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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展览开了,主角不是皇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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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七点五十五。

临江历史博物馆。

今天比平时开门早。

正式开展还有两个小时。

展厅里已经全是人。

灯光组最后检查。

讲解组走路线。

宣传部调试采访区。

策展团队拿着平板,一块展板一块展板确认。

嬴政站在入口。

抬头看着正上方那几个字。

《秦的一天》

两千多年前,一个普通人如何生活。

没有他的名字。

没有秦始皇画像。

甚至整个入口。

都没有一件特别宏大的东西。

一枚木牍。

一块陶片。

几件日常器物。

一张复原后的秦代县城生活图。

仅此而已。

郑主任从后面走过来。

“怎么样?”

嬴政看了一会儿。

“挺好。”

“就挺好?”

“你想听什么?”

“比如激动。”

“感慨。”

“第一次参与现代策展的成就感。”

嬴政转头。

“你们宣传部说话。”

“是不是都要先想能不能剪成视频?”

郑主任:“……”

“职业习惯。”

嬴政笑了一下。

又看向展厅。

“我确实想看。”

“等真正有人进来以后。”

“他们会停在哪。”

“会问什么。”

“也会错在哪。”

郑主任点头。

“压力测试之后。”

“你已经有用户测试意识了。”

嬴政皱眉。

“别又给我新词。”

旁边韩启文正好经过。

“他最近学得快。”

“可以多给。”

嬴政看他。

“你今天不是负责学术媒体?”

“九点半才开始。”

韩启文停在入口。

也看了一眼展览标题。

“当初第一版名字。”

“叫什么来着?”

郑主任笑了。

“《帝国秩序下的秦人日常生活》。”

嬴政沉默两秒。

“谁起的?”

韩启文:

“你面前这位。”

郑主任立刻咳了一声。

“早期工作名。”

“很正常。”

嬴政淡淡道:

“难怪没人想看。”

“……”

郑主任决定。

今天少跟秦始皇聊天。

八点二十。

最后一次全展巡视。

第一部分。

早晨。

不是统一的“五更起床”。

而是不同身份。

不同季节。

不同地区。

一名关中农户。

可能先看牲畜和田地。

县中小吏。

可能需要按时到署。

工匠的作息。

则受到工坊和劳作安排影响。

展板旁边。

专门放了一句:

我们知道秦人如何被记录,却不一定知道每个人早晨醒来时在想什么。

嬴政站在这里。

停了很久。

这是最后一轮修改时。

他坚持加的一句。

韩启文当时问他:

“为什么一定要有?”

嬴政回答:

“因为你们太容易。”

“把记录到的生活。”

“写成完整生活。”

现在。

这句话留下了。

第二部分。

吃什么。

粟。

麦。

豆。

蔬菜。

肉。

酒。

不同地域、身份和经济状况。

差异很大。

边上还有一块互动屏。

游客可以选择:

关中农户。

县吏。

军士。

富裕商人。

然后看到不同情况下。

“今天可能吃到什么”。

不是游戏。

也没有夸张动画。

只是让差异变得更直观。

嬴政点开“县吏”。

早餐:

粟饭。

蔬菜。

偶有肉食。

他看了两秒。

“还是写得太好了。”

旁边负责内容的小陈立刻紧张。

“哪里?”

“县吏不是每日都有这么齐。”

“这里已经写‘可能’。”

嬴政看了一眼。

确实。

他点头。

“那行。”

小陈明显松了口气。

韩启文在后面笑:

“你现在已经学会。”

“先看限定词。”

“有进步。”

嬴政懒得理他。

第三部分。

服色。

“尚黑”问题。

压力测试时观众理解不错。

没有改太多。

第四部分。

户籍。

第五部分。

劳动与徭役。

第六部分。

市场。

婚姻。

家庭。

最后。

才到帝国秩序。

而嬴政的内容。

只占其中很小一面。

墙上写着:

“当皇帝说‘天下一统’时,普通人的一天改变了什么?”

只列变化。

书同文。

度量衡和制度整合。

道路交通。

行政管理。

征发能力。

司法体系。

以及。

它们落到普通人身上以后。

带来的便利、负担和约束。

嬴政看完。

说:

“可以了。”

韩启文问:

“真没要改的?”

“有。”

旁边几个人瞬间紧张。

嬴政抬手。

指向一处标点。

“这里少个句号。”

全场安静两秒。

郑主任扶额。

“嬴老师。”

“这种事。”

“您可以直接告诉工作人员。”

“不用先说有。”

“很吓人。”

嬴政皱眉。

“少标点也是错。”

没人反驳。

上午九点二十五。

正式开放前。

媒体先入场。

但今天馆方对采访范围限制得很严。

重点讲展览。

不做嬴政个人专访。

即便如此。

还是有记者问:

“嬴老师。”

“这个展览几乎没有突出您。”

“您会不会觉得。”

“削弱了秦始皇在秦史里的核心地位?”

嬴政看了一眼展厅。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今日讲的。”

“本来就不是皇帝的一天。”

记者继续:

“但很多普通人的生活。”

“正是由您的决策改变。”

“是。”

“那为什么不把您作为主线?”

嬴政反问:

“你每日上班。”

“谁是你的主线?”

记者愣了一下。

“我自己?”

“对。”

嬴政说。

“一个农户一天怎么过。”

“县吏怎么过。”

“工匠怎么过。”

“对他们自己来说。”

“皇帝的命令很重要。”

“但皇帝不是他们一天里。”

“每时每刻都在想的事。”

旁边几名记者一下安静。

嬴政继续:

“史书喜欢从上面写。”

“因为上面的人。”

“留下的东西多。”

“但活着的时候。”

“每个人都先过自己那一天。”

“这个展。”

“就讲这个。”

记者问:

“所以您接受自己。”

“不是这场展览的主角?”

嬴政笑了一下。

“我已经做过太多主角。”

“少一次。”

“没有损失。”

九点五十分。

距离开馆十分钟。

秦政到了。

胸前挂着媒体合作证。

手里拿着小型相机。

没有大阵仗。

今天这一期内容。

他甚至没准备全程拍嬴政。

刚进来。

先围着入口拍了几分钟。

然后找到嬴政。

“我刚才在外面。”

“听见一个大爷问。”

“秦始皇今天在不在。”

嬴政皱眉。

“然后?”

“工作人员说在。”

“他问能不能合影。”

“工作人员说今天主要看展。”

“他什么反应?”

“说哦。”

“然后就买票了。”

嬴政问:

“失望?”

“有点。”

秦政笑,“但还是进来了。”

嬴政点头。

“那便行。”

秦政看他。

“你今天好像比第一次直播还紧张。”

“没有。”

“有。”

“你怎么看出来?”

“你一直看入口。”

嬴政没否认。

秦政把相机收低一点。

“担心没人看?”

“不是。”

“那担心什么?”

“担心他们看完。”

“只记住‘秦人不是都穿黑’。”

秦政笑了。

“这条很有传播性。”

嬴政脸色一沉。

“所以才烦。”

“放心。”

“有人只记住一条。”

“也正常。”

“展览不是考试。”

秦政停了停。

“你不可能要求每个人。”

“看完都得到你想要的完整答案。”

嬴政看他。

“这话你自己直播时做到?”

秦政一顿。

“现在正在学。”

“那便一起学。”

十点整。

博物馆正式开门。

第一批游客进来。

没有掌声。

没有仪式。

也没有主持人喊:

现在正式开展。

门开。

人就进来了。

有一家三口。

有两个大学生。

有退休老人。

还有明显冲着嬴政来的年轻人。

最前面那个女孩。

一进门就看见嬴政。

眼睛一下亮了。

“嬴老师!”

嬴政点头。

“你好。”

“能合影吗?”

“可以。”

“但拍完去看展。”

女孩笑得不行。

“好。”

她拍完以后。

真的走进去了。

嬴政站在入口旁边。

没有跟。

也没有主动讲。

今天馆里给他的安排。

是“展厅观察与公共交流”。

换句话说。

有问题可以答。

没问题。

别抢讲解员工作。

十点十五。

人越来越多。

嬴政最开始还站着。

后来发现。

绝大多数游客进门第一眼确实看他。

第二眼。

还是会去看展。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慢慢地。

他也不再盯着每个人。

十点四十一。

一个小男孩站在互动屏前。

选了“秦代军士”。

屏幕出现一天饮食。

粟米。

干粮。

盐。

根据条件可能有肉。

男孩看了一会儿。

问爸爸:

“当兵能天天吃肉吗?”

爸爸看说明。

“不一定。”

“那为什么电视里都大口吃肉?”

爸爸想了想。

“电视。”

“为了拍得好看。”

旁边讲解员补了一句:

“而且军队供给会随时期、地区、任务不同变化。”

男孩点头。

又问:

“那打仗时候饿了怎么办?”

“有军粮。”

“断粮呢?”

讲解员停了一下。

“那就会非常危险。”

男孩继续问。

“秦始皇知道他们每天吃什么吗?”

嬴政刚好站不远。

讲解员没有直接叫他。

而是回答:

“皇帝会知道军粮制度。”

“也会收到整体数字。”

“但不可能知道每一个士兵某天具体吃了什么。”

男孩转头。

正好看见嬴政。

“那你知道吗?”

嬴政摇头。

“不知道。”

孩子问:

“你不是皇帝吗?”

“皇帝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那你以前以为什么都知道吗?”

旁边他爸爸脸色变了。

“别一直问。”

嬴政却笑了一下。

“有时候。”

“是。”

男孩点点头。

“那你以前有点自大。”

全场安静。

他爸脸都白了。

“对不起对不起。”

嬴政看着那孩子。

“嗯。”

“确实。”

男孩这才满意。

转头继续看军粮去了。

旁边秦政举着相机。

肩膀一直抖。

嬴政冷冷看他。

“你敢把这一段单独剪出来。”

“我下次不上你的节目。”

秦政立刻说:

“放心。”

“整段放。”

嬴政:“……”

十一点十分。

一个老人。

停在户籍区。

看了很久。

最后找到工作人员。

“这上面这个人。”

“为什么连他家几口。”

“兄弟几个。”

“都记?”

工作人员开始解释。

老人听完。

点头。

然后说:

“其实跟我小时候。”

“生产队记工分也有点像。”

旁边年轻游客笑。

“爷爷,那差两千年。”

“我说记人的方式。”

“又没说制度一样。”

老人脾气还挺大。

两人当场争了两句。

嬴政站旁边听。

没有插。

直到年轻游客看见他。

“嬴老师。”

“您说。”

“这能类比吗?”

嬴政问:

“类比什么?”

“他说秦朝户籍。”

“跟生产队记人差不多。”

老人立刻说:

“我没说差不多。”

“我说都是要知道。”

“谁家几个人。”

“干什么。”

嬴政点头。

“那这个层面。”

“可以类比。”

年轻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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