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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阿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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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亲眼看着他死的。”

嬴政说完以后。

没有人立刻接话。

地下研究室里。

那段七秒的声音已经停了。

可“阿政”两个字。

像还留在房间里。

秦政看着嬴政。

“十三岁?”

“嗯。”

“你十三岁还是他十三岁?”

“都差不多。”

“怎么死的?”

嬴政没有回答。

秦政等了几秒。

“不能说?”

嬴政转身往外走。

“回临江。”

“墓在那里。”

“朕要亲眼看。”

秦政跟上。

“你还没回答。”

嬴政脚步没停。

“路上说。”

秦野走在最后。

他看了一眼刚刚关闭的扶苏意识载体。

又看了一眼秦怀远留下的设备。

这一路上。

他们一直在找死人留下的东西。

可他突然发现。

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死人。

而是活着的人。

总想知道死人到底还想说什么。

回程没有再走公路。

周行川直接协调了医疗运输机。

嬴政腹部的伤势经不起长途颠簸。

顾医生赶到罗布泊临时机场时。

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

“我应该给你腿打石膏。”

嬴政坐在轮椅上。

“朕腿没伤。”

“所以才更麻烦。”

秦政在旁边说:

“你可以考虑把他绑床上。”

顾医生看了他一眼。

“你也一样。”

秦政闭嘴。

飞机起飞后二十分钟。

秦政终于又问。

“现在可以说了吧?”

嬴政坐在窗边。

外面的戈壁逐渐被云层遮住。

他很久没有说话。

秦野原本在研究手机。

听见这句话。

也停下来。

嬴政看着窗外。

“朕九岁到邯郸。”

秦政皱眉。

“历史记载不是你出生就在邯郸?”

“出生在邯郸。”

嬴政说。

“但小时候。”

“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真正开始记事。”

“差不多九岁。”

那时候。

他还不是秦王。

更不是始皇帝。

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第二年。

秦国攻赵。

长平之战刚过去没多久。

邯郸人恨秦。

而嬴政的父亲异人。

偏偏是秦国送到赵国的人质。

一个秦国质子家庭。

住在邯郸。

意味着什么。

不需要解释。

小孩会朝他们家门口扔石头。

大人看见他们。

不会动手。

却会故意吐口唾沫。

秦军只要在外面赢一仗。

他们一家就要把门窗锁得更紧。

若秦军杀了赵国大将。

第二天。

街上就会有人说。

“该把秦国质子一家杀了。”

秦政问:

“没人保护你们?”

嬴政笑了一下。

“谁保护?”

“赵王?”

“赵王留着质子。”

“是用来让秦国有所顾忌。”

“真到了恨极的时候。”

“质子的命。”

“本来就是用来杀的。”

秦野问:

“赵澈呢?”

嬴政停顿。

“他是赵人。”

“家里做什么?”

“他父亲给军中养马。”

“母亲早死。”

“后来父亲也死在长平。”

秦政皱眉。

“他爸死在秦军手里?”

“对。”

“那他为什么还跟你玩?”

“最开始。”

“他不跟朕玩。”

嬴政的声音里。

第一次带上了一点很远的笑意。

那年冬天。

邯郸下雪。

嬴政在巷子里被几个孩子堵住。

不是第一次。

那些孩子知道他是谁。

也知道不能真把他打死。

所以每次都只做一件事。

逼他跪。

说秦人都是狗。

说白起该死。

说秦国迟早被六国灭掉。

嬴政不跪。

于是挨打。

那天最狠。

七八个人。

有一个比他大两岁。

用冻硬的土块砸他后脑。

嬴政倒在地上。

还想爬起来。

有人踩住他的手。

然后赵澈来了。

秦政问:

“英雄救美?”

嬴政脸一沉。

“你想死?”

“继续。”

赵澈不是来救他的。

他手里拿着一根赶马用的短鞭。

先抽了踩嬴政手的孩子。

然后指着地上的嬴政问:

“他姓什么?”

“嬴。”

“哪国人?”

“秦。”

赵澈又问:

“你们打得过秦军吗?”

没人回答。

“打不过秦军。”

“就在这里打一个十岁的秦国小孩?”

“有本事去打白起。”

“白起已经死了!”

“那就去坟里打。”

那群孩子骂了几句。

最后还是散了。

嬴政从雪地里爬起来。

第一句话不是谢谢。

而是:

“你父亲死在秦军手里。”

赵澈回答:

“我知道。”

“你不恨秦人?”

“恨。”

“为何救我?”

赵澈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们七个人打你一个。”

“和秦赵有什么关系?”

嬴政当时没听懂。

秦政却笑了。

“这人挺有意思。”

“很烦。”

嬴政说。

“后来呢?”

“后来他每天来。”

“来干什么?”

“打架。”

秦政一愣。

“跟你?”

“嗯。”

赵澈认为嬴政不会打架。

不是因为力气小。

是因为动作太死。

嬴政从小有人教礼。

走路。

坐姿。

持剑。

所有动作都讲规矩。

真被人按在地上打时。

规矩没用。

赵澈教他的第一件事。

不是剑。

是咬人。

秦政没忍住笑。

“始皇帝小时候还咬人?”

嬴政冷冷道:

“十岁打不过十三岁的。”

“不咬等死?”

秦野认真问:

“咬哪里?”

“手。”

“为什么?”

“人掐你脖子。”

“嘴最容易碰到手。”

秦野点头。

真的记住了。

顾医生在旁边抬头。

“不要教。”

嬴政继续。

后来。

两个人熟了。

赵澈带他去马厩。

教他骑马。

教他怎么在地上打滚以后迅速起身。

怎么拿一根木棍。

从正面逼人退。

那时。

赵澈从没叫过他公子。

也不叫政公子。

只叫:

阿政。

秦政问:

“没人这么叫过你?”

“母亲偶尔叫政儿。”

“父亲叫政。”

“赵澈叫阿政。”

“有什么不同?”

嬴政想了想。

“他说。”

“叫全名像要打架。”

“叫公子像要借钱。”

秦政笑出了声。

“确实有道理。”

嬴政也笑了一下。

很短。

很快就没了。

后来。

异人逃回秦国。

没有带走赵姬和嬴政。

这件事之后。

邯郸对他们更加危险。

秦军再次围攻邯郸时。

城中有人准备杀掉赵姬母子。

那天夜里。

一群人冲进院子。

赵姬提前得到消息。

带着嬴政从后门逃。

可后巷也有人。

赵澈在那里等他。

手里拿着一把短剑。

秦政问:

“他怎么知道?”

“他在军营养马。”

“听见有人说要杀秦质子。”

“于是跑回来。”

“后来呢?”

“他带朕走了另一条路。”

从邯郸城南。

绕进一处废弃牲口棚。

再从排水沟出去。

他们一路跑。

身后有人追。

嬴政当时年纪小。

跑不快。

赵澈本可以自己走。

却没走。

最后。

在一条窄巷里。

追兵赶上。

三个人。

赵澈让嬴政先翻墙。

自己留下。

“你亲眼看见他死?”

秦政问。

嬴政点头。

“朕爬到墙上。”

“回头看过。”

赵澈被人一刀刺进腹部。

又挨了一棍。

倒在地上。

嬴政想回去。

赵澈却抬头骂他。

“滚!”

那是嬴政最后一次看见他。

后来赵姬找到儿子。

带他藏起来。

几个月后。

他们终于离开邯郸。

回到秦国。

嬴政问过赵澈。

没人知道。

只有一个旧邻居说。

那天巷子里死了人。

尸体后来被拖走。

嬴政便默认。

赵澈死了。

秦政问:

“你没找?”

“找过。”

“多久?”

“回秦以后。”

“每隔几年。”

“都让人查。”

“邯郸人。”

“十三岁左右。”

“父亲死于长平。”

“养过马。”

“没有结果。”

“当秦王以后也查?”

“查。”

“统一以后呢?”

“也查。”

秦政沉默了。

他原本想问。

你统一天下那么忙。

还记得一个小时候的朋友?

可想了想。

没问。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

记得。

而且一直记得。

秦野问:

“那为什么他后来到了临江?”

嬴政看向机舱前方。

“朕也想知道。”

下午五点。

他们落地临江。

周行川已经在机场等候。

无名墓的调查也完成了第一轮。

“墓已经封锁。”

“位置在哪?”

“临江旧城地下。”

秦政皱眉。

“具体哪里?”

周行川停顿了一下。

“离你以前住的地方。”

“不到两公里。”

秦政愣住。

“我家附近?”

“对。”

陈砚问:

“墓什么时候发现的?”

“二十九年前。”

“当时旧城区做地下排水改造。”

“挖出一具男性遗骸。”

“为什么没有进入考古系统?”

“因为没有随葬品。”

“墓制也非常简单。”

“最初被当作晚期无名墓。”

“后来姜氏基金以城市历史研究名义接手。”

“之后样本进入内部档案。”

嬴政问:

“姜清岳见过?”

“见过。”

“现在能审他吗?”

“可以。”

“先看墓。”

晚上七点。

旧城地下。

墓室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小。

只有不到六平方米。

没有棺椁。

没有墓道。

更没有任何符合王公贵族身份的东西。

一具男性遗骸。

侧卧在石台上。

头朝西。

双手放在胸前。

考古人员已经完成初步清理。

“生理年龄三十一到三十四岁。”

“身高大约一米七六。”

“骨骼有长期骑马形成的特征。”

“腹部肋骨下方。”

“有过严重刀伤。”

嬴政走到石台前。

“位置。”

考古人员指向右下腹。

“这里。”

“伤口没有直接留在骨头上。”

“但附近肋骨有创伤痕迹。”

“符合长期伤后恢复。”

秦政看向嬴政。

“你记得赵澈伤在哪里?”

“右腹。”

“确定?”

“朕看见的。”

还有另一处。

右前臂。

骨头曾经断过。

愈合时略微错位。

嬴政盯着那里。

“他十二岁时。”

“被马踩断过手。”

考古人员问:

“有历史记录吗?”

“没有。”

“那只能作为个人记忆。”

“足够。”

嬴政没有要求他们认定。

只是继续看。

遗骸胸骨中央。

有一处非常浅的人工刻痕。

考古人员原本认为是损伤。

清理以后。

才发现是一个极小的符号。

不是文字。

像一枚简化的印。

嬴政看见以后。

整个人忽然停住。

秦政问:

“认识?”

嬴政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

却在距离遗骨还有十厘米时停下。

没有碰。

“这是朕的东西。”

陈砚走近。

“什么东西?”

“秦王印。”

“秦王印不长这样吧?”

“不是国印。”

嬴政说。

“是私印。”

秦政皱眉。

“你的私人印?”

“登王位前三年。”

“朕自己刻的。”

“给谁用?”

“只有少数几个人见过。”

符号很简单。

上半部分是一个变形的“政”。

下半部分。

是半个马首。

嬴政当年刻得很粗。

赵澈第一次看见时。

还笑他刻得像一只瘸驴。

秦政问:

“为什么刻在胸骨?”

嬴政看着遗骸。

“朕不知道。”

“但这东西。”

“证明赵澈后来见过你?”

“至少有人。”

“把朕的私印刻在他骨上。”

考古人员补充:

“刻痕形成时间。”

“很可能在死亡前。”

“怎么判断?”

“有极轻微愈合。”

也就是说。

不是死后刻进去。

赵澈活着时。

有人在他胸前动过刀。

留下了嬴政的私印。

秦政看向嬴政。

“你干的?”

嬴政没有马上回答。

他似乎在强行回忆。

许久之后。

摇头。

“朕不记得。”

这已经是第二次。

有人拿出证据。

证明嬴政做过。

或者至少参与过。

一件他完全没有记忆的事。

第一次。

是沙丘第十三日。

第二次。

是赵澈。

秦政问:

“你的记忆是不是也被删过?”

嬴政看向他。

“朕的记忆很完整。”

“完整到什么程度?”

“至少从回秦以后。”

“重大事情。”

“朕都记得。”

“那赵澈如果重新出现。”

“算不算重大?”

嬴政没有回答。

当然算。

所以才更奇怪。

考古人员继续清理墓室。

很快。

在遗骸头部下方。

发现一处薄石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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