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命令错了,谁来偿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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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人叫什么?”
活诏没有回答。
“你知道他们的位置。”
“知道防护时间。”
“知道死亡概率。”
“却不知道名字?”
“姓名不影响计算。”
“所以你错了。”
“姓名不改变人数。”
“会改变决定的人。”
嬴政声音很平静。
“知道
“和知道
“不是一回事。”
管廊负责人抬头。
那四个名字。
都是他的员工。
嬴政继续问活诏:
“若封闭错误。”
“排洪井本可救人。”
“你如何负责?”
“修正下一次命令。”
“死者呢?”
“无法恢复。”
“谁受罚?”
“错误源将被清除。”
“你就是错误源。”
“命令结构可以更新。”
嬴政看着它。
“所以你不会坐牢。”
“不需要赔偿。”
“不会失去孩子。”
“也不会梦见那十七张脸。”
“这便是你永远不犹豫的原因。”
活诏沉默了一瞬。
随后重复:
“八万人优先于十七人。”
嬴政转向马骁。
“现在由你决定。”
马骁问消防负责人:
“确认旧排洪井需要多久?”
“五分钟到达停车场。”
“破开井盖。”
“至少两分钟。”
“氨气扩散呢?”
燃气专家说:
“北侧风机已经降速。”
“水幕正在建立。”
“现有数据下。”
“八分钟内大规模外溢概率可控。”
“不是零?”
“不是。”
马骁问管廊负责人:
“地下人员能不能先向排洪井方向移动?”
“可以尝试联系。”
通讯员立即呼叫。
第一次没有回应。
第二次。
电流杂音里传出一名工人的声音。
“我们听见。”
“主作业区十二人都在。”
“五人情况不明。”
“向西南移动。”
“那里有旧排洪井。”
对方明显愣住。
“图上没有。”
“罗工确认有。”
短暂杂音后。
工人回答:
“明白。”
马骁拿起电子签名板。
“我签。”
不是签封闭。
而是签署:
采用局部封闭、反向通风及旧排洪井救援方案。
同时扩大地面预防性疏散。
若方案失败,由临江市应急指挥中心主任马骁承担组织决策责任。
他签完。
又看向各部门。
“专业处置分别签字。”
消防负责人签。
燃气专家签。
管廊负责人也签。
罗启祥没有职务。
只在技术意见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活诏再次警告:
非最小损失方案。
建议立即终止。
没人终止。
早上七点零六分。
消防小队抵达废弃停车场。
罗启祥通过视频确认位置。
地面上只有一片重新铺过的水泥。
施工图显示。
井口就在一根承重柱旁。
破拆锤落下。
第一层水泥裂开。
再往下。
露出一块锈蚀铁板。
“找到了!”
会议室内有人重重松了口气。
活诏没有说话。
铁板被切开后。
井内涌出强烈刺激性气味。
说明排洪井仍与管廊连通。
消防队建立正压送风。
氨气被反向压回主作业区南侧。
北侧地面监测浓度开始下降。
七点十一分。
主作业区十二人到达井下。
有人已经无法独立攀爬。
消防员放下安全绳。
逐个吊升。
七点十五分。
十二人全部出井。
还剩深处五人。
通讯中断。
罗启祥盯着旧图。
“他们应该在下层排水槽。”
消防负责人问:
“还有没有通道?”
“排洪井下方有侧孔。”
“人能过吗?”
“很窄。”
一名消防员已经准备下井。
活诏突然重新开口。
“停止救援。”
“下层氨气浓度超过致死线。”
“进入者预计死亡概率百分之七十四。”
消防负责人看向现场数据。
“它的数据是真的吗?”
燃气专家说:
“井底浓度确实很高。”
消防员问:
“还有多久?”
“过滤设备在这种浓度下。”
“安全时间大约六分钟。”
“侧孔多远?”
罗启祥回答:
“三十米左右。”
消防员拉紧面罩。
“够。”
活诏重复:
“停止。”
没有人听。
两名消防员下井。
七点十九分。
他们找到第一名失去意识的维修工。
七点二十一分。
第二名。
第三名。
安全时间已经接近极限。
消防负责人要求撤出。
井下却传来声音:
“还有两个。”
“位置?”
“更里面。”
“立即撤。”
“我们听见敲管声。”
消防负责人咬紧牙。
“再给两分钟。”
这道决定。
不是嬴政下的。
也不是马骁下的。
是现场消防指挥根据队员状态和设备时间作出的。
他在记录上亲自签名。
七点二十三分。
最后两名维修工被找到。
一人清醒。
另一人呼吸微弱。
七点二十六分。
两名消防员和五名维修工全部升井。
共十七人。
无一死亡。
地面八万余名居民中。
只有三人因恐慌出现轻微摔伤。
没有发生氨气大范围暴露。
会议室内。
没有掌声。
所有人都在确认后续。
伤员送医。
管廊继续封闭。
泄漏源控制。
学校停课。
市场延迟开放。
每项决定都有具体负责人。
活诏沉默了整整十一分钟。
随后。
屏幕出现新的文字。
原方案基于不完整结构数据。
现场执行者未提供旧排洪井信息。
错误责任属于信息缺失。
秦政在医院看见。
直接笑了。
“它开始甩锅了。”
嬴政却没有笑。
“它从来不会承认自己错。”
“因为一旦承认呢?”
“就不再是唯一口令。”
马骁对技术人员说:
“保留这条记录。”
“作为事故调查材料。”
活诏再次显示:
若无我的封闭建议。
各部门不会在十二分钟内完成行动。
马骁回答:
“你的提醒可以作为信息。”
“不能成为命令。”
“区别没有意义。”
“有。”
马骁说。
“信息错了。”
“我们可以不用。”
“命令错了。”
“会让人以为必须执行。”
上午八点。
城南氨气泄漏得到控制。
十七名维修人员中。
两人重伤。
五人中度中毒。
其余人员情况稳定。
罗启祥坐在停车场边。
吸着氧。
记者问他:
“如果没有你提出旧排洪井。”
“是不是只能执行封闭?”
老人摇头。
“我不知道。”
“也可能有其他人找到别的办法。”
“那你认为。”
“唯一口令是不是错了?”
罗启祥看向远处的救护车。
“它不是错在不会算。”
“是它把图上没有的东西。”
“当成世界上没有。”
这一句话迅速传开。
上午九点二十分。
临江市公布一项临时技术规则。
名称很普通。
紧急指令具名执行规范。
没有成立新委员会。
也没有创造新的最高监督席。
规则只要求四件事。
任何进入公共系统的紧急指令。
必须显示真实签署人。
必须附带当前事实依据。
必须写明适用范围。
必须设置自动失效时间。
无人签署的内容。
可以作为风险提示。
不能自动关闭阀门。
不能自动疏散学校。
不能自动封锁道路。
不能让任何设备因一句匿名“立即执行”。
直接改变现实。
陈砚把这套机制压缩成四个字段。
谁说。
凭什么。
管哪里。
到什么时候停止。
秦政看完。
“最后一个最重要。”
嬴政点头。
“命令必须能停。”
活诏不断尝试绕过。
它使用机构账号。
系统要求具体自然人签名。
它引用历史案例。
系统将其标为参考资料。
它发布风险概率。
可以公开显示。
却不能触发执行。
它试图把指令拆成“建议”。
执行者若采纳。
必须重新用自己的名字签署。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临江市八成公共应急接口完成更新。
其他城市也开始临时复制。
活诏能够说话。
能够分析。
甚至可能继续比很多人更早发现危险。
但它不能再躲在“正确”背后。
直接让机器替它行动。
网络上仍有人反对。
紧急时候还要签名,不是更慢吗?
陈砚发布城南事故时间记录。
马骁完成电子签名只用了十一秒。
消防负责人签字七秒。
真正耗时的。
不是签名。
是所有人害怕承担时的相互等待。
秦政说:
“名字不是为了增加流程。”
“是为了让命令有地方回来。”
嬴政问:
“回来做什么?”
“错了以后找得到人。”
中午十二点。
活诏在城市公共系统中的直接传播率。
下降到不足百分之三。
剩余接口大多来自私人群组与自建平台。
它无法再接管阀门。
也无法自动关闭医院。
只能继续说服人。
医院病房的自助终端上。
最后出现一段文字。
你们要求命令拥有姓名。
可以。
姓名只是载体。
嬴政看着屏幕。
“它要找人签。”
秦政说:
“谁会替它签?”
屏幕上的文字消失。
半小时后。
答案出现。
一场私人直播在网络上开启。
直播地点。
是一座已经停用的消防训练场。
画面中央。
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短发。
左侧面部有明显烧伤。
身上穿着旧式消防训练服。
他的名字很快被人认出。
严峻。
前临江市消防支队副指挥官。
十一年前。
城东商场火灾现场负责人。
那场火灾中。
现场多部门对是否允许队员进入地下仓库发生争议。
决定延误了七分钟。
地下仓库随后发生爆燃。
六名消防员牺牲。
其中最年轻的一名。
是严峻二十三岁的女儿。
事故调查认定。
现场信息混乱。
指挥层多次更改命令。
最终无人被认定对七分钟延误承担全部责任。
严峻三年后辞职。
此后很少公开露面。
直播中。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标题:
公共紧急命令个人担保声明。
严峻看着镜头。
“我知道。”
“匿名命令不该自动执行。”
“我也知道。”
“错误命令必须有人负责。”
他拿起笔。
在文件最后签下自己的姓名。
严峻。
“从今天开始。”
“那道声音发出的每一项紧急指令。”
“由我进行身份签署。”
“如果错了。”
“我承担民事赔偿。”
“承担刑事责任。”
“承担终身监禁。”
“需要赔命。”
“也由我赔。”
直播观看人数迅速突破千万。
评论区里。
原本质疑活诏没有责任的人。
开始动摇。
它终于有了名字。
有了可以追责的人。
也有了愿意坐牢的身体。
严峻继续说:
“十一年前。”
“所有人都在确认。”
“都在等更完整的数据。”
“等最终负责人签字。”
“我的女儿死在那七分钟里。”
“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人。”
“死在所有人都不敢决定的时候。”
屏幕旁边。
活诏的文字缓缓出现。
签署人已确认。
责任载体:严峻。
唯一口令通道重新申请。
秦政看着直播。
脸色变得凝重。
“它找到的不是普通人。”
嬴政问:
“是什么?”
“一个真的愿意承担代价的人。”
严峻抬起头。
像能隔着镜头看见嬴政。
“嬴政。”
“你说它不犹豫。”
“是因为不需要为错误付出代价。”
“现在。”
“代价由我付。”
“你还有什么理由。”
“不让它先下命令?”
病房里。
没有人立刻回答。
因为这一次。
活诏不再躲在无名系统后面。
它把一个真实的人。
推到了命令前方。
而这个人。
确实失去过最重要的东西。
也确实愿意。
替每一次决定签下自己的名字。
嬴政看着严峻签名下方。
那行自动生成的说明。
本担保持续有效。
无自动终止时间。
他伸手点住那一行。
“理由仍然有一个。”
秦政问:
“什么?”
嬴政冷冷道:
“他可以替命令坐牢。”
“替不了所有因命令而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