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仗节定辽东,俘馘变夷风(7.2k)(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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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朝着东北方向,伸出手来,以头抢地哭道:
“呜呜呜,我欲把渊子游之臂,同游高句丽!
公孙荣洛也多年不见,朕念他啊!想要为他加衣。
而且,高句丽阳原王大病,眼看身体不行,没时间了!朕想要亲自去送他一程!
这样的善举都不得成行吗?
朕心太痛!尔等皆不能如我愿啊!
众臣害我啊!!!”
四周众臣和甲士见此情形,忍不住低下头来,大礼参拜。
过了一会儿,杨愔小心翼翼看着面色悲苦的皇帝,扑到他的身边,耳语道:
“陛下!其实,这也是太后的意思。”
“母后?”高殷怔愣抬头,看着他,咬牙切齿:“你竟敢泄露此事给母后?”
杨愔点点头,低声道:
“非是我,是小女。”
“杨蔓!!”
旁边的皇帝咬牙切齿,重重捶地。
中宫不想让他去冒险,同他争吵,不欢而散。
故而他这几日搬出三台,躲躲清静。
没想到,竟然告状!
杨愔继续道:
“太后与中宫说,若陛下执意北往。
须留有后嗣,方可成行。
中宫也说,若是不喜她,甚至段昭仪(段菁)与斛律昭容(斛律舜华)。
亦有阿史那充华(古丽),实在不行,若是陛下实在欢喜,穆家女与冯姓女郎也不是不行。”
“此事可乎?
如此年齿,当有五雷轰顶啊!我无此癖好!
还有,子嗣事,岂是我能做主的?此事不提也罢!”
高殷连连摆手。
见到皇帝神色缓和,杨愔才插嘴道:“陛下!武将重军功,诱导陛下,可杀!
天子居中,无大事不出。
陛下身边,应该多几个秘书郎、着作郎了。”
皇帝属意亲征,身侧应有人匡正,不过,陛下身边多是刘桃枝、段深、陈山提,再了不起,就是贺拔成等。
这些家伙,巴不得出去畅快厮杀。
自然一口一个“英明神武”。
他们这些外臣,直到今日,才能插空以他事来劝谏之。
“秘书郎、着作郎?”
高殷突然若有所思。
“天子居中”之类的屁话,他懒得反驳,国库钱粮,他真想要一意孤行,也可以用太仆寺贴补。
就像汉武帝用少府贴补卫青霍去病北伐一般。
只不过,百姓民夫确实压力颇重。
老奴修长城,动员百万人,他这三年,年年削减,刚有喘息。
他是一个听得进去话,也会认错的人。
就像是他知道自己的缺点,遇事喜欢贪,而且冲动行险一样。
他确实身边需要几个文臣随侍了。
否则,他作诗、雕刻,身侧这些家伙也只能憋出一句“甚好”。
如之奈何。
良久,皇帝才挥挥手闷声道:
“此事朕知,你等赢了。
唉!
既然来了,就一同参与大阅吧!
过些日子,他们就要去战场了。”
“圣明无过陛下!!!”
杨愔和崔季舒对视一眼,嘴角咧开,如同花朵般绽放。
再次感慨,神武皇帝埋得好啊!
陛下听劝,怜惜百姓啊!
若是陛下早生几年,脱胎于高王,我大齐岂不是早就……
诶,再想下去就大不敬了。
于是乎,仙都苑高台上,整理仪容之后,陛下带着众臣登楼远眺下方“大海”(玄武池)。
池中,大小舰船百艘。
计有楼船、拍舰、走舸、蒙皮小舟、明轮千里船等大小十余种。
大舰,楼船、拍舰,尽是十丈有余,高大无比,只有五艘,为主力。
其余,多是做辅助袭扰,或者火船冲阵、补充辎重所用。
萧摩诃已经在楼台旁边的露天廊桥上,以备近距离为陛下解说。
此刻,正眯着一只眼睛,拿着手中单筒望远镜,观望远处。
经身侧宫人提醒,他才看到众臣前来,慌忙拱手。
壮硕如熊的他,反而像是被抓包的小孩儿,手足无措。
“喜欢就送你了。
倒是朕忽略了,这玩意儿,用于水战,可行?”
“此物,能观远处,纤毫毕现!
着实不俗,大齐技艺,巧夺天工!
用于水战,正当其时!”
萧摩诃言简意赅。
“如此——”
高殷摸了摸下巴,这东西纯手工磨水晶,太耗时间了。
所以,这么长时间,崔士顺做了几十个这玩意儿,就被那些军将瓜分了。
水师新成立,还没有得到配备。
他一时间也没有想起来。
“这样吧,这几日我令崔士顺那边的匠人把现成的十几杆,给你带上。
你绕行光州、莱州,给王太尉、陈将军(陈昙朗)那边儿分一半。”
高殷说着,站在萧摩诃身边。
萧摩诃愕然,他意识到了什么,问道:“陛下?您……不去了?”
“不去了。”
高殷挥挥手,洒脱道。
旋即看着下方池中整装待发的袖珍水师,他们之中,大多是从沿河府兵、募兵之中挑选。
这一次,不是跟着王琳远渡重洋的,而是贴着海岸线,北上去幽州,为大军提供粮草。
要不然,两万精锐马步大军,要横跨辽泽补给,二十万民夫怎么可能够用。
他不是不相信王琳麾下的军队,只是,朝廷总归要有自己的。
承华馆中的那些学子,有二十几个,就留在了这支水师之中。
这些人就是种子。
“还等什么呢?”
突然,皇帝看向萧摩诃。
萧摩诃才如梦初醒,朝着山顶方向挥舞令旗。
片刻之后,下方楼船座舰之上,传来了几声哨音。
操训开始。
舰艇来回穿梭。
“陛下请看!
拍舰攻坚,正面拍杆,可攻杀敌舰!但左右容易被夹攻!
故而,两侧分有走舸护卫。
楼船主舰有弩机、四周有拍杆,亦有三层箭楼,不过,难以转向,狭窄水道,容易被袭击。
故而,前后有辅助拉索,用斗舰和明轮牵引!
此刻就是在演练行军。”
“若是突然碰上敌军!”
“小船两侧迂回,大舰正面抗击。”
“这是掩护退走,小船舍生,换取大舰存活。”
……
池中水面,喊杀声震天!
高殷听的频频点头,用千里镜看着远处。
而之前没怎么看过水师操练的杨愔、崔季舒、郑子默等人,亦是看的如痴如醉。
这时,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高殷眯着眼睛,镜筒中出现了硕大的人像。
是刘桃枝带着来法敏。
“来司正?”
高殷朝着他招招手。
“有事?”
“确有一事。”
“急吗?”
“不太急。”
“那就先看,你家护儿,可是正在下方!”
高殷指着
来护儿确实在舰船之上。
他是这批学子之中,对水战适应最好的。
虽然年岁不大,可是身量已经不低,当然距离裴世矩还是有些差距的。
对于来护儿的选择,高殷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只不过来法敏就心情复杂了。
毕竟,每一个父亲都不想要让儿子战场搏杀,特别是水师,风险更大。
只不过,心中也难免有几分骄傲。
我家有子,初长成。
鼓声停歇之后。
看着远处舰队迅速在水上完成整队集结这样的号令,顷刻间复归原位,如同复制粘贴。
高殷才合掌大笑道:“彩!!”
即便这些日子看了很多次彩排,今日依旧令他愉悦。
仙都苑池水边,还有很多百姓围观,他们都把每日的操练当成了难得的消遣。
毕竟邺都平坦,只要出了城门就能见到,人群来往不绝。
故而,当操训完毕。
四周喝彩声也是轰然而动,似乎是在应和陛下的称赞。
“军士用命!上下一心。
陛下,我师必胜!”
崔季舒看着皇帝。
“行了,崔老公。
朕既然已经说了不去,就不会再去,不必试探了。”
高殷摆了摆手,方才将千里镜扔回萧摩诃手中。
看着来法敏道:
“军威如此,护儿在其中,当不需担忧。”
“多谢陛下体恤!
我子为国效命,岂能贪生!纵使肝脑涂地,亦能……”
“行了行了,你家子图我妹,绍德与舜华已经同朕说了。
胆子不小,哈哈哈!”
高殷拍了拍来法敏的肩头。
高绍德跟他告状,来护儿此贼时常与宝德来往,送些不明所以之物。
斛律舜华看破心思,在日后与他谈心,道破此事。
故而,他早已知之。
说起来,拜太原王高绍德所赐,他还要称呼这小子一声“义弟”呢!
来法敏面露惊骇,正要行礼,却被皇帝架住,开口道:
“小子尚有胆,你岂能如此!
放心吧,看他成算!朕不管,你也不许管!”
“谢陛下!”
“行了,说说吧,何事焦急。”
高殷带着来法敏回到阁楼上。
杨愔等人已经尽数告辞。
他摊开纸张,浸满墨汁,挥毫泼墨,书写着什么。
所用镇纸,是一只还未曾褪去毛刺的玉雕。
玉雕狰狞,是一个坦膊露怀的男人,着女装,抱着琵琶。
这是他亲手刻的。
用老奴玉佩,怀念之。
所谓玉可养灵,万一呢?
来法敏斟酌语句,方才开口道:
“陛下,周国有变。”
“怎么变?”
高殷快要收尾了,笔走龙蛇。
来法敏低头急促道:
“赵和、韦谌俱来信。
言,周国天王宇文邕自终南山改元后,常梦仙家。
市井中有童谣,称其乃浮黎元始天尊应身,当主天下,大兴道门。
故而,宇文邕于今月初宣布,嗣奉老君,出家为道!”
“哈???”
(′°Δ°`)???
高殷的毛笔在纸上划出大大的痕迹。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纸上,一首分别赠予长恭、王琳的新诗跃然。
《送二君征高丽有感》
秉旄仗节定辽东,俘馘变夷风。
清歌凯捷九都水,归宴铜雀宫。
策功行赏不淹留,全军藉智谋。
讵似南宫复道上,先封雍齿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