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琐事与开拔(5.8k)(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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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您忘了,今日河间王(高孝琬)大婚,士流皆往河间王府而去。”
“河间王?就是那个吐谷浑郡主?送来这么快?”
高殷不可置信。
正旦大朝上,吐谷浑使者不是刚刚说了联姻之事?
满打满算不过四个月吧。
“陛下有所不知,据说这郡主是跟着使团一块来的,故而如此迅速。”
若干雀儿八卦地说道。
“哦……”
高殷拍了拍大腿,豁然起身,闲聊几句,他脑子清爽不少。
“刘桃枝,去叫来法敏,调来吐谷浑谱系图。”
“是!”
片刻之后,高殷合上纸张。
脸色玩味又奇怪。
旋即指着面前几人道:
“朕静极思动。
既然有此喜事,就往河间王处祝贺吧!希望河间王莫要嫌弃朕不请自来。”
……
河间王高孝琬无疑是开心的。
因为这个吐谷浑郡主生的还挺好看的,更难的是,汉话说的还不错。
虽然模样不如他之前的妾室陈氏。
不过,作为文襄皇帝嫡子,河间王只是犯了文襄皇帝必然会犯的错误——喜新厌旧而已。
大哥河南王高孝瑜看着四周喜气洋洋,席地而坐,在案几桌面,为众多宾客宰割羔羊的众多侍从。
一脸疑惑问道:“三弟,这是为何?”
“此为卿卿授意。
远在他乡,昏礼当用她家礼,我便应了。”
高孝琬挠头道,卿卿即为妻子爱称。
“胡风炽烈,有辱斯文。”
让高孝琬忍不住笑着揶揄大哥一句,道:
“斯文?大哥之前与尔朱摩女事,还不曾过去吧,让你至今赋闲在家。
嫂嫂三天两头请人上书,说你心怀异志,就差说你是反贼了。”
高孝瑜却一脸过来人的口吻拍了拍弟弟的肩头道:
“情难自已罢了,日后你便知晓啦!
不过,日后还是要约束你家妻,不可着胡服,小心为御史台看见。”
高孝琬耸耸肩道:
“此事我知。陛下管天管地,还能够管到我家婚礼诸事?
况且,这桩婚事也是陛下为我取来,以我身份,能为国尽忠的事儿,也就是这些啦。”
说到此事,高孝琬还有几分破罐子破摔。
大哥高孝瑜与二哥高孝珩、四弟高孝瓘(长恭)皆有重用,就连高延宗也得了方面之任。
偏生他没有被重用。
这区别对待,让他不得不内心嘀咕。
莫非是他身为文襄唯一嫡子的缘故?
“你啊!万事小心,莫要议论了,时候快到了,去吧。”
高孝瑜直接堵住弟弟的嘴。
这么敏感的事情,能在此时说么?
“好!我这就去了!”
高孝琬哈哈一笑,朝着人群而去。
今日傧相是魏收。
此老贼一看就得了不少钱,笑的和菊花一样。
吐谷浑的勇士在场中高歌,赞颂他们的郡主,还有齐国的河间王。
来往的宾客不少人也参与其中,脱下圆领袍,袒露一只胳膊,在篝火畔起舞。
周遭众人争相高歌。
各式各样的俚语,在场中响彻。
也是在气氛达到最炽烈的时候。
一队金吾卫突然叩门。
“陛下将来,恭贺河间王婚礼。”
一句话,给场中按下了暂停键。
作为傧相的魏收更是缩了缩脖子,准备从后门溜走。
只不过下一刻,中门推开。
皇帝已经走了进来。
环视一周,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走到了面色苍白僵硬的高孝琬的面前,开口问道:
“河间王,怎么是这个表情,怎么,不欢迎朕?”
“陛下!”高孝琬想要拱手道歉,却被皇帝拖住手臂,死死架住。
“走,你今日乐事,朕岂能扫兴?”
高殷放开高孝琬。
走进人群,靠近魏收坐下,挥了挥手道:
“你们继续!”
场中无人敢动,皇帝皱眉道:
“接着奏乐,接着舞!这是令!”
轰!
乐师们承受不住压力,顷刻间开始鼓吹,而适才欢快的舞蹈,此时此刻跳起来,却如提线木偶。
在乐曲之中,高殷拉住魏收,悠悠道:“魏中书,颇有闲暇啊!”
“陛下……老臣……”
魏收泪水说来就来。
“中书哭什么呢?”
“老臣羞愧!”
“羞愧什么?此间乐事啊!”高殷指着四周。
魏收急忙起身,拱手道:
“陛下!河间王乃宗室大王,国家表率,用胡礼而替汉礼。这是违背陛下您移风易俗的诏命啊!
臣见之而不能制止,这是臣的罪过!”
声音在场中极为醒目。
四周鸦雀无声。
高殷从桌上取了一口椒盐烤羊肉,还不错。
“此事,是朕想差了。
矫枉不可不过正,移风易俗,岂容姑息。
今日事,朕不追究,但从明日起,内外敢有用胡礼者,夺取官职,削为庶民。
对了,慕连何在?”
高殷的声音回荡。
吐谷浑人群中,使者走出,颤颤巍巍看着他。
“知道为何寻你?”
慕连摇摇头。
“呵。这个时候了,没必要了吧。
你说,郡主名库落伏?是你们夸吕汗弟弟慕容合戈的女儿?”
高殷悠悠念道。
慕连脸色苍白。
“可惜,朕在周国那边儿也有不少人。
编个已经去世的年轻郡主名头,嫁接给别人,心思缜密啊。
就算是等到郡主回门之时,以书信问候远方,查出来你们也走了。
空手套白狼,套到朕的头上了,你的胆子不小啊。”
高殷咧开嘴,抽了抽鼻子。
“陛……陛下……臣可以解释,此女也可说是郡主,只要我回去,就会请封,她就是郡主。
而且,我吐谷浑联盟之心不变啊!”
慕连连忙叩首。
高孝琬愣住,走到他的背后,问道:“你说她……”
“假的。河间王,吐谷浑靠近西域、突厥,会说突厥语都比会说汉话可信。”
高殷挥挥手,段深把慕连的头抓起来。
皇帝居高临下,在烛火掩映之中,露出了几分笑容。
声音宛如魔鬼:“让朕猜猜,慕容夸吕让你从朝贡之中攫取钱财,不过,朕没有给,你回去得死。
所以你才出此下策?对吗?”
慕连连连点头,喊道:“陛下圣明!臣实在是走投无路。”
“啧啧啧,是个聪明人。
可惜,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朕。
孝琬,交给你了。”
高殷指了指河间王。
高孝琬早就已经面色涨红,听到皇帝命令,当即前冲拔刀。
四周金吾卫和武卫将吐谷浑武士团团包围。
片刻之后,满脸是血的高孝琬惭愧在皇帝面前请罪。
“知我罪我,唯陛下也!”
“无需如此,朕知你心结,既然你与吐谷浑渊源颇深,去单于都护府吧。”
高殷把他手中刀刃扔下,拉他起来。
高孝琬一脸的不可思议,旋即虎目含泪,重重点头。
“行了,此女行骗,却无大罪,莫要杀她,若不喜,送去掖庭即可。”
“孝琬谢陛下宽宥。”
高殷走出。
魏收紧随其后。
沉默良久,魏收才咬咬牙说:“老臣冒昧,今日陛下不该说矫枉不可不过正之类的话。
堵不如疏,有些人,朝廷越禁,他们越想。”
高殷登车,哑然失笑,道:
“华夏,服章之美,大国之礼。
诸夏几千年礼节,岂能从于夷狄?
况且,朕今日所为,不仅仅为了眼前,而是,未来!
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有朝一日,大齐能够囊括四夷。
届时,胡风再起,大齐官方若不持正,恐为之夺舍也。
魏相,你也想要你将来的儿子夺你小妾么?”
魏收愕然。
高殷哈哈一笑。
他梦中,后世的大唐就是太过于兼收并蓄,好的坏的都要,幡然醒悟时,已经是一地鸡毛。
他要从自己开始,一步步规整。
天统元年,五月初。
天子重申胡礼禁令,违者罢官。
也是同一天。
辽东,榆关。
高长恭立于城关正位,厍狄伏连居左,崔柳居右。
背后,金色的节杖与大纛高悬。
左右,慕容三藏、裴英起、薛衍、黑齿等军将分列两侧。
长恭拿出邺都传信,念出皇帝亲笔题写的诗句。
整整念了三遍!
三军欢颜。
特别是最后一句。
“讵似南宫复道上,先封雍齿侯!”
皇帝以刘邦自比,雍齿这样的人也能够不计前嫌,封侯拜相!
何况勇士乎?
去战斗吧!
与此同时,旁边一侧,短短两年就肥成“杨愔”的燕国大丞相公孙荣洛立于大军之侧。
看着面前誓师之景,心潮澎湃,却也难免心惊肉跳。
下一刻,高长恭戴上面甲,遮住天人般的面庞,指向远处。
朗声道:
“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