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不是谁的容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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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突然抓起书桌上的金属尺。
用力挥向靠近的转运人员。
对方抬手挡住。
手背被划出一道血痕。
高正礼立刻喊:
“军事人格出现!”
“记录!”
技术员没有关闭设备。
反而将检测功率提高。
屏幕上大量曲线迅速上升。
历史语言活跃。
攻击行为出现。
主体控制下降。
梁安挥着尺子。
背靠墙壁。
声音已经变了。
不是成年男人的声音。
仍然是孩子。
却带着完全不同的语气。
“后营失火!”
“伤兵先渡!”
“快!”
他看不见房间。
像站在另一片战场。
高正礼说:
“所有人看见了。”
“继续留在家庭环境非常危险。”
“准备镇静。”
一名医护人员拿出注射器。
林乔挡在孩子前面。
“谁也不许碰他!”
场面瞬间混乱。
警察没有强制命令。
不敢帮转运人员按住孩子。
也不敢完全放任梁安挥动金属尺。
嬴政盯着检测设备。
第三声金属碰撞即将播放。
他一步上前。
高正礼拦住。
“不要靠近!”
嬴政抬手扣住他的肩膀。
将人直接推开。
动作牵扯腹部伤口。
鲜血迅速渗出固定带。
顾医生喊:
“嬴政!”
嬴政没有停。
伸手抓住设备电源线。
用力一扯。
插头从主机接口中脱落。
金属撞击声戛然而止。
检测屏幕熄灭。
梁安仍然挥着尺子。
嬴政站在他面前。
没有夺。
也没有下令。
只是问:
“河在何处?”
孩子死死盯着他。
“身后。”
“敌军在何处?”
“北岸。”
“你是谁?”
“校尉……”
梁安的声音忽然卡住。
脸上出现痛苦。
“我……”
“叫什么?”
“陈……”
高正礼立刻喊:
“继续记录!”
嬴政没有回头。
“你几岁?”
孩子握尺的手开始发抖。
“二十……”
“不对。”
嬴政说。
“看你的手。”
梁安低下头。
看见自己的手掌。
很小。
指甲边缘还有铅笔留下的灰。
“这是谁的手?”
孩子的呼吸越来越急。
“我的。”
“你叫什么?”
“梁……”
“再说。”
“梁安。”
“几岁?”
“七岁。”
金属尺掉在地上。
梁安像突然失去力气。
坐到地上。
放声大哭。
林乔扑过去抱住他。
孩子埋在母亲怀里。
不断重复:
“我不是将军。”
“我不是。”
“我不想去打仗。”
房间里没人说话。
设备关闭后。
所谓军事人格没有继续维持。
也没有试图隐藏。
只是一个被特定声音和气味刺激。
拖进恐怖画面的孩子。
高正礼脸色很难看。
“这不能证明第二意识不存在。”
顾医生已经来到嬴政旁边。
按住他腹部的出血位置。
“也不能证明存在。”
高正礼指向受伤工作人员。
“他刚才攻击了人。”
嬴政看向设备。
“谁让它响?”
“标准测试流程。”
“测试前。”
“孩子已经说不要。”
“未成年人恐惧测试很常见。”
“你们让他失控。”
“再用失控证明他危险。”
高正礼说:
“没有刺激。”
“隐藏人格可能不会出现。”
“它不出现。”
“便不构成今天必须带走的危险。”
“它会在现实环境中被其他信号诱发。”
“那就先找什么信号会诱发。”
顾医生说。
“减少刺激。”
“做儿童创伤评估。”
“建立家庭安全措施。”
“不是直接把人送去封闭环境。”
高正礼反问:
“如果下一次他拿的是刀呢?”
顾医生回答:
“所以要做风险管理。”
“不是先假设他会杀人。”
周行川从地上捡起被拔掉的电源线。
“刚才设备开启前。”
“孩子没有攻击行为。”
“开启后。”
“三十秒内出现。”
“这段视频会提交法院。”
高正礼看向他。
“你在怀疑中心人为制造症状?”
“我只记录事实。”
林乔抱着孩子。
抬起头。
“你们不能带走他。”
高正礼说:
“转移决定仍然有效。”
“谁决定有效?”
嬴政问。
“联合处置组。”
“根据哪一条事实?”
“刚才的攻击行为。”
“刚才的行为。”
“由你的设备诱发。”
“这只是你的解释。”
“那便让法院看。”
高正礼脸色一沉。
“等法院。”
“可能错过最佳分离期。”
梁安听见“分离”两个字。
身体再次发抖。
“他们要把谁分出去?”
他问母亲。
林乔抱紧他。
“不分。”
“谁也不分。”
高正礼说:
“我们不是要伤害孩子。”
“如果确实存在独立历史人格。”
“也要保护双方。”
嬴政转过头。
“你们问过梁安。”
“想不想保护那个将军吗?”
“他没有能力理解。”
“那将军呢?”
“尚未稳定出现。”
“一个不肯让孩子回答。”
“也无法让所谓将军回答的机构。”
嬴政冷声道。
“凭什么替双方决定。”
高正礼没有退让。
他向转运人员示意。
“按照原计划执行。”
两名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
还是向梁安走去。
林乔和梁实同时挡住。
现场警察立即介入。
“暂停。”
带队警官站在双方中间。
“目前没有强制执行文书。”
“家长明确拒绝。”
“也不存在正在发生的伤害。”
“任何人不能直接把孩子带走。”
高正礼说:
“我们有紧急风险评估。”
“评估存在重大争议。”
“先等法院临时裁定。”
“若孩子今晚再失控。”
“由谁负责?”
警官沉默了一下。
“我不能保证他今晚没有风险。”
“但我也不能因为你说可能。”
“就允许你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带走一个七岁孩子。”
这是今天第一个依法“不听嬴政”的人。
也是第一个没有等待嬴政表态。
便根据自己的职责作出决定的人。
嬴政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赞许。
只是退后半步。
让警官站在最前面。
上午九点十二分。
法院接到紧急视频材料。
叶珊与赵明琛同时参与远程陈述。
历史意识隔离中心主张。
梁安已经表现出攻击行为。
需要立即转移。
父母主张。
攻击由检测设备直接诱发。
且孩子在设备关闭后迅速恢复。
顾医生提交医学意见:
目前更符合特定刺激引发的急性应激或解离反应。
不能据此确认存在独立历史人格。
嬴政没有提交结论。
只提交了一句话。
我曾经也被人以“另一个意识可能危险”为由,要求交出身体控制。
可能存在风险,不等于别人可以不经同意先把人带走。
上午九点三十七分。
法院作出临时裁定。
暂停强制转移。
梁安留在家庭环境。
由儿童精神科、普通儿科与历史意识研究人员组成新的独立小组重新评估。
评估期间。
禁止使用未经儿童与监护人同意的气味、声响和恐惧诱发测试。
隔离中心不得单独接触梁安。
父母需要移除危险物品。
安装夜间安全提醒。
并接受每日上门医疗观察。
裁定送达后。
高正礼没有继续争执。
只是让工作人员收拾设备。
嬴政看着那只银灰色设备箱。
“留下日志。”
高正礼说:
“设备数据属于中心研究资料。”
带队警官开口:
“设备可能涉及诱发伤害。”
“需要依法提取副本。”
高正礼皱眉。
“你们没有扣押令。”
“只复制今天现场数据。”
“原始设备可以带走。”
“若拒绝。”
“我现在申请证据保全。”
高正礼最终同意。
陈砚通过远程接口复制日志。
最初只想确认今天的参数。
却在设备缓存里发现了更多记录。
同一台设备。
过去半年内。
使用过十六次。
对象全部是未成年人。
最小五岁。
最大十五岁。
其中十二人被评估为:
存在稳定历史意识。
梁安编号:
LA-12。
前十一名儿童。
都已经转入历史意识隔离中心。
秦政在医院屏幕前看见名单。
“全部使用过这种诱发测试?”
陈砚继续翻。
“至少设备记录显示。”
“都播放过特定声音。”
“使用过气味刺激。”
“部分还做了睡眠剥夺和反复历史提问。”
苏晚问:
“家长知道吗?”
“授权书写的是意识识别测试。”
“没有逐项说明诱发内容。”
顾医生脸色彻底冷下来。
“睡眠剥夺也用于儿童?”
高正礼立即说:
“不是剥夺。”
“是延长观察。”
“最长多久?”
陈砚看见一条记录。
“三十一个小时。”
房间里的成年人同时沉默。
梁安仍在母亲怀里。
哭累了。
已经睡着。
他不知道。
在自己之前。
还有十一个孩子。
被同样的声音、气味和问题反复刺激。
最后被证明:
身体里确实存在另一个历史人物。
陈砚打开详细名单。
每个孩子旁边。
都有一个历史身份匹配。
汉代边军校尉。
唐代宫廷女官。
明代工匠。
宋代水师士卒。
大部分不是着名人物。
只有第七号对象。
身份匹配栏被标成红色。
秦。
公子扶苏。
嬴政站在原地。
脸上没有变化。
顾医生却感觉到。
按在他腹部的手下。
肌肉突然绷紧。
“别动。”
顾医生提醒。
嬴政没有回应。
“视频。”
他对陈砚说。
“打开。”
陈砚看向苏晚。
苏晚问:
“孩子信息有没有授权?”
“内部评估记录。”
“不能公开。”
“只给当事调查人员看。”
视频在现场终端里打开。
画面拍摄于两个月前。
一名十二岁左右的少年坐在白色房间里。
身体很瘦。
手腕贴着检测片。
眼下青黑。
像已经很久没有正常睡觉。
镜头外有人问:
“你叫什么?”
少年说出自己的现代姓名。
“江予川。”
“另一个名字呢?”
“没有。”
检测设备播放一段竹简展开的摩擦声。
又点燃某种木料。
房间里逐渐出现烟味。
评估人员再次问:
“你是谁?”
少年闭上眼。
身体开始发抖。
“我不知道。”
“你认识蒙恬吗?”
少年没有回答。
“认识始皇帝吗?”
孩子呼吸越来越快。
“不要问。”
“嬴政是谁?”
少年猛地睁开眼。
眼神里不是敬畏。
是恐惧。
还有压抑了很久的委屈。
他看向镜头。
声音仍然属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却一字一句说道:
“父皇。”
评估人员立刻靠近。
“你叫他父皇?”
少年眼中涌出泪。
“父皇为何还不赐儿臣死?”
视频到这里。
突然中断。
下方记录显示:
历史人格稳定度显着提高。
对象已转入深层观察区。
家属探视暂停。
嬴政伸手拿过终端。
将视频重新播放一遍。
少年说出“父皇”时。
他没有动。
说出“赐儿臣死”时。
嬴政的手指却在屏幕边缘留下一道极深的压痕。
秦政从通讯中叫他。
“嬴政。”
没有回应。
“未必是真的扶苏。”
“朕知道。”
嬴政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
“可能是诱发。”
“是模型。”
“是那孩子看过历史。”
“也可能是他们故意让他相信。”
他说出了所有理性的可能。
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视频里的少年。
秦政说:
“所以不能直接把他当扶苏。”
“朕知道。”
“也不能因为他说父皇。”
“你就替他决定。”
“朕知道。”
嬴政关掉视频。
转头看向高正礼。
“深层观察区在哪里?”
高正礼脸色变了。
“这是中心内部区域。”
“孩子在哪里?”
“接受稳定性评估。”
“家长呢?”
“已经签署阶段性观察授权。”
“是否知道。”
“孩子连续三十一个小时未正常睡眠?”
高正礼没有回答。
“是否知道。”
“你们用父皇、赐死、蒙恬这些词反复刺激?”
“这是为了确认历史记忆链。”
“朕问家长是否知道。”
“测试细节属于专业方案。”
嬴政向前一步。
顾医生立即抓住他的手臂。
腹部固定带已经被血完全染红。
“你不能再走。”
嬴政看着高正礼。
“带路。”
高正礼说:
“你没有权力进入中心。”
“对。”
嬴政回答。
“所以我会申请。”
“会让法院查。”
“让警察查。”
“让每一个孩子的家长。”
“看清你们做过什么。”
他没有命令周行川抓人。
也没有要求现场警察立即服从。
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
给赵明琛打了第一个电话。
“申请十一名未成年人紧急保护。”
第二个电话。
打给周行川。
“查隔离中心是否存在非法限制自由和未经同意的人体测试。”
第三个电话。
打给苏晚。
“联系所有孩子的家属。”
“先告诉他们事实。”
高正礼说:
“公开这些内容。”
“可能破坏已经稳定的历史人格。”
嬴政停下拨号的手。
转头看他。
“你到现在。”
“还在说历史人格。”
“那十一个孩子叫什么。”
高正礼没有回答。
“说。”
“名单里有。”
“朕要你说。”
高正礼沉默。
他记得编号。
记得匹配身份。
记得稳定程度。
却未必能准确说出每一个孩子的现代姓名。
嬴政看着他。
“连孩子是谁都记不住。”
“却急着证明。”
“他们是两千年前的谁。”
他把手机交给苏晚。
顾医生已经叫来担架。
嬴政没有再拒绝。
被扶上担架前。
他最后看了一眼正在母亲怀里熟睡的梁安。
孩子脸上还有泪痕。
书包仍然紧紧抱在怀中。
嬴政对林乔说:
“他醒后。”
“告诉他。”
“没有人能因为一个梦。”
“就先把他的名字拿走。”
林乔点头。
眼泪终于落下来。
“那其他孩子呢?”
嬴政看向视频里那名十二岁少年。
“也一样。”
上午十点二十。
法院批准对历史意识隔离中心的紧急证据保全。
警方、儿童保护机构和独立医疗团队同时出发。
中心方面最初表示配合。
却在十分钟后报告:
深层观察区系统故障。
十一名未成年人正在进行封闭安全程序。
外部人员暂时无法进入。
陈砚调取建筑结构。
发现深层观察区位于地下。
拥有独立空气循环和供电。
门禁已经切换为内部锁定。
更异常的是。
十一名儿童的监测数据。
正在同一时间快速上升。
像有人得知调查即将到达后。
同时启动了所有诱发程序。
屏幕上。
一条红色状态不断闪烁。
历史人格集中唤醒。
身份稳定倒计时:四十分钟。
秦政看着那行字。
“他们想在法院进去以前。”
“把结果做出来。”
医疗车里。
嬴政躺在担架上。
腹部伤口再次裂开。
顾医生正在重新止血。
可他的目光仍然落在那名少年的最后一帧画面上。
“父皇为何还不赐儿臣死?”
两千年前。
扶苏收到伪诏。
没有返回咸阳询问。
也没有怀疑父亲是否真的要他死。
他选择自尽。
因为他相信。
父命不可违。
而现在。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正在封闭的地下房间里。
被人反复教导。
身体中存在一个等待父亲赐死的扶苏。
嬴政闭上眼。
再睁开时。
声音里已经没有怒火。
只剩一种让苏晚都感到不安的平静。
“周行川。”
通讯里传来回应。
“在。”
“还有多久到中心?”
“十二分钟。”
“门若不开呢?”
周行川回答:
“依法破门。”
嬴政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三十九分钟。
“好。”
他没有说朕来。
也没有说听朕命令。
只把一份刚刚生成的报警记录。
以自己的名字签了下来。
举报人:
嬴政。
举报事项:
十一名未成年人可能正在遭受未经同意的意识诱发实验及非法限制自由。
签名完成后。
嬴政把手机放下。
“这次。”
“不是父皇去见扶苏。”
“是一个被告。”
“去给另一个孩子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