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不是谁的容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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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四十分。
嬴政已经换好衣服。
病号服放在床尾。
腹部固定带藏在黑色衬衣下。
外套扣得很严。
如果只看脸色。
很难看出他前几天才做完一场开腹手术。
顾医生走进病房时。
看见他正弯腰穿鞋。
脸瞬间沉了下来。
“脱掉。”
嬴政没有抬头。
“朕——”
他停了一下。
重新说:
“我今日有事。”
“你今天的事是卧床。”
“那个孩子九点会被带走。”
“警察、法院和律师都已经介入。”
“法院还未作决定。”
“所以你去了就能替法院作决定?”
嬴政系好鞋带。
动作比普通人慢。
弯腰时。
伤口明显牵扯。
他停了一会儿才重新站直。
“我不替法院。”
“那你去做什么?”
“看孩子。”
顾医生盯着他。
“你现在走超过五百米。”
“伤口可能重新渗血。”
“坐车。”
“上下车也会牵扯。”
“轮椅。”
“你倒是什么都安排好了。”
隔壁病房里。
秦政也已经醒了。
他比嬴政更没有下床资格。
只能靠在床头。
通过玻璃看着两人争执。
“让他去。”
顾医生转头。
“你不要每次都站在病人那边。”
“我也是病人。”
“所以你更应该闭嘴。”
秦政看向嬴政。
“你以什么身份去?”
“一个曾经被人认定。”
“身体里不该有第二个人的人。”
“这不是法律身份。”
“足够见孩子。”
“见完呢?”
“再看事实。”
秦政问:
“你不会又到了现场。”
“所有人就等你决定?”
嬴政穿外套的手停住。
“所以这次。”
“我不先见负责人。”
“先见孩子。”
苏晚已经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她走进病房。
将一份临时文件放到桌上。
“法院同意你作为利害关系说明人到场。”
“不是专家。”
“不是监督者。”
“也没有任何决定权。”
嬴政拿起文件。
“何为利害关系?”
“你的经历与案件可能存在直接参考价值。”
“但你只能说明自己的经历。”
“不能判断梁安是否存在历史意识。”
“不能决定是否转移。”
“不能命令现场人员。”
嬴政问:
“若有人强行带他走?”
“先问有没有法律依据。”
“没有呢?”
“报警。”
“现场已经有警察。”
“那就让警察依法处理。”
嬴政冷笑。
“现代人最爱让人去找。”
“已经站在面前的人。”
苏晚没有反驳。
“还有一个条件。”
“说。”
“顾医生全程同行。”
嬴政看向顾医生。
“他去了。”
“谁看秦政?”
顾医生说:
“医院里不只我一个医生。”
秦政在隔壁抬手。
“谢谢你现在才想起我。”
上午七点二十分。
医疗车从医院后门驶出。
没有公开行程。
车内只有嬴政、顾医生、苏晚和两名安全人员。
周行川已经提前到达梁安家。
秦政留在医院。
但通过加密视频接入。
梁安家位于临江市北部一座普通住宅小区。
两室一厅。
父亲梁实是中学物理老师。
母亲林乔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
家庭没有历史研究背景。
也没有文物收藏记录。
梁安第一次出现异常。
是在四个月前。
那天夜里。
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对着窗外说:
“河水已涨。”
“不可渡兵。”
父母以为孩子说梦话。
没有在意。
一周后。
梁安在学校历史课上。
画出了一张极其复杂的军营布防图。
图中使用了部分汉代军队术语。
老师拍照发到家长群。
很快被一名历史博主发现。
博主认为。
图中营垒结构与一座尚未公开完整报告的汉代边军遗址高度相似。
事情随即引发关注。
之后。
梁安开始偶尔说一些父母听不懂的古语。
睡梦中喊:
“校尉。”
“左营。”
“烽火。”
还曾在夜里走进厨房。
拿出打火机。
说要点火示警。
父亲及时发现。
没有造成伤害。
当地历史意识联合处置组介入。
第一次远程评估结论是:
疑似存在稳定历史记忆回响。
第二次评估。
将风险提高为:
可能存在独立军事人格。
第三次。
处置组提出将孩子送入历史意识隔离中心。
进行七十二小时封闭观察。
父母拒绝。
因为隔离中心不允许家长陪同。
也拒绝说明会进行哪些测试。
双方僵持了两个星期。
由于处置组内部一直写着:
等待嬴政对未成年人历史意识风险的公开态度。
转移没有真正执行。
昨天法院公开说。
机构不得等待嬴政。
联合处置组当天晚上便决定:
不再等待。
今天上午九点。
强制转移。
苏晚看着材料。
“他们把法院的意思理解成了。”
“赶紧在嬴政开口前做完。”
顾医生问:
“有没有强制转移的法律依据?”
“处置组引用的是未成年人紧急医疗干预条款。”
“孩子存在立即危险?”
“他们认为点火行为可能危及家庭安全。”
“最近一次点火是什么时候?”
“四个月前。”
“之后呢?”
“家里已经收走全部打火工具。”
顾医生摇头。
“四个月前发生一次。”
“不能自动证明今天必须立即带走。”
嬴政一直在看梁安的评估记录。
每次异常发作前。
都有一段测试流程。
播放金属碰撞声。
展示古代兵器图片。
让孩子闻不同气味。
询问战场、军营和死亡。
第二次评估时。
工作人员还在密闭房间内燃烧过一小块羊毛。
理由是:
测试特殊嗅觉是否能唤起历史记忆。
梁安闻到气味后。
出现明显恐惧。
连续喊了十几分钟:
“营火已近。”
“快撤伤兵。”
评估报告据此认定。
他对汉代军事环境存在高度真实的情绪反应。
嬴政问:
“谁想出这种测试?”
苏晚说:
“隔离中心的历史意识评估组。”
“他们先让孩子害怕。”
“再说害怕证明里面有人。”
“评估组认为。”
“普通孩子不会对这些刺激产生如此具体的反应。”
顾医生问:
“有没有做过创伤评估?”
“做过一次线上量表。”
“结果呢?”
“梁安中途不愿回答。”
“被记录为配合度不足。”
嬴政将文件合上。
“先见他。”
上午八点零五分。
医疗车进入小区地下停车场。
住宅楼下已经停着三辆车。
一辆救护车。
一辆历史意识隔离中心的专用转运车。
还有一辆警方车辆。
周行川在电梯口等候。
他先看了一眼嬴政的腹部。
“你真来了。”
“孩子呢?”
“家里。”
“转移人员已经上楼。”
“有法院命令?”
“没有。”
“强制医疗决定?”
“处置组自己的紧急评估。”
“警察为何在?”
“维持秩序。”
周行川说。
“他们没有收到强制执行指令。”
电梯上行。
顾医生提醒:
“进去后最多二十分钟。”
嬴政问:
“若二十分钟未完?”
“你离开。”
“孩子还在呢?”
“那是现场人员的事。”
“若现场人员有问题?”
“也轮不到你伤口裂开解决。”
电梯门打开。
楼道里已经站满人。
梁安家门敞着。
一名工作人员正向父母解释。
“我们不是要伤害孩子。”
“只是带他去完成观察。”
林乔挡在卧室门口。
脸色发白。
“你们说七十二小时。”
“但协议上写着根据风险可以延长。”
“最长多久?”
“需要根据情况。”
“家长为什么不能陪?”
“可能影响历史人格表达。”
梁实站在妻子旁边。
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我们申请了在家观察。”
“你们没有回复。”
隔离中心负责人姓高。
名叫高正礼。
五十岁左右。
穿着白色现场服。
没有表现得强硬。
说话甚至很有耐心。
“梁老师。”
“在家里很难完成隔离测试。”
“孩子也可能继续受到家庭认知干扰。”
梁实问:
“什么叫家庭认知干扰?”
“你们不断告诉他。”
“他只是梁安。”
“这可能压制另一历史人格。”
林乔听见这句话。
声音一下提高。
“他本来就是梁安!”
高正礼没有争。
“是否存在第二人格。”
“正是我们需要确认的。”
“如果没有呢?”
“会让孩子回来。”
“如果有?”
“根据稳定程度制定后续方案。”
“什么方案?”
“现在无法确定。”
嬴政走进门。
楼道里所有人同时安静。
高正礼转过身。
看见嬴政。
眼神明显一变。
“嬴政先生。”
“法院通知里说。”
“你只是到场说明经历。”
“是。”
“我们希望你不要直接接触孩子。”
“为何?”
“他可能把你识别为历史对象。”
“进一步加重症状。”
嬴政看向卧室。
“他知道我来?”
“不知道。”
“那先问他愿不愿意见。”
高正礼说:
“目前孩子处于抗拒状态。”
“任何新增刺激都不合适。”
卧室里面。
忽然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
“妈妈。”
“外面是谁?”
林乔回头。
“是……”
她看了一眼嬴政。
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嬴政自己开口。
“嬴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
孩子问:
“是真的那个吗?”
“是。”
“我能看一下吗?”
高正礼立刻说:
“梁安。”
“现在不适合见外人。”
孩子没有回答他。
只对母亲说:
“我想看。”
林乔让开门。
卧室不大。
窗帘拉着。
床上散着几本漫画和拼装玩具。
梁安坐在书桌
怀里抱着一个蓝色书包。
瘦。
头发有些乱。
眼睛周围明显发青。
像很久没有睡好。
看见嬴政进来。
他先看脸。
又看手。
最后看向腹部。
“你受伤了?”
“嗯。”
“你真的是秦始皇?”
嬴政没有走得太近。
在两米外蹲下。
腹部伤口立刻传来牵扯。
顾医生在门外皱起眉。
嬴政问:
“你认为呢?”
梁安认真看了一会儿。
“和书上画得不一样。”
“书上亦未见过朕。”
“他们说我身体里有个将军。”
“你能看出来吗?”
嬴政回答:
“不能。”
门外的高正礼立刻说:
“这不是通过肉眼能够确认的。”
嬴政没有回头。
继续问梁安。
“你叫什么?”
“梁安。”
“还有其他名字吗?”
孩子摇头。
“他们总问我。”
“我以前叫什么。”
“我不知道。”
“那些军营呢?”
“做梦看见的。”
“醒来记得吗?”
“有时候记得。”
“你想去隔离中心吗?”
“不想。”
高正礼再次提醒:
“七岁儿童不能完全理解风险。”
梁安抱紧书包。
“他们会在房间里烧东西。”
“很臭。”
“还放刀撞在一起的声音。”
“我不喜欢。”
嬴政问:
“为什么?”
“听见以后。”
“就有人在我脑子里喊。”
“喊什么?”
“快跑。”
“有人死了。”
“不要回头。”
孩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我就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醒过来的时候。”
“他们都说将军出来了。”
“你见过那个将军吗?”
梁安想了很久。
“没有。”
“他和你说话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有他?”
“他们说有。”
门外安静下来。
嬴政看着孩子。
“你自己认为呢?”
梁安小声回答:
“我觉得是噩梦。”
高正礼走到门口。
“孩子的主观理解。”
“不能排除独立意识。”
“尤其是历史人格为了避免清除。”
“可能主动隐藏。”
林乔猛地转身。
“他哭。”
“也叫隐藏?”
高正礼说:
“我不是说孩子撒谎。”
“历史人格可能在不经过主体意识的情况下活动。”
嬴政站起身。
动作太快。
腹部疼得他停顿了一下。
梁安注意到。
从桌下爬出来。
“你流血了吗?”
外套下方。
固定带边缘已经出现一点暗红。
顾医生立刻进来。
“你现在必须出去。”
“再问一个。”
“没有再问。”
顾医生抓住他的手臂。
嬴政没有挣脱。
只看向梁安。
“他们今日为何一定要带你走?”
梁安说:
“他们说。”
“将军越来越强。”
“再不分开。”
“我就会变成他。”
高正礼纠正。
“我们没有说一定会变成。”
“只是存在人格覆盖风险。”
嬴政问:
“谁评估的?”
“中心专家组。”
“谁亲眼见过孩子?”
高正礼停了一下。
“现场评估主要由我负责。”
“你见过几次?”
“今天是第一次面对面。”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前面三份风险报告。
一次比一次严重。
从疑似历史回响。
变成独立军事人格。
再变成人格覆盖风险。
可签字的负责人。
今天才第一次见到梁安。
高正礼解释:
“过去通过视频和标准化测试。”
“你通过屏幕。”
“判断他身体里有另一个人?”
“有多名专家联合评估。”
“专家见过?”
“通过记录。”
嬴政看向周行川。
“强制带走的法律文件呢?”
周行川回答:
“没有法院裁定。”
“没有监护权变更。”
“也没有医疗急救指令。”
高正礼说:
“未成年人存在紧急风险时。”
“专业机构可以先行保护。”
“今日的紧急风险是什么?”
“历史人格可能突然出现。”
“可能做什么?”
“无法预测。”
“过去四个月。”
“实际伤害过谁?”
“没有造成严重伤害。”
“那便不是没有。”
高正礼说。
“他曾经持有打火机。”
“夜间梦游。”
“还在学校使用过攻击性语言。”
林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学校说明。
“那次是同学骂他怪物。”
“他说‘再扰军心,当斩’。”
“但他没有动手。”
高正礼回答:
“军事人格正在影响语言与情绪。”
“所以更需要观察。”
他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准备。
两名转运人员把一只银灰色设备箱推到门口。
高正礼说:
“我们先做一次出发前状态确认。”
梁安看见设备箱。
整个人立刻缩回母亲身后。
“不要。”
林乔抱住他。
“今天不测。”
“只是五分钟。”
“我不同意。”
“紧急转移前必须确认当前人格状态。”
高正礼打开设备箱。
里面是一台便携历史意识检测仪。
几枚贴片。
一只气味刺激盒。
还有两个金属撞击片。
顾医生看见后。
直接问:
“你们准备在住宅环境里进行诱发测试?”
高正礼说:
“不是诱发。”
“是识别。”
“关闭。”
嬴政说。
高正礼看向他。
“你没有权力干预评估。”
“那便由监护人说。”
林乔立刻道:
“我不同意。”
高正礼仍然没有关闭。
“紧急风险状态下。”
“评估可以不以监护人同意为前提。”
周行川上前一步。
“你们的紧急风险决定没有获得司法确认。”
“在警察面前。”
“不要直接启动争议测试。”
高正礼没有按下主程序。
但一名年轻技术员已经连接电源。
设备发出极轻的低频嗡鸣。
梁安身体突然僵住。
嬴政立刻转头。
“关掉。”
技术员说:
“只是设备自检。”
嗡鸣继续。
梁安呼吸开始加快。
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不要响。”
“关掉!”
林乔冲过去拔电源。
技术员挡住她。
“正在校准。”
设备自动播放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
铛。
梁安猛地抬头。
眼神变了。
不是突然变成成熟将军。
而是极度恐惧。
瞳孔放大。
身体不断向后退。
“他们来了。”
林乔抓住他的手。
“安安。”
“是妈妈。”
梁安像没听见。
第二声金属撞击响起。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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