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佛本是道,大周清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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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k单章)
“渭水头,蛟龙走,
长安紫气浮。
宇文天子好道术……”
长安旧城。
一日之计在于晨。
钟声敲响,炊烟袅袅,待到朝阳初升。
林九郎推开自家屋舍的门,横着脚走出来,戴着角帽,年轻的脸被大胡子遮盖,挑着扁担。
前面的木箱子外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有从河西诸郡流过来的波斯木雕,也有小型的金刚斗法玩偶,还有一些从乡下收上来的木刀玩具。
后面的木箱子,则是放着一套完整的磨镜工具。
这就是一个磨镜匠人的全部家当。
沿着污水直流的街巷横穿几个坊市,他才终于抵达了一处脚下干净的土地。
昔年大秦天王苻坚重修的长安城,已经被连绵战火摧毁。
别说排水道了,就连城墙,也是上一次被先帝冲到城下,周人才修缮的。
正想着,耳畔突然传来了一群孩童们的歌唱。
咿咿呀呀的,听起来十分提神。
几个咬着手指的娃儿,扎着总角,穿的也不算太差,一边围着他唱童谣,一边直勾勾盯着他箱子外面的小玩意儿。
“哈哈,唱得不错,这些嘛,送给你们的嘛!”
林九郎特意操着一口五音不全的粟特味儿雅音官话,从前面摘了几个木头雕刻的佛经怪兽,递给了他们。
顺手揉了揉其中一个男孩儿的头。
他留在洛阳的孩子,应该也是这般大。
孩童们欢欣鼓舞,唱的更加卖力了。
“不戴冕旒戴星斗。
楼观月,照玄坛,
道君皇帝坐紫府……”
“道君皇帝——呵!”
他摇摇头,径直走向了面前这个还算是宽广整洁的大道。
不过确实,路上逢人就拉着传教的大和尚变少了。
叫卖一会儿。
才朝着一处院落的后院房门走去。
砰砰砰!
三声有节奏的敲击。
片刻后。
一个小厮探出头来,手中捧着一个斑驳铜镜,看到他,松了一口气。
“负局先生今日来的早?”
负局是对磨铜镜的匠人的雅称。
“不早了,三月初五啦,快入夏了,天亮的快!”
林九郎目光直勾勾盯着镜面,涂抹药水,开始用工具抛光打磨。
空气中带着几分安静。
小厮等了一会儿,才忍不住靠近低声道:
“我主今日有信,今日能行?”
林九郎点点头,头也不抬,道:
“半年了,你家主人终于肯动了?不必担心。
既然敢做这个买卖,就能成。
长安又不止你一家在东面有书信传递。
还有,别靠太近,有灰!”
“哦。”
小厮挠挠头,退后几步,看着他吹了一口气,将碎屑吹走,随后用布帛擦拭,露出了光洁的镜面。
人像纤毫毕现。
“北城外,胡市有一旗亭,打的是羊头幡子。
你去了,同他说,订一队驼马,往中州,把东西交给他就行了。”
说着,林九郎起身,拍了拍身上。
小厮一边默默念叨着,一边看着他矗立在原地。
紧张靠住墙根,问道:“你,你怎么还不走?”
“诶呦!傍友啊!你不厚道嘛!
小本生意,不给钱,我的药水也要钱的嘛!”
小厮连忙将怀中钱袋子塞给他,边关门边说:
“大钱十二,波斯银三,够你三回了!”
“多谢郎君赏赐!”
林九郎笑了笑,挑起担子,继续叫卖。
走时,扫了一眼旁边的路上的来往行人。
旋即哼着歌,大摇大摆离开。
与此同时,小厮迅速跑到了院中,看着正在舞枪的主家,等候一会儿。
若干凤注意到了他,便收了势,招手。
“主君,东边那人说了通信之事。
说是北城胡市有一旗亭。”
若干凤摸了摸下巴,那个旗亭?
长安城内狭窄,所以市场放在了城外北城,靠近渭水。
他记得应该是独孤家长女、已故保国公宇文毓,也就是当今天王之兄长遗孀的产业。
而且,独孤信还是出了名的爱女儿。
齐人钻营本事倒是不差,竟然能够找到这位背书。
那应该不会出差错。
他去年在洛阳留了几人置办食肆,作为沟通。
不过,去年他刚刚离开,就听说东边的齐主驾崩。
长安城内,波诡云谲,很多人主张趁机兴兵。
不过天王和三位辅政的没有冲动,压了下来。
但将局势纷扰,他也没有机会沟通西边。
如今,半年过去,他已被委以重任,前途未卜,不知前路。
又着实耐不住相思之情,想要启动这一条线。
“稍后我给阿姊写信,若是长公主醒来,你替我挡一挡。”
若干凤指了指内院。
他为什么这一次能得这样的“重用”。
乃是因为阿父和阿姊努力,为他争取来了故太师宇文泰的女儿,作为妻子。
不过,驸马都尉这差事,也只能冷暖自知了。
长公主与阿姊,差之千里……
“是!”小厮连忙点头。
快速离开,朝着书房走去。
不过,他刚刚坐下,还没有酝酿出感情,写一篇感人肺腑的家书。
就听到外间响起了一阵通报。
不是他的贴身侍从,而是管家。
“郎君,中侍郎官杨郎君讳素,请见。”
“哦?杨素?请他进来。”
若干凤将布帛和砚台收起来,整理衣冠。
才大跨步从书房走出,向厅堂而去。
抵达时,正好看见一个少年从门口跨进来,鼻青脸肿的。
“达摩兄!”
“阿素,你今日这是?”
“莫提了,昨日在东城的那个胡姬女闾,我正欲寻阿兰。
你知道的,阿兰说话又好听,长的又丰腴,我最喜欢了。
结果进门就碰到了我家大人。
嘿,你说巧不巧,我家大人也找的阿兰。
然后,就成这样了。
我今日都不敢回家,天王笑我许久。”
杨素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熊猫眼,一脸无奈。
杨素他老爹杨敷今年入朝了,为左侍中官上大夫,类似隔壁齐国的鸿胪寺,闲职。
说起来,此事还跟杨素有些关系,毕竟就是杨素去年跟着韦谌出使把潼关那边几个州贱卖的。
(杨敷是汾州、蒙州双刺史,那就有人问了,汾州、蒙州如今在哪国境内呢?)
提前给老父亲办退休这一块。
杨素,孝!
“哈哈哈!”
“你在笑我?”
若干凤正襟危坐,连连摆手。
“胡说,我明明看到你在笑!都没停过!”
杨素拍案而起,委屈巴巴。
若干凤知道此贼脾性。
颇有汉昭烈帝之风,嗯,前期的。
喜车马、浮华,还总觉得别人看不起他,手还黑,还总在长安城中当黑道老大。
缠上你之后,不依不饶的。
便迅速揭过这一个话题,开口问道:“阿素来此,不会就是为了这一件事情吧。”
“哦,不是。
天王召见你。”
“啊?”若干凤愣了一瞬,旋即突然起身,看着他道:
“你怎么不早说?而且,不是前日刚见过么?我都准备启程了。”
若干凤已有重任在身。
隔壁大齐因为皇位交接和高句丽、南陈的问题焦头烂额。
周国也不遑多让啊。
去年,稽胡叛乱。
侯莫陈崇领万军北上镇压,经过几月鏖战。
把郝氏兄弟三族尽灭,杀的人头滚滚,染红了延州,看起来镇压。
结果刚刚班师,稽胡又反了!
这一次不是小打小闹了。
人家看到了周国的色厉内荏,你打个郝氏兄弟这种地方豪强都费劲,很难不让人怀疑啊!
于是乎,去年底。
曾经的稽胡天子刘蠡生之孙,刘没铎(读音:摩多)于银城县(府谷)起兵,自号“圣武皇帝”,改元石平,国号为汉!
以稽胡高僧刘萨诃(he)为国师、上师,号召稽胡各族老少爷们,团结在刘氏大旗之下。
俺们刘氏的大汉,如闪电般归来啦!
【注:《周书·异域上》载——“建德五年……稽胡并盗而有之……乃立蠡升孙没铎为主,号圣武皇帝,年曰石平。”】
还给隔壁齐国发去了照会,敕封高殷为(转轮)圣王皇帝,从此圣武为兄,圣王为弟,你我建立佛家乐土!
所以,高殷老弟,还不来帮帮你哥哥我?覆灭大周,你我平分天下啊!
对于这一封信,镇守朔州的义安王慕容俨不等朝中批复,直接就把信使剁了喂狗。
事后,齐主高殷回应——不是喜欢念经吗,让单于都护府的奚落送点儿他写的经文过去,就当援助了。
其他的,不问不看不管。
我大齐遵守盟约,说了今年不打就不打。
以及,务必不能把这群毒瘤放进齐境。
所以,圣武天子至今都被封锁在银城县周遭,朔州以西,云州以南,夏州以东。
也算是罕见地接受了周齐两大国伺候。
不过,事情总是要解决的,侯莫陈崇再度挂帅,毕竟银城县是他曾经的辖区。
只不过这一次,行事艰难。
主要问题就是圣武天子刘没铎玩了一手君权神授。
稽胡各族从几十年前就被彻底引导为佛教徒,可以说的上村村有佛像,户户有佛龛。
国师刘萨诃又是难得一见用稽胡的语言讲述佛经的高僧,民族自信心爆棚啊!不冲不是狂信徒!
再加上,北边稽胡做大之际,陇右、蜀中的氐羌也反了,出谋划策的也有僧侣。
毕竟,周国境内僧侣约有百万人,识字率颇高,出几个狗头军师很合理吧。
但是汇总起来,站在长安角度,这就很可怕了!
这群秃驴,相约一齐起事,是要学汉末张角吗?
周国高僧隐相挣扎过,与终南山楼观道道士辩论。
结果,楼观道道士发明了《老子化胡经》,你们佛祖就是老子化身,佛本是道也!
天王宇文邕拉偏架,当即合掌喝彩,阻止了要揪着不放的诸多僧侣。
气的隐相高僧面色通红,有你这么玩的嘛?写论文自己给自己发明引用文献?
不管是不是真的,佛门大败亏输。
于是乎,天王宇文邕、独孤信、尉迟迥直接对佛门判了死刑——百万僧众,金钱无数,养出一群辩论不过楼观道的废物,我大周不养闲人!
赵贵持保留意见,第二天才表态。
因为赵贵也崇佛,回去家中把佛像溶了充国库,换上道袍和莲花冠,才表态与秃驴不共戴天。
这才有了上个月,天王为表心智,特意去终南山寻道出家,为道君皇帝!
而若干凤,作为宇文泰女婿,宇文邕姐夫,就是一把最合适不过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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