年亦有用处,况且,朕已经将勇士都督府纳入中外府,转为国家机构。

收入补充国库了,度支尚书还不知足?”

高殷突然扭头,警惕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羊烈。

羊烈一脸的惶恐,摇摇头道:

“陛下,臣绝无此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不过,倒是有一种方法,可以让陛下兴教化之功得以完满!”

“哦?羊尚书说说。”

“臣私以为,今岁陛下疏通白沟、开拓淮南、漠南铸城,皆是善政,但都是支出,更何况,陛下还要亲征辽东……”

羊烈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感觉皇帝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继续说。”皇帝微笑看着他。

羊烈咽了咽唾沫。

“陛下!老臣来说吧!”崔季舒站出来,朝着高殷长身而拜。

“诸事繁杂,不可一蹴而就。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实际上,就淮南与漠南开拓,与教育诸事,虽然费些功夫,但不过就是钱粮的事儿。

最大开支,是陛下您东征耗费。”

“崔公是说,朕不应该攻高句丽?”

高殷看着崔季舒。

老头摇了摇头,说道:

“高句丽自前魏就不断蚕食辽东,如今已经迫近营州,贪婪之心,昭然若揭。

又与契丹、突厥诸部亲善,所图甚大。

我大齐北疆,岂容猛虎盘踞!

高句丽必须打!并且要打疼他们!”

“那,崔公的意思——”

高殷已经明白今日这几个家伙来做什么了。

不过,他不甘心。

“陛下不需要亲自出马,只需要遣一二上将,海陆攻之。

高句丽国力不行,又无突厥援助,新罗小国,见风使舵,不可为援。

不出两年,必能建功!

赫赫武功,亦是陛下之德!

老臣,还请陛下三思。”

崔季舒撩起衣摆,郑重说道。

高殷来回踱步。

杨愔这时才开口帮腔道:

“陛下,臣与魏伯起算了一笔账。

依兰陵王与王太尉(王琳)定下的计划。

陆路沿辽西走廊,投放两万精锐步骑、一千水师。

配合盘踞辽南建安、卑沙二城的燕国三万军,攻辽东、安市两城。

又,王太尉领三千水师,五百各色舰船,自莱州、光州出动,东向而行。

先至半岛,解百济国之围,后,汇百济军以为仆从,自南向北,水陆合击平阳(壤)城,牵制其王畿大部。

海路船只等损耗暂且不计。

单单幽州维持运粮输送的民夫,就要二十万人!粮料百万斛!且需要从沧州、瀛州、赵州、定州调配。

您若要亲征,陆路增加最少万人的精锐步骑的运送压力,民夫要多用十万人,粮料再增百万——

而且,为了拱卫陛下,万人精锐亲卫,臣应该是往最少算的。

您今年刚刚停了幽州的长城修建,百姓刚刚喘一口气,何不让他们歇歇呢?

对了,莫要同臣说走海路,若您起意走海路,老臣今日死在此处,也不会让您离开。”

听到杨愔之话,高殷脸上露出了几分颓然,眼眶微红。

突然俯下身子,看着杨愔大他两圈的脸庞,低声问道:

“丈人!崔公!

若是父皇、先帝,或者文襄在此,你们会如此劝他们吗?”

“不会!”

崔季舒抢先一步开口,咧开嘴角。

“为什么!”高殷露出了满口白牙,突然冲到了他的面前。

“因为世宗、高祖会杀我等!”

“你们以为朕不敢??”

高殷满脸暴戾,从蹀躞带的口袋之中,掏出了一柄短刃,插在地上。

“哈哈哈!陛下仁厚,爱人,律己。

老臣直言进谏,非但无罪,反而有功,陛下岂能杀我?

况且,高句丽小国也!胜之不武,陛下要打的,是关中宇文氏那样的宿敌,才能够显示您的武勇!

否则,即便是胜了高句丽,天下也只会视您以大欺小啊,陛下!”

崔季舒惶恐伏地。

“巧言令色,倚老卖老,仗势欺我!啊呀!”

高殷捧着头,踢开短刀,痛苦后退几步。

两行清泪流淌,忍不住在地上蠕动地滚来滚去,抓耳挠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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