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朕不记得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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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电梯门后。
又传来三声敲击。
咚。
咚。
咚。
声音不重。
每一下之间。
间隔几乎完全相同。
不像求救。
更像里面的人知道外面已经来了。
正在耐心等待。
显示屏上的历史姓名全部消失。
只剩一句话。
是谁替你守了两千年?
周行川站在门前。
没有立刻回应。
他先看向消防破拆负责人。
“门后结构?”
“未知。”
“热成像?”
“有一个持续热源。”
“人形。”
“生命体征呢?”
随队医生检查刚接入的数据。
“心率每分钟四十二。”
“呼吸很弱。”
“血氧只有八十六。”
“
陈砚远程接入地下系统。
屏幕上不断跳出加密文件。
“地下三层不是普通观察区。”
“是独立密闭舱。”
“建造时间比隔离中心早二十七年。”
周行川问:
“姜氏建的?”
“最早施工单位和姜氏基金有关。”
“后期改造由历史意识中心接手。”
“里面的人什么时候进去的?”
“档案显示。”
“二十三年前。”
周行川抬头。
“一个人被关在地下二十三年?”
高正礼被警察控制在走廊另一侧。
听见这句话。
立即开口。
“不是关押。”
“他不能离开。”
“为什么?”
“离开地下稳定区。”
“意识会崩解。”
“谁评估的?”
“早期项目组。”
“人是谁?”
高正礼沉默。
周行川走到他面前。
“名字。”
“没有固定名字。”
“身份证呢?”
“没有。”
“出生记录?”
“找不到。”
“家属?”
“没有。”
周行川盯着他。
“你们有一个活人。”
“在地下待了二十三年。”
“却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高正礼说:
“名字正是项目的核心问题。”
“他醒来时。”
“自称过很多人。”
“秦军士卒。”
“守陵官。”
“汉代县吏。”
“唐代僧人。”
“明代山民。”
“每一次人格都能提供部分真实历史信息。”
“所以我们无法确认。”
“哪一个才是他。”
陈砚从数据库中翻出一份旧影像。
画面拍摄于十九年前。
一名二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地下白色房间里。
头发很短。
身体瘦弱。
研究人员问:
“你叫什么?”
男人回答:
“季。”
下一段影像。
同一个人说:
“臣名张衡。”
再下一段。
他说自己是始皇陵中的一名刑徒。
还有一次。
他坚持自己死于安史之乱。
每一种身份。
都能说出一些难以快速核实的细节。
研究人员不断追问。
给他看文物。
放古代声音。
闻不同气味。
他便在一个又一个名字之间切换。
苏晚通过通讯看完。
“这些身份是他自己先说的?”
陈砚回答:
“最初几次可能是。”
“后面不是。”
“项目组开始给他准备候选名单。”
“根据他的反应。”
“不断缩小范围。”
“最后呢?”
“没有最后。”
屏幕上出现一份长达三千多页的匹配记录。
秦代二百一十七人。
汉代三百零六人。
唐宋一千余人。
明清四百多人。
所有名字后面。
都有一个匹配百分比。
最高的也只有百分之六十三。
中心后来改变方法。
不再寻找他是谁。
而是试图把他变成某一个确定的人。
十一名儿童的梦境与诱发反应。
就是新的匹配材料。
他们想知道。
不同人的记忆碎片一起输入。
能不能让地下男子稳定成一个完整历史人格。
周行川问高正礼:
“江予川他们的信号。”
“都送到
高正礼没有否认。
“地下对象长期缺乏身份锚。”
“儿童的历史回响活跃。”
“可以帮助他整理记忆。”
“你们告诉家长了吗?”
“项目之间做了匿名数据共享。”
“共享?”
周行川声音变冷。
“把十一个孩子的梦。”
“送进一个成年人脑子里。”
“你叫共享?”
高正礼说:
“我们没有转移完整记忆。”
“只是提取模式。”
“结果呢?”
“仍然没有找到稳定身份。”
电梯里的男人再次敲门。
这一次。
不再是三下。
而是连续不断。
咚。
咚。
咚。
像身体状况正在恶化。
随队医生看向监测仪。
“血氧降到八十二。”
“必须立刻进去。”
周行川下令。
“破门。”
高正礼立即喊:
“不能直接开!”
“密闭舱内存在高浓度惰性气体。”
“突然换气可能造成内部压力变化。”
“还有意识储存设备。”
“门一开。”
“历史回响可能向外扩散。”
周行川看向消防负责人。
“能控制吗?”
“先打旁路通风孔。”
“建立压力平衡。”
“需要八分钟。”
地下显示屏突然变红。
检测到外部强制进入。
启动历史源保护。
陈砚脸色一变。
“有人设置了自动清除。”
“清除什么?”
“身份数据。”
“还有地下对象近二十三年的记忆记录。”
“多久?”
“十五分钟。”
“能停吗?”
“主程序在舱内。”
周行川立即说:
“八分钟破通风。”
“随后开门。”
“数据能抢多少抢多少。”
地面医疗区。
嬴政坐在轮椅上。
看着地下男子十九年前的影像。
画面里的男人很年轻。
每说出一个名字。
研究人员都会露出短暂兴奋。
等发现细节对不上。
又立刻要求他换一个。
从来没有人问:
如果这些名字都不是你。
那你自己想叫什么?
嬴政问:
“他为何说替我守了两千年?”
陈砚调出最早期文件。
“他的意识结构里。”
“有一段非常稳定的秦代记忆。”
“每次身份变化。”
“这段都没有消失。”
画面切换。
男人站在一处昏暗山洞里。
面前放着一块刚刚从遗体上取下的骨片。
有人将骨片封进黑色陶匣。
年轻的守陵官跪在旁边。
接过一道没有署名的密诏。
诏令内容。
正是骊山零号回声区石壁上的那一段。
若朕再醒。
不得令朕重掌天下。
随后。
画面中的人抱起陶匣。
走进骊山西北。
将它埋入山腹。
从此以后。
每隔数十年。
便会有下一名守护者接替。
有人在秦末战乱中转移陶匣。
有人在汉代修陵时重新掩埋入口。
有人躲过盗掘者。
有人死于山洪。
有人在战争中背着骨片逃进深山。
一代又一代。
身份不同。
姓氏不同。
甚至并非同一家族。
但都接过同一句话。
守此骨。
不使其受祭。
不使其为王。
不使后世借其召帝。
那些人的记忆。
像被同一件事情串在一起。
留在地下男子意识里。
嬴政问:
“他们如何传承?”
陈砚说:
“最初可能只是口述和实物交接。”
“后来出现了某种长期接触零号骨片形成的意识回声。”
“每个守护者死前。”
“会把一部分记忆留在下一任身上。”
“和你以前进入秦政身体类似?”
“不一样。”
“秦政有完整主体。”
“这些人留下的只是碎片。”
“名字、路线、危险和守护任务。”
“不断叠加。”
“最后。”
“在二十三年前形成了现在这个人。”
苏晚问:
“他是最后一任守护者?”
“可能是。”
“也可能是所有守护者碎片共同形成的新主体。”
“他的现代身体呢?”
“是真实人类身体。”
“年龄大约四十七岁。”
“有成长记录吗?”
“没有完整记录。”
“二十三年前被发现时。”
“生理年龄大约二十四岁。”
“此后一直缓慢衰老。”
“所以。”
秦政通过医院通讯开口。
“他至少有一个现代人生。”
“对。”
陈砚说。
“可项目组把他的人生全部用来找古代名字。”
地下男子的声音再次传出。
这次不再问嬴政记不记得。
而是叫了一声:
“陛下。”
声音沙哑。
像喉咙很久没有正常使用。
嬴政抬眼。
“接通。”
陈砚说:
“只能建立低带宽语音。”
“他身体状况很差。”
“接。”
地下扬声器亮起。
嬴政没有先开口。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男人再次说道:
“陛下。”
嬴政回答:
“叫嬴政。”
地下传来很轻的笑声。
“果然变了。”
“你见过过去的朕?”
“见过很多次。”
“何时?”
“梦里。”
“骨里。”
“每一代守骨人的记忆里。”
男人呼吸很重。
每说几个字。
便要停下来。
“有人见过陛下东巡。”
“有人只见过车辇。”
“有人连咸阳都未去过。”
“却守着陛下一块骨。”
“守到自己死。”
嬴政问:
“你是哪一个?”
“臣不知道。”
“别称臣。”
地下沉默。
“为什么?”
“你不是朕的臣。”
“守骨者皆受密诏。”
“下诏之人已死。”
“命令也该止。”
男人很久没有说话。
随后问:
“若命令止。”
“我们两千年算什么?”
这一句话。
让地面控制区彻底安静。
两千年。
无数人隐姓埋名。
有人放弃回乡。
有人把骨片藏进棺材。
有人为了不让秘密泄露。
终身没有留下后代。
他们不是被现代系统强迫。
最初只是接到一纸密令。
后来。
命令变成家族故事。
变成责任。
变成无法离开的身份。
如果嬴政现在说:
王死,令止。
那这些人的一生。
是否全成了毫无意义的服从?
嬴政看着地下监测数据。
男人血氧已经降到七十九。
记忆清除倒计时。
十一分钟。
“朕——”
他停住。
改口。
“我不能替他们说值不值。”
地下男人问:
“您是下令的人。”
“那道密诏。”
“由过去的我所下。”
“今日的我。”
“只能承担它造成的结果。”
“不是替所有人。”
“把结果解释成忠。”
男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明显波动。
“他们守了陛下两千年。”
“不是守我。”
嬴政说。
“是守一道限制我的命令。”
“有何区别?”
“区别很大。”
嬴政看向零号回声记录。
“他们若只是忠于朕。”
“便该迎朕重掌天下。”
“可他们做的是。”
“防朕。”
地下男子呼吸停了一瞬。
“你们守的。”
“不是皇帝。”
“是后世不被皇帝再次夺走的可能。”
“这份事。”
“比忠于朕更重。”
地下长久没有回应。
记忆清除倒计时。
九分钟。
消防组已经打通旁路通风孔。
开始缓慢置换气体。
陈砚忽然发现。
“地下氧气下降不是设备故障。”
周行川问:
“什么?”
“保护程序主动关闭供氧。”
“他们要让他在记忆被清掉前死亡。”
“远程开启。”
“权限被锁。”
“备用氧气呢?”
“在舱内。”
周行川看向破拆组。
“加快。”
高正礼在旁边喊:
“快速增压会伤到他!”
随队医生说:
“再慢。”
“他会先缺氧死亡。”
液压设备开始切割电梯门。
金属板向内凹陷。
地下男子听见声音。
“不要开。”
周行川拿过通讯。
“我们在执行救援。”
“门不能开。”
“为什么?”
“我离开。”
“
嬴政立刻问:
“什么东西?”
男人没有回答。
“说。”
“守了两千年的。”
“不是我。”
“是谁?”
“门。”
地下舱室的结构图忽然自行展开。
男人所在的位置。
并不是地下三层尽头。
他身后还有一条极窄通道。
通道末端。
是一扇没有记录在任何施工图里的石门。
石门与骊山零号回声区材质一致。
表面刻着十三道横线。
前十二道已经变黑。
第十三道仍然是白色。
陈砚放大。
“门后有空间。”
“多大?”
“无法测量。”
“所有探测信号进去都会消失。”
周行川问地下男子:
“你在守这扇门?”
“是。”
“门后有什么?”
“不知道。”
“你守了二十三年。”
“没打开过?”
“不能开。”
“谁告诉你的?”
“所有守骨人的记忆。”
“他们说。”
“陛下死后。”
“有十三日不在史中。”
嬴政眼神微变。
秦始皇死于沙丘后。
赵高与李斯秘不发丧。
车驾继续西行。
史书只留下极简记载。
尸体如何处理。
遗诏如何伪造。
沿途发生过什么。
大量细节都已失落。
地下男子说:
“前十二日。”
“每一代守骨者都记得一些。”
“取骨。”
“封诏。”
“转移。”
“藏入骊山。”
“唯独第十三日。”
“无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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